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入中土。
因为大妖记忆中有一件事,让他不得不去。
三宗六门,没有化神之法,留在海外,道途到元婴为止。
他收起地图,站起身。
既然如此,了结因果,才能成行。
反正自己如今寿元三千,完全等得起。
如今第一件因果,堂前尽孝。
想到这,他看向蓬莱宗方向,该回去了。
而后他回到镇妖塔第一层,传讯蓬莱宗。
“师父,能否让大师兄替我镇守镇妖塔?”
三年前,梁成已经知晓大师兄陆尘霄突破金丹。
烈山很快回讯。
“可。”
三日后。
陆尘霄入镇妖塔,梁成交出镇守令,洒脱离开,直奔蓬莱宗。
……
梁成踏出镇妖塔的那一刻,阳光刺目。
五十年了。
他站在塔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蓬莱宗。
……
蓬莱宗,第一峰。
烈山正在主殿中翻阅玉简,忽然抬起头,下一刻,梁成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弟子梁成,拜见师父。”
烈山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内敛的弟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回来了?”
眼中欣慰至极。
梁成恭敬道:“是,让师父挂念了。”
烈山摆摆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些年辛苦你了。”
梁成笑了笑:“不辛苦,不过虽然常年可与母亲传讯,但母亲日渐衰老,弟子便想堂前尽孝。”
烈山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头。
“为人子女,当以孝为先,你母亲在宗门这么多年,以丹药养身,虽无修为,但也是凡人长寿。”
“多谢师父。”
……
第一峰,梁成独院。
梁成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白发老妇人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一件衣服。
阳光洒在她身上,安静而温暖。
宁三娘。
旁边杨威正在打盹,至于杨安,因为梁成的关系,正在蓬莱宗外门修炼,如今已然突破真气境。
梁成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堵。
宁三娘似有所感,抬起头。
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手中的针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成儿?”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梁成走过去,在她面前跪下。
“娘,儿子回来了。”
宁三娘愣愣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摸向他的脸。
她的手粗糙了,老了,但依然温暖。
“回来了……回来了好……”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梁成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五十年,对于修士来说不长,但对于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母亲来说,太长了。
而后梁成又给杨威行礼。
“师父,徒儿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
从那天起,梁成没有再离开。
他每天早上陪宁三娘和杨威,中午陪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陪他们做饭,尽享天伦之乐。
宁三娘问他:“你不修炼了?”
梁成说:“不急。”
宁三娘沉默了半晌,忽然说:“是因为我?”
梁成没说话。
宁三娘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傻孩子,娘能活多少年,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为了我,耽误了自己。”
梁成抬起头,看着她。
“娘,你养我小,我陪你老,天经地义。”
宁三娘眼眶红了,别过脸去。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威年纪也大了,腿脚不太方便,但精神头还好,这些天时常拉着梁成下棋。
杨威赢一次笑一次,笑完了又说:“你这棋艺,还不如安儿。”
……
一年。
两年。
三年。
五年。
十年。
梁成看着宁三娘的白发越来越多,看着杨威的背越来越驼,他也看着杨安到达真气巅峰。
而李慕、赵元等人,也在梁成身份的帮助下,获得蓬莱宗外门培养,全部突破真气境,晋升真元境。
第十三年。
宁三娘病了。
病来得很突然,前一天还能下地走路,后一天就起不来了。
梁成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
宁三娘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成儿……娘这辈子……值了……”
梁成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宁三娘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时候皮得很,天天往外跑,我追都追不上……”
梁成眼眶红了。
宁三娘喘了口气,继续说:“后来,你出息了,娘高兴,但又怕你出事……”
“娘……”
“听我说完。”
宁三娘握紧他的手,“你的事,娘不懂,但娘知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娘走了以后,你别难过,该走就走……别回头……”
梁成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下来。
“娘……”
宁三娘伸手,替他擦去眼泪,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
然后她的手,缓缓垂下。
梁成跪在床前,抱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
宁三娘下葬那天,天气很好。
梁成亲手把她送回了临武城临海镇那个小村落,葬在自己父亲衣冠冢旁边,并且布置阵法禁制,不让别人打扰。
杨威站在他身边,拄着拐杖。
“你娘这辈子,值了。”
梁成点头。
杨威看着他,忽然说:“接下来,该我了。”
梁成转头看他。
杨威笑了笑:“别这么看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