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千金之躯,可要注意些身体,万一要是累到了,儿子心疼都来不及。”
陈皓放下笔,指尖在砚台上蘸了蘸。
“王公公被贬到柴房之后表现的怎么样?”
小石头顿时来了精神,往案前凑了两步。
“别提了!那老东西现在早就不行了。”
“今天白天去浣衣局送炭火,被小太监们推搡着撞翻了炭盆,烫了满手燎泡。”
“晚上去给各房送点心,到了刘掌司门口,被门槛绊得摔了个狗吃屎,点心撒了一地,还被刘掌司的人骂了半个时辰。”
他掰着指头数起来,语气里满是快意。
“这都是他自找的!去年他克扣咱们岭南司的月钱,还总想着给您使绊子,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就是报应!”
陈皓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之后,陈皓不小心间,碰倒了燕窝的勺子。
砰的一声!
那银镶边的青花瓷勺子被摔的粉碎。
陈皓间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你明白了吗?”
小石头一愣,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干爹是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卖妻弃子换来的权位,如今成了泡影,心里会甘心?”
陈皓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今日他摔了青花碗,明日或许就会故意碰倒贡品架。”
“今日他跪了雪地,明日说不定就会在背后散播些流言蜚语。”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敲着,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斩草要除根,这道理你该懂。只是……”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石头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干爹您刚上任,尚宫监里盯着的人多。”
“若是这时对他下手,难免落人口实,说您公报私仇。”
陈皓点点头,露出一丝赞许。
“小石头你长进了。”
“他如今就像条丧家之犬,看着可怜,可一旦缓过劲来,说不定就会咬咱们一口。但现在风口浪尖上,动他不得。”
“那……”
小石头有些急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
陈皓吐出一个字。
“等圣皇的寿宴过了,等尚宫监的人心安定了,等大家都快忘了他的时候。”
小石头明白了,此刻他要是不明白陈皓为什么给自己说这些话就是傻子了。
干爹现在位高权重,也不适合出手。
那么只能干儿子代劳。
小石头重重点头。
“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会让人盯着他,看他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接触,也会留意他平日里的言行,一旦抓到把柄……”
“不必急于求成。”
陈皓打断他。
“找准时机,一击即中。”
小石头应了声,转身要走,又被陈皓叫住。
“让厨房给王公公,不,是王杂役送些伤药过去。”
“就说是……陈掌事看不下去,心中难受。”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儿子这就去办。”
待小石头走后,陈皓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只有远处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
他知道,这尚宫监的路还长,每一步都得走得稳当。
王公公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更多的风浪等着他。
但他不怕。
他端起那黑糖燕窝炖,没有用勺子。
而是直接倒进了口中,一口一口地喝着。
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着心底的寒意。
......
三皇子的静室里燃着北地特有的松脂香。
烟气在青铜灯盏上方盘旋成扭曲的形状。
这是他常年在北疆打仗时养成的习惯。
平素里只能闻的惯这种香气。
赵珩将手中的密信拍在案上,青玉镇纸被震得跳起寸许。
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在宣纸上洇出丑陋的黑斑。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吼着踹翻了脚边的鎏金熏炉。
火星溅在波斯地毯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铁剑猿公周通?亏他还自称二流高手。”
“还有那什么人榜九十三的青锋剑萧彻,都是一群废物,一群酒囊饭袋。”
“连一个蛮子都解决不了!”
幕僚徐文长抚着山羊胡,指尖在茶盏边缘打转。
“殿下息怒。周通说这次带的都是精锐,本是十拿九稳的局。”
“十拿九稳?”
赵珩猛地转身,玄色锦袍扫过案几,将堆叠的卷宗扫落在地。
“咱们花了三个月打通关节,让锦衣卫的夜巡路线推迟两刻钟。”
“又买通六扇门的档头伪造文书,为的就是让他们趁机动手!”
“只要骨都侯死在驿馆,巨戎必定兴兵南下,到时候父皇就得倚重我北境的兵权,二皇子那群文官还能蹦跶几天?”
他一脚踩在散落的卷宗上。
羊皮地图上的北疆关隘被踩得模糊不清。
“结果呢?周通跑了,青锋剑伤了,那狗屁骨都侯还是活的好好的,连献给父皇的贡品都没有丢失。”
“还让尚宫监的人捡了便宜,你说他们是不是废物?”
徐文长弯腰捡起一张卷宗,上面还沾着茶渍。
“殿下有所不知,那骨都侯本来就是巨戎高手,周通一时间竟然拿他不下。”
“而且,这一次除了那骨都侯之外,还有一个高手,乃是尚宫监的一个小太监。”
“太监?”
赵珩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
“一个阉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分明就是周通等人是废物罢了。”
“此人姓陈名皓,在尚宫监了岭南司任掌司,现如今已经是尚宫监掌事了。”
“江湖人称‘忠义公公’,曾经抵挡过苍绝神宫的少主‘追命双绝’墨无殇,救了皇后娘娘一命。”
“在人榜中排名二百一十二。”
徐文长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听说他身怀九阴白骨爪,速度快的好似闪电,似乎是修行了飞絮青烟功,有前朝柳公公的影子。”
“此人低调隐忍,手中有一把极其阴险的子母剑。”
“周通带去的三个好手,都是被他借助子母剑的诡异和锋利,一剑封喉,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赵珩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前朝柳公公的飞絮青烟功?那不是早绝传了吗?此人倒是好运道竟然又得了传承,一个太监能有这等身手倒是难得。”
“不止如此。”
徐文长补充道。
“他还穿着金丝软猬甲,甲上淬了奇毒,周通的二弟子就是被毒针所伤,才束手就擒的。”
“据当时驿馆中的人所说‘此人临危不乱,不仅护住了骨都侯,还说动周通不敢恋战,硬生生保住了两国和平的局面’。”
“放屁!”
赵珩猛地拍向案几,茶盏里的茶水泼了出来。
“一个阉人也敢妄谈两国和平?他分明是故意坏我大事!”
徐文长却摇了摇头。
“殿下,依属下看,此人倒是个可用之才。”
“九阴白骨爪强横异常,诡异多变,昔年江湖中曾有高人仗之千里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