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11节

  恩,不意外,自己终归太年轻,委实不像个操盘手的模样。

  况且,柳景山或许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李明夷的年纪,打扮,样貌……完全是瞄准了清河郡主贪恋的类型。

  这就太刻意了,仿佛是幕后之人,仔细调查了郡主的喜好后,才精心安排了勾人的话本,年轻的郎君……

  “柳王爷真的误会了,晚辈对郡主并无企图,背后更没什么人操控,当然,若说企图,也是对王爷倒有一些,恩……王爷应该知晓了,晚辈只是想结交郡主,来与王爷你谈一桩生意罢了。”李明夷风轻云淡地解释。

  “生意?你说的那卖书的生意?”柳景山不悦地皱眉,“你在消遣本王?”

  ……

  ……

  就在李明夷与柳景山见面的时候,红拂街另外一头,一座茶楼包厢内。

  同样有一场对话进行着。

  其中一个,赫然是身穿红衣的女谋士,她坐在椅中,只是屁股下垫着一个宽大的软枕。

  在她对面,则是一位与柳景山样貌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正是中山王府的世子,柳景山的长子。

  柳世子语气疏冷:

  “冉先生,东宫来寻我,有何目的不如直说。当然,若是劝降一事,便免开尊口了。”

  冉红素微笑道:“世子殿下……”

  “如今已是新朝,冉先生既在新朝效力,这般称呼我,给人听见可不妥。”柳世子打断道。

  红衣女谋士笑了笑,也未在称呼上纠结,继续道:

  “中山王乃国之栋梁,祖上文治武功,天下无有不称赞。

  上代老王爷,更是为护国身死于二十年前,与胤朝交战中……哪怕如今周朝改了姓,但终归仍在这片土地,终归还是这些百姓。

  中山王府,便是当今陛下也是敬佩的。

  若非如此,也不会时至今日,仍对王府秋毫无犯。

  只是时代终归改变,我料想中山王的后人也不是迂腐愚忠之人,南周治下,朝廷腐朽,各地受灾都难以救治,唯有换片新天,才于国于民有利。

  否则,若任由南周朝堂腐朽下去,而北方的胤国却蒸蒸日上,保不准要不了几年,北胤或将南下,撕毁这二十年的和平,这也定然不是中山王愿意看到的。”

  柳世子沉默了下,并未在这点上予以反驳,而是说道:

  “你们有你们的道理,我也不想与你争论。但我中山王府,是大周的勋贵,这不会改变。哪怕你们以刀斧加身,以高官厚禄诱惑,也是一样。若冉先生只是老调重弹,说些劝降的话来,请恕在下不能奉陪。”

  他作势起身,准备离开。

  冉红素浑然不在意,红唇开合,露齿一笑:

  “柳世子何必着急,你若当真没有心思,又何必出来与我见这一面呢?”

  柳世子表情一僵。

  冉红素连珠炮地说道:

  “中山王府上下清名天地可鉴,王爷如何想,我不做揣测,但王爷所想就一定都是正确的吗?

  南周驾崩的文武皇帝本就是个薄情寡恩之人,对世子的姑姑始乱终弃,致其郁郁而终,中山王便是改换门庭,也无损于名声,亦无所愧。”

  “退一步,哪怕王府不认同我新颂,但世子也要为家族想想,不要误会,这绝不是威胁,只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今陛下对中山王府钦佩,秋毫无犯,甚至连印书局的生意都禁止旁人接手,可以后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能容许一个前朝王爷在京城存续,但迟早有一天,局势会变得恶劣,到时候,王府又何去何从?

  恩,那时候现在的王爷或许已经不在了,可世子你却很可能面临那终局,世子你真的能接受,累世荣华的中山王一脉在你手里衰落下去么?”

  她的声音如同魔鬼在诱惑人心:

  “……长者未必便都是对的,否则要年轻人何用?中山王一脉的兴衰荣辱,整个柳氏宗族的命运,未来都会系在世子手中,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整个柳氏考虑,你说……呢?”

  柳世子陷入沉默!

  ……

  ……

  “消遣?”

  李明夷诧异的样子,“王爷哪里的话?晚辈岂敢?”

  柳景山气笑了:

  “所以,你是说是你自己,费尽心思,将清河郡主乃至本王钓出来,就是为了卖一本闲书?为了那一万两的高价?”

  他眼中带着荒谬的神情。

  然后,这荒谬又转为了一点讥讽:

  “少年人,莫要异想天开,何况……退一万步,即便你所说为真,你那话本也真能有好销路。可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寻本王来谈生意?”

  言外之意:你也不看看时候?

  政变才过去多久?柳家还能存续多少日子都没人可以保证。

  最差的结果,没准过几天就给颂帝一道旨意,全家斩首了。

  这种情况下,疯了才找他卖书。就不怕被牵连?丢掉性命?

  李明夷讪笑了下,语气依旧平和:

  “王爷息怒,这生意么,自然是要谈的。不过么,却也不只是谈生意。至于柳家的状况,晚辈自然清楚明白。”

  顿了顿,他笑道:“可若做这一桩买卖的,不只是柳家,还有旁人,那就不一样了。”

  “旁人?”柳景山心中一动,问道,“你指的是谁?”

  “滕王府,如何?”

  柳景山面色一沉,心中霍然洞开,冷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赵晟极儿子的说客。竟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当真可笑。”

  他失去了交谈兴趣。

  起身便准备离席。

  李明夷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屁股也不抬地缓缓道:

  “柳王爷又误会了,晚辈只说可邀滕王府加入这生意,却可不曾说过,是代表滕王府来见您。”

  柳景山皱了皱眉,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仍想弄个明白,他俯瞰这少年,忽然问了句:

  “你不叫王实甫吧,你真名是什么?”

  “在下李明夷。”

  “……是……你!?”

106、往事

  “柳王爷也知道在下?”李明夷笑着,神态自若。

  柳景山重新打量他,淡然道:“本王虽自封在家月余,不曾出门,但却也听过苏镇方围堵刑部的事。”

  略一停顿,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失笑道:

  “听闻就是你替滕王拉拢到了那苏镇方。所以,这次赵家那个二公子再次将你派了出来?年轻人,莫要眼皮子太浅,本王可没有什么多年不曾寻到的相好。”

  调侃意味浓厚。

  不过,李明夷的身份的确令他有了多听几句这少年话语的想法,不为别的,只是好奇。

  李明夷假装没听出中山王的挖苦,他神色自然地道:“王爷真的误会我了。”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三遍。

  柳景山淡漠道:“本王虽在家中,也对赵家两个皇子接了劝降本王的旨意有所耳闻。”

  言外之意:别装了,你的心思太明显不过。

  李明夷见状,面露困惑:

  “柳王爷对劝降这般抵触,又不反抗新颂,这摇摆不定的姿态,难道在待价而沽?”

  柳景山似乎被“待价而沽”四个字激怒了,他面色骤然沉下去,眼神也冷淡许多。

  并非被戳破心思,而是他知道,整个京城中,许多人……尤其是那些投降的南周旧臣们,大多持此看法。

  认为他柳家不表态,不站队,就是在抬身价,想卖个高价。

  柳景山对这种污蔑深恶痛绝,但他又如何与外人解释?

  可李明夷下一句话,却令他微微愣神:

  “您心中应该有所愤怒吧,恼火于我的污蔑,更恼火于,其实您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复杂的内心。”

  什么意思?

  柳景山再一次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哂笑道:

  “黄口小儿,便学人家故弄玄虚,好似你能看穿本王内心?”

  李明夷很认真地道:

  “若在下看的不错,王爷心中真正的症结,其实是您仍对南周皇室,对驾崩的文武帝,怀有极深的感情吧。但这感情,又与这些年的怨恨糅杂在一起,委实难以分隔,以至于面对新颂,您不知该接受,还是对抗,若投降,一来会背负骂名,有损家族清誉,二来么,您内心也是不愿的。

  可若反抗?为南周尽忠?你并非没有过这个念头,事实上,在政变的那个晚上,以及后续的那个白天,您曾有过举家反抗的想法,但多年来,与文武皇帝的恶劣关系,您亲妹妹的死,如鲠在喉,令你又不愿去做,而这一犹豫间,改天换地,大局已定。

  您又发现,这个时候再反抗似乎更不对劲了,恩,就像是战场上敌军涌来,有人冲上去了,有人跪下了,而只有中山王府犹豫不定,转眼功夫,周围已是无数双眼睛,这时候再战再跪,似乎都会被人耻笑,偏生内心仍无法做出决断。”

  柳景山怔住,内心中最隐秘的想法被戳破。

  他面皮一下涨红,死死盯着表情平静的少年,心中掀起层叠巨浪。

  对方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扎在自己内心中,好似一锤子打破了密室的玻璃,阳光肆无忌惮地驱散黑暗,每一丝念头皆纤毫毕现。

  “你……妄加揣测……可笑……”柳景山驳斥着,可他自己都察觉到底气不足。

  李明夷抬手,示意对方坐下说话,真诚地道:

  “或许在下可以帮助王爷解开心结。”

  柳景山仍旧维持站立姿态,却也没再走了,而这时候楼下戏台一阵唱腔高过一阵,大堂里有喝彩声山呼海啸。

  “你说本王对文武帝有感情?呵,何其可笑,还是说,你是代表背后的主子来试探我柳家?”柳景山稍微冷静了些,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大脑迅速镇定下来,伴随着警惕:

  “若想以本王忠于大周为话柄,来拿捏本王,你便不必做无用功了。我柳家身为周朝勋贵,新朝要杀要剐,本也反抗不得。”

  李明夷摇头,缓缓道:

  “试探,不。在下只是替王爷说出真相而已。”

  柳景山失笑:

  “京城谁人不知,我与文武皇帝积怨多年,他背信弃义,令本王亲人丧命,你说本王要脸面,在乎名声,都比说这荒唐言论可信。”

  李明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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