……
地面。
顾长风将十二名玄甲卫分成三组，一组镇守传送阵，一组在方圆百里巡逻，最后一组跟随周之涣清理地宫中的尸骨。
“所有尸骨，登记造册，能查出身份的就查，查不出的也要计数。”
顾长风看着周之涣，“这是对百姓的交代。”
“下官明白。”
周之涣直接领命，带着人再次进入传送阵。
梁成站在冰原上，寒风扑面，身上的伤口被冻得发麻。
他取出一枚疗伤丹吞下，盘膝坐在传送阵旁，闭目调息。
顾长风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
“这次多亏了你。”
梁成睁眼，抬头看他：“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顾长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分内之事？赵玄真的血祭符文，天机阁三位大师恐怕都做不到，这是分内之事？”
梁成只能一笑，没有说话，顾长风也没有再问，转身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回去之后好好养伤，善后的事不用你操心。”
“多谢大人体恤。”
……
一天后，云州城。
顾长风直接让梁成回到独院休息，此后无需他操心。
他回到家洗去一身血污，换了身干净衣袍，坐在床沿，闭目运转三门观想法，确认体内没有任何伤势残留，这才起身推门。
院中阳光正好。
梁成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玄真伏诛，他有功在身，以顾长风的说法，此后皇庭的赏赐应该不会吝啬。
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第四门观想法？
他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梁成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之人道袍鹤氅，面容清瘦，正是天机阁玄机子。
他身后跟着两位师弟，面色都不太好看。
梁成愣了一下，拱手道：“玄机子道长，您这是……”
“梁都尉。”
玄机子挤出一个笑容，但笑得很难看，“贫道三人今日登门，是想请教几个阵法上的问题。”
梁成心中一动，侧身让开：“道长请进。”
三人进了院子，在石桌前坐下。梁成给他们倒了茶，坐在对面，等他们开口。
玄机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顾统领上报皇庭的奏章，贫道有幸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上面说，梁都尉以禁制阵道逆转赵玄真的血祭符文，打断了妖皇孵化。”
“顾统领还说，梁都尉的阵道造诣，当世罕见。”
梁成眉头一挑。
顾长风如此言语，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最起码眼前三人就是麻烦。
“贫道三人虽然不才，但在阵道上也钻研了数千年。”
玄机子盯着梁成，目光灼灼，“梁都尉以化神之境，逆转破虚真人的血祭禁制，贫道实在想不通。”
“所以今日登门，想请梁都尉指点一二。”
梁成沉默了片刻。
顾长风已经上了奏章，他若是推脱，反而显得心虚。
“道长言重了，指点不敢当，交流切磋，梁某求之不得。”
玄机子眼中精光一闪，从袖中取出一面阵盘，放在石桌上。
阵盘方圆一尺，通体墨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玄机子手指轻点，阵盘亮起微光，符文流转，在石桌上空凝成一幅阵图。
“此阵名为九锁困龙阵。”
他看向梁成，“梁都尉可否指点一番？”
梁成目光落在阵图上。
神识探出，沿着阵纹走向一路推演。
九锁困龙阵，以九道禁制层层叠加，困锁阵中之敌。
他将节点设在阵图中央，以中央之力辐射八方。
梁成抬手，在阵图上轻轻一点。
指尖落下的位置，是阵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符文交汇点。
玄机子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盯着梁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贫道参研三百年，你只看了一眼就破了……”
“道长是当局者迷。”
梁成收回手，面色平静，“所谓禁制阵法，皆是符文禁制堆积，不过是组合问题。”
“只要触及根本，分散成符文，便可一目了然。”
玄机子闻言愣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的两位师弟面面相觑，也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玄机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朝梁成深深一揖。
“梁都尉阵道造诣，贫道望尘莫及，此前多有轻视，还望都尉海涵。”
梁成连忙起身扶住他：“道长言重了，切磋交流，何必如此。”
玄机子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过来。
“这是贫道多年阵道心得，虽然不值一提，也是一点心意，梁都尉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梁成推辞了两句，见他态度坚决，便收下了。
玄机子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两位师弟告辞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梁成。
“梁都尉，贫道有一言相告。”
“道长请说。”
“以你的阵道造诣，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他顿了顿，“但顾统领的奏章已经上报皇庭，天下阵道高手，怕是都会盯着你。”
梁成沉默了一瞬，拱手道：“多谢道长提点。”
“若你觉得麻烦，可上天机阁，贫道必扫榻相迎。”
说完，玄机子转身离去。
梁成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收敛。
顾长风这一手，是在捧杀，还是在试探？
今日自己锋芒毕露，就是想让玄机子把话传出去，以此减少一些麻烦。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又过了两天，皇庭的旨意就到了。
宣旨的是监察司的人，沈醉和顾长风亲自陪同。
梁成赶到节度使府正厅时，裴衍之、孙正乾、周之涣已经到齐。
宣旨官展开金帛，声音清朗。
“皇庭谕令：云州妖患一案，节度使裴衍之，临危不乱，处置得当，不赏不罚，戴罪立功。”
裴衍之面色不变，躬身领旨。
“镇妖司统领孙正乾，治下不严，致有尸坑之祸，着即回京述职，另行任用。”
孙正乾脸色灰白，跪地接旨。
“镇妖司副统领周之涣，查案有功，擢升镇妖司统领，即刻上任。”
周之涣深吸一口气，跪地接旨。
“镇妖司都尉梁成，苍云县破阵有功，北荒一战逆转血祭，阵斩叛臣赵玄真，功勋卓著。”
“着即升任镇妖司副统领，正三品，赏极品灵石五万。”
梁成跪下，双手接过旨意。
宣旨官收拢金帛，看了梁成一眼，语气温和了些：“顾副统领在皇庭为梁副统领说了不少好话，陛下对你也颇为赏识，好好干，莫要辜负圣恩。”
“下官遵命。”
宣旨官走后，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孙正乾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周之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裴衍之走过来，拍了拍孙正乾的肩膀，此次他们也算同舟共济。
“回京述职，未必是坏事，你在云州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庭不会亏待你。”
孙正乾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梁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没有贸然开口。
孙正乾是戴罪回京，前程未卜。
周之涣接任统领，算是升了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