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从六品到正六品只有一品的差距。
但是这对于很多人而言,就是一辈子也升不上去。
他缓缓睁开眼睛。
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浅笑。
知道,定然是宫中发生了一些自己也不知道道东西。
不过现如今旨意已下,那便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谁也不能更改。
他拄着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谢恩啊。”
直到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磕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牛公公收起圣旨,走到陈皓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陈掌司,果然是年轻有为,恭喜恭喜。”
陈皓拱手道。
“多谢牛公公。”
“小兄弟客气了,这宫中不大,以后手不定就要见面,往后咱们还需要多亲近亲近,多走动走动。”
牛公公亲手将他扶起,袖口扫过陈皓手背时,低声道。
“皇后娘娘说,尚宫监该有把新尺子了。”
“都起来吧。”
这个时候,牛公公回过头,看了王公公一眼,不耐烦地踢了踢他的膝弯。
“王公公,接旨吧。”
“老祖宗还等着回话呢。”
他这个老祖宗指的自然不是尚宫监的老祖宗。
而是司礼监中的掌印和执笔两位老祖宗。
王公公此时脸色发白。
如梦初醒,抓起地上的圣旨,指节捏得发白。
“奴才……奴才领旨谢恩。”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但是他的心却好像是滴血一般。
革去掌司之职?
那他这些年钻营的一切,卖儿卖妻换来的权位,岂不是全成了泡影?
多年来,他借职位之便所巧取豪夺而来的金银器物和地契商铺,早成了烫手山芋。
还没等他缓过神,老祖宗使了一个眼色。
“来人,去将王公公押入柴房。”
那几个尚宫监的小太监很快就将王公公按倒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
王公公猛地站起来,想去拦,却被一个太监推了个趔趄。
“王杂役,这是老祖宗的意思。”
那小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以前贪的那些东西,都得清点入库,充作罚银。”
他想骂人,想撒泼,可一想到老祖宗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刘掌司和张掌司这才如梦初醒。
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原本都想着争夺副掌事之位,可现在王公公被革职,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甚至若是要细查。
他们两个往日里,一向与王公公走得近。
王公公一旦倒下,若是顺藤摸瓜,从他们二人的身上查出些什么东西。
那才是真正麻烦的事情。
这新任的尚宫监掌事乃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没犯错的时候,对方自然也处分不了自己。
但是一旦要是出错了,穿小鞋,调职务,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更何况,能够走到现在,哪个屁股是干净的。
王公公搬到柴房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暴雨。
柴房漏着雨,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火,霉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
王公公缩在墙角,身上的旧袍子根本挡不住寒意。
只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更倒霉的还在后面。
他去库房刚拿起扫帚,就被管事太监指着鼻子骂。
“小王子,你眼瞎了?没看见地上的水渍?要是弄湿了贡品,仔细你的皮!”
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境遇,想要发作,却也不敢了。
只能忍气吞声地的跪下身子去擦地。
却没有想到,一个不留神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像朵难看的花。
周围的小太监见了,不仅没人扶,还在一旁偷偷地笑。
“你看他那样,以前多威风啊,现在还不是跟条狗似的。”
“活该!谁让他以前总克扣咱们的月钱。”
“听说他还得罪了陈掌事,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王公公捂着嘴,听着那些嘲讽的话,心里又恨又悔。
他恨陈皓,恨那个小太监毁了他的一切。
更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他,想要借助那天竺的圣女给他使些绊子。
挑拨他与皇后的关系。
为什么没早点看出那是个不好惹的硬茬。
可是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卖?
这天傍晚,他奉命去给岭南司送一批新到的绸缎。
走到岭南司门口,正好撞见陈皓送小石头出来。
陈皓穿着一身崭新的尚宫监掌事锦袍,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王公公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小石头叫住了。
“王杂役,这些绸缎是新到的?”
他低着头,声音比蚊子还小。
“是……是。”
而陈皓却没再多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平静。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就是这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王公公难受。
他抱着绸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岭南司。
身后传来小石头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到柴房,王公公对着镜子。
看着自己缺了颗牙的狼狈模样,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声在空荡荡的柴房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惨。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一旦得罪了,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
岭南司的值房里。
烛火下。
陈皓刚用朱砂笔在“珊瑚树两株”旁画了个圈,门外就传来小石头轻快的脚步声。
“干爹,您唤我?”
小石头掀帘进来,手里端着刚刚用鲜奶黑糖煨好的燕窝。
自从陈皓被确定为尚宫监的掌事之后。
作为陈皓干儿子的小石头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
第八十九章 斩草要除根 各方橄榄枝
以前遥不可及的各司掌司,现如今都要争相巴结。
要尊称一句‘石公公’。
他见陈皓盯着账册上的墨迹出神,不动声色的将燕窝盏放在陈皓身前。
同时贴心的放上了一个勺子。
“干爹,儿子让人做了些黑糖燕窝炖,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