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带着人出了城，韩彰也同时出发。
剩下梁成每日去镇妖司点个卯，翻翻卷宗，查查旧账，傍晚便回独院修炼。
他也乐得如此。
赵元明等人早就死了，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梁成坐在独院中，每日修炼不辍，偶尔去镇妖司转一圈，日子过得清闲。
周之涣偶尔来找他喝茶，两人聊几句便散，彼此都不多问。
……
一个月后，案情转机终于出现。
沈醉虽然住在节度使府不怎么出门，但是他从监察司调来的人手一直在干活。
为首之人是沈醉心腹孟文远，他们把云州近十年的商号账册，运输轨迹全部调了出来，日夜翻查。
这天傍晚，孟文远匆匆走进节度使府正厅，手里捧着一沓整理好的文书。
“沈特使，裴大人，孙统领，有发现。”
沈醉放下茶盏，裴衍之和孙正乾也看过来。
孟文远将一张舆图铺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云州各地的商路、码头矿场。
他用朱笔在舆图上画了几道线，从云州城出发，向东、向南、向北，最终汇聚在三个地方。
庆安县、青石镇、黑风渡。
“下官查了六大家族近十年的运输记录，发现一个规律。”
“每年春秋两季，六大家族都会有一批货物运往这三个地方。”
“货物名目各不相同，有矿产有药材，但是它们的运输轨迹，惊人地一致。”
沈醉盯着舆图，眉头微皱：“这些货物，运到之后去了哪里？”
孟文远摇头：“查不到。到了这三个地方之后，运输记录就断了，像是货物凭空消失了一样。”
裴衍之开口：“那六大家族的余孽，会不会藏在这三个地方？”
“有可能。”
孟文远点头。
“下官怀疑，这三个地方，很可能是六大家族经营了多年的据点，用于囤积物资。”
沈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裴衍之和孙正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查。”
沈醉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庆安县、青石镇、黑风渡，三个地方，分三路人马，同时去查。”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衍之和孙正乾同时起身：“是。”
……
接下来分派人手时，裴衍之和孙正乾默契地把梁成留在了云州。
“梁成，你留在城里，继续查暗桩。”
裴衍之说道：“这三个地方太远，来回奔波，你伤还没好利索，不必去了。”
孙正乾也点头：“之涣也留下，城里总要有人坐镇。”
梁成没有推辞，起身拱手：“下官领命。”
三路人马当天便出发了。
苏文清带一队去庆安县，韩彰带一队去青石镇，节度使府和镇妖司各出一名化神巅峰带队去黑风渡。
云州城瞬间又空了不少。
梁成日子依旧过得清闲。
……
三路人马出发后，云州城又安静了半个月。
沈醉住在节度使府东跨院，深居简出，只偶尔去正厅坐坐，问问进展。
这天，苏文清从庆安县发来的传讯。
裴衍之看完玉简，脸色一变，起身就往外走。
到了正厅时，沈醉已经坐在大厅，孙正乾也匆匆赶来。
“出了什么事？”
沈醉坐在主位上，声音平淡。
裴衍之将玉简递过去：“苏文清在庆安县城外三十里的荒山里，发现了一个尸坑。”
沈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多大？”
“还没挖完。”
裴衍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苏文清说，已经挖出上万具。”
沈醉脸色一变：“上万？”
“是人族尸骨，精血被吞噬干净，骨头上有明显的妖兽齿痕。”
裴衍之顿了顿，“而且不是最近的事，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沈醉没有说话，手指敲着桌面，孙正乾脸色难看，他也接到了传讯。
韩彰从青石镇同样发现了尸坑，规模更大。
紧接着，黑风渡那边的消息也到了，那里也有三处尸坑，如此估算，规模可能在百万左右。
孙正乾站起身，脸色灰白：“这不可能，百万人口的失踪，若是妖兽所为，镇妖司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裴衍之坐在一旁，手指攥着玉简，指节发白。
在皇庭治下，在镇妖司的眼皮底下，竟有百姓被妖兽吞噬精血，抛尸荒山。
沈醉皱着眉头，良久才开口。
“孙统领。”
“下官在。”
“镇妖司的职责是什么？”
孙正乾喉结滚动：“监察妖族，保皇庭百姓不受妖兽侵害。”
“保皇庭百姓不受妖兽侵害。”
沈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直接压在孙正乾胸口上。
“百万百姓被妖兽吞噬精血，抛尸荒野，镇妖司在哪里？”
孙正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沈醉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片刻。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镇妖司暂且戴罪立功，等此案了结，本使自会上报皇庭，由皇庭定夺。”
孙正乾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下官领命。”
沈醉转过身，目光扫过裴衍之和孙正乾。
“三处尸坑，继续挖，所有尸骨，全部清理出来，登记造册。”
“查清楚每一具尸骨的身份、死亡时间、死因，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是。”
“还有，封锁消息，云州城里的百姓，不能知道这件事，否则引起恐慌，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裴衍之和孙正乾同时应声。
沈醉走回座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传讯玉简。
这枚玉简与寻常的不同，上面刻着皇庭的徽记，是直接连通皇庭中枢的密线。
他催动法力，玉简亮起金光。
“云州六大家族勾结妖族，屠戮百姓百万，尸坑已现。”
“臣沈醉，奏请皇庭，调派援军，云州之事，恐非六大家族所能为，背后另有主使，其志不小。”
金光消散，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沈醉收起玉简，看向裴衍之和孙正乾。
“皇庭援军到来之前，云州的事，你二人全权处置。”
“一切可查，都给我往深里查，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是什么人，都要查清楚。”
“是。”
……
消息传到梁成耳朵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周之涣来找他喝茶，进门就没说话，脸色难看得很。
梁成给他倒了杯茶：“出事了？”
“庆安县、青石镇、黑风渡，三处尸坑。”
周之涣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了下来。
“百万百姓，被妖兽吞噬精血，抛尸荒野，持续了至少十年，镇妖司一点都没察觉。”
梁成的手顿了一下。
伏尸百万，还能瞒过镇妖司，怎么做到的？
而且云州一直没消息传出来，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被屠戮之时，怕是一个村镇，集体死亡，才能保证消息不泄露一分。
但为什么会是这三个地方？
“沈大人已经上奏皇庭，请求援军。”
周之涣的声音有些哑，“孙统领很有可能会被问责，戴罪立功。”
“你若觉得裴大人那边更稳妥，可以过去那边做事。”
周之涣这是让梁成找退路，梁成没有说话。
“梁成。”
周之涣忽然开口，“你觉得，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梁成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管是什么人，能让六大家族甘心当棋子，能让妖王突破妖域战场封锁，能让百万百姓消失十年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