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单单你就要一万两银子,我柳家买来,要卖的多红火才能稳赚不赔?”
她觉得这小郎君太过单纯,对生意也全无了解。
要知道印书局可不是小打小闹,动辄起印,便得是万册起步。
除非这话本真能红透大江南北,否则,若只是小火一阵子,虽也有得赚,但柳家还真看不上。
“郡主,你觉得西厢记不会卖的很好?”
李明夷微笑道,“可我却相信,它会卖的比所有人预料中都更好,且也不是只能火一阵子,而是会持续火热许多年。”
他当然有这个自信,这可是西厢记!
经过历史检验过的神作!
虽然在地位上,远远没法与红楼梦比,更不怎么雅……
但它俗啊……
并且,红楼终归只是文字,可西厢记是可以用杂剧来迅速破圈,做到连不识字的百姓都耳熟能详的程度。
在赚钱上,通俗才是大杀器。
当然,之所以不文抄红楼,主要也是这个坑比游戏背景上,早有一本《黄楼梦》……
“你……好吧,”柳伊人都乐了,觉得这个小郎君盲目自信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她很想说,你真以为随便写的东西,就能红遍大江南北?
未免想的太多。
虽然自己很喜欢,但要说能火热到胤朝去,成为印书局的摇钱树,她委实难以相信了。
“这样吧,”柳伊人想了想,说道,“本郡主不了解这里的门道,你若真有这心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父亲。
当然,他不可能见你,但我可以央求他找个厉害的书商,帮你看看,若是书商们觉得可以做,也不是不行,至于价格,到时候再说,如何?”
这对她,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小伊你可能要大吃一惊了,因为不只是这话本会空前的火,而且你爹很快就会见到我……李明夷微笑道:
“那就劳烦郡主了。”
柳伊人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图穷匕见:
“不过么……现在已有的书稿回目太少,谁知道后续如何,书商也要看完才能下论断的。”
李明夷不谙世事的模样,变戏法一样,从衣衫内袋中取出一叠手写的书稿,递过去:
“尚未全部写完,这是剩余的稿子了,便托郡主去问一问。”
真有存稿!大眼萌妹眸子一亮,忙劈手夺过来,便想要读下去。
这时候,勾栏戏台上,一阵锣鼓喧天,《西厢记》已经开演了。
柳伊人强行按耐住冲动,起身道:
“既如此,本郡主便先走了,小郎君等消息就是。”
她已经离开好一阵了,若再不回去,爹爹该怀疑了。
“郡主请便。”李明夷起身相送。
……
……
大包厢。
柳伊人急匆匆推门进来,一副心急的样子:
“呼,好歹是赶上了,爹,开演多久了?女儿昨日好像吃坏了肚子。”
少女捧着小腹,很可爱的样子,完全与那个率领一群家丁,撸袖子手持擀面杖,纵横勾栏,调戏小郎君的“小霸王”判若两人。
柳景山看向女子,微笑道:
“为父正想着,派人去寻你,还好,刚刚开始。肚子怎么吃坏了?要不要这就回家休养?”
柳伊人裙摆飘荡,在栏杆边坐下,捂着小腹……实则是捂着藏在小腹处的书稿,微笑道:
“女儿无碍,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不耽误看戏的。”
“那好吧,”柳景山点点头,笑呵呵地道,“为父倒是茶水喝多了,你慢慢看,为父出去一趟。”
父女两个在尿遁这一块驾轻就熟。
柳伊人眉毛弯弯:“嗯嗯,女儿等爹回来。”
目送柳景山出门后,清河郡主吐出一口气,做贼一样将带着李明夷体温的书稿从衣裙内取出来,专注阅读,很快便沉浸其中。
“咿呀呀——”
楼下的唱腔都成了背景音。
……
柳景山走出包厢门,严肃的脸孔上,目光投向站在门外的丫鬟:
“怎么回事?”
丫鬟低声道:“老爷,奴婢方才在对面包厢,隔着门偷听到了小姐与那个王实甫的对话……”
她飞快将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下。
柳景山眉头一扬,冷哼一声:
“果然有古怪,我就说那话本来的蹊跷。出现的也突然。好似瞄准了伊人来的一样。”
中山王府这一代,虽没有人做官,但他在印书局经营多年,对书市再了解不过。
哪怕足不出户,风吹草动也瞒不了他。
柳伊人身边的丫鬟,家丁,在涉及小姐安危的事上更不会隐瞒他。
因此,柳伊人派丫鬟去寻那作者的时候,柳景山就已知晓了,并随手让人去查一查。
结果,底下人回报的消息,却令他十分意外。
这西厢记好似凭空冒出来的,王实甫这个名字,更是此前毫无痕迹。
而当印书局的人,试图循着市面上极少数的话本源头追溯时,却被一股神秘力量阻断。
仿佛在有人阻拦书局的人探查!
这立刻让柳景山提起了十二分警惕,这也是他今日之所以要跟随女儿出来的原因。
他必须弄清楚,是谁在拐弯抹角,接触女儿。
尤其当前的时局下,柳景山不得不小心,生怕有人要拿柳伊人来威胁自己,威胁中山王府。
“带路,本王倒要会一会这个王实甫!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将主意打到了伊人身上!”
柳景山负手冷声道。
这时候,忽然一名家丁沿着二层走廊匆匆奔来:“老爷——”
旁边的丫鬟神色微变,对家丁道:
“不是让你在对面,盯着那个王实甫?难道那人离开了?”
“没有……”家丁神色古怪地,解释道,“那人刚才推开门,朝我招手,好像知道我藏在走廊角落似的。
让我过来,说担心……说担心老爷您对这边不熟,找不见他,让我来带路。”
柳景山一愣:“什么?!”
105、在下想与您谈一桩生意
这人知道本王要过去寻他?知晓本王也在此处?……
柳景山心头一怔,旋即愈发疑窦丛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带路。”沉淀心神,他平静说道,很快在家丁引领下,循着勾栏二层的回廊,来到了对面一处角落的小包厢外。
“老爷,人在里头,没有离开过。”另一名家丁守在门外,说道。
柳景山点头:“不要让人打扰。”
说完,他一手负后,单手推开了包厢门,轻微的吱呀声里,先是楼下杂剧的锣鼓声,开场的唱腔从屋内涌了过来。
随后,映入眼帘的才是一名书生打扮,悠然坐在方桌旁的少年人。
少年人极年轻,与女儿的年岁相差也没多少,只是那身上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令人会不自觉地,高估此人的年龄。
李明夷正拎着茶壶,斟满茶碗,闻声扭头看过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柳王爷,劳烦您亲自过来,晚辈惶恐至极。”
惶恐?你脸上可没有半点……柳景山腹诽,面无表情,跨步进门。
随着身后门扇被家丁合拢,柳景山没有盯着李明夷,而是径直走到桌旁,在栏杆的位置往外看去。
这包厢一面是敞开的,可以看到下方的杂剧舞台,也能看到二楼其余一些包厢里,一些客人的脸。
但巧妙的是,因为角度缘故,柳伊人所在的大包厢,竟被一根柱子遮挡住,全然看不见。
巧合?还是故意的?连位置都似是刻意选择的。
“柳王爷不必担心,对面的郡主瞧不见的。”
李明夷始终坐着,甚至没有起身过,看也不看地说。
柳景山收回视线,掀开衣袍下摆,在司棋、柳伊人坐过的椅子上落座。
他肤色古铜,表情严肃,脑门上有隐约的“川”字纹,胡须不浓不淡,只是坐着,便有一股老勋贵才有的独特贵气。
官气、贵气、铜臭气、书生气、戾气、烟柳气、江湖气……
不同的人,长久浸淫的环境不同,养出的气质便也迥异。
柳景山擅长识人,可令他意外的是,面前这个少年人身上的气质,却极为古怪,仿佛卡在各种阶层人之间,委实难以想到,这人究竟生长在何种环境中。
李明夷若知他心中想法,大概会吐槽:
我一个底层出身的大学理工狗,沉迷过各种小说,也鏖战于各类游戏的穿越客,你要是能猜到就见鬼了。
“王实甫,”柳景山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直入主题,“你接近我女儿有什么目的?”
不是……这台词是不是有点串味儿?
我仿佛穿越到了什么都市狗血剧里……
李明夷微笑道:“柳王爷,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柳景山冷笑道:
“误会吗?本王查过,京城书商市面上可没有你这号人物,这西厢记更是不知从哪个小作坊私印流出,怎么就这么巧,极稀少的书册,偏偏就能传进王府中?本王没有兴趣与你说闲话,少年人,从实招来,是何人让你过来这里,免得替人做刀,还不自知。”
李明夷有些意外,柳景山似乎认定自己只是个傀儡,并非真正的“幕后主使”。
所以,在以势压人,想从我口中获取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