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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司的值房里,陈皓指尖捻着颗南海珍珠,珠光映着他眼底的沉郁。
窗外的寿幡被风掀起,露出后面巡禁军甲胄上的寒光。
小石头扒着窗棂,一边用力的擦拭窗台,一边叽叽喳喳的向着陈皓汇报。
“干爹,听闻那听雨轩主今早点了碗阳春面,是用剑鞘挑着吃的,六扇门的捕快就在对街茶馆盯着呢。”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上前。”
这话未落半日。
就传出了那听雨轩主在“醉仙楼”与人斗剑的消息。
据说对方是右相府的供奉。
使的是柄重一百七十斤的玄铁青龙刀,却被轩主用无鞘古剑削断刀身。
剑风扫过,满桌的酒盏都立在原地,只有杯中的酒被震得一滴不剩。
“地榜第九,果然名不虚传……”
陈皓将一件海柳木指环放回锦盒。
盒盖合上时发出轻响,像压下了心头的惊涛。
他知道这等江湖高手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京都。
尤其是在圣皇寿宴前夕,只怕必有图谋。
所谓“皇权不及江湖三尺剑”,不过是句狂言。
这京都的每寸土地,都浸着皇权的血,哪容得江湖人撒野?
敢说皇权不及江湖三尺剑的,那都是因为没见过皇权染血时的模样。
更让他心惊的是今早收到的消息。
据说左相府昨夜来了位“贵客”,马车帘上绣着听雨轩的墨竹纹。
“是左相请动的他,还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陈皓指尖敲着案几,节奏与禁军巡逻的步伐渐渐重合。
他忽然想起赵公公临走时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的算计,恐怕比这些江湖人士的剑还要锋利。
不过这些暂时和陈皓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收住童子功最后一缕气息,指尖在小腹处轻轻一按。
童子功青金色的气流便温顺地沉入丹田,留下阵阵暖意。
“也不知道岭南的林通判有没有寻找到天罡功的消息。”
陈皓吐出一口青金色的气息,体内真气运转时的滞涩感彻底消散。
突破三流中期后。
这浩荡真气运转起来,竟比先前流畅了数倍。
这童子功虽然颇为神奇,更与他的天阉之体契合无比。
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门精品的功法罢了。
只有与那天罡功结合,加上法门总纲,成为‘天罡童子功’后方才能晋升为灵品品阶。
将他这天阉之体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但是这一段时间,哪怕放出了很多风声。
依旧没有人能够拿出来天罡功。
如果真的不行的话,到了三流后期,童子功大成之后。
就要开始逐步的改换功法了。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
尚宫监掌司是王公公不是刘公公,笔误写错了,我已经改了过来。
第七十八章 巨戎使者 北疆部族
将真气散去,陈皓拿出一块布巾擦拭脖颈的细汗。
正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着王公公那粗重喘气声的嗓门。
“陈掌司!陈掌司可在?”
陈皓推门相迎,王公公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廊下。
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里的拂尘穗子都歪到了一边。
陈皓急忙弯腰觐见。
“见过王公公,公公一大早便过来了,可是老祖宗那边对荔枝之事有了说法?”
“说法?乱成一锅粥了!”
王公公一脚踏进屋里,抓起案上的凉茶就灌了大半碗,喉结滚动着道
“昨日卯时,老祖宗,带着司礼监的两位公公,径直闯去了右相府!”
他把茶杯往案上一墩,水花溅出些许。
“老祖宗拿着荔枝的采办账册拍在桌上,说这是后宫贡品,理当由内监呈献。”
“右相则是拍着胸脯说,沿途是他协调各方,是他调的‘踏雪’宝马,耗了上百匹才护着荔枝到京,该由他们表功。”
“司礼监的公公们更有意思,说要内监外廷各出一人,捧着荔枝一起上殿,功劳平分!”
陈皓握着布巾的手顿了顿。
“这般夸张?”
“可不是嘛!”
王公公撇着嘴。
“右相府的门房拦着不让进,老祖宗直接让人砸了门环!”
“几方商议无果,那荔枝只能先放着不动。”
就在这时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说那糟心事了。咱家今日来找你,是有件更要紧的差事。”
“司礼监刚下了口谕,你跟咱家去城门口一趟。”
“去城门口?”
陈皓有些诧异。
“莫非是又有荔枝运到了?”
“不是荔枝。”
王公公摆摆手,压低了声音。
“是北疆的巨戎使者到了,名叫骨都侯,特意来给圣皇贺寿,要献上华诞贡品。”
陈皓心头一震,手里的布巾“啪”地掉在地上。
巨戎与大周缠斗了数十年。
不久前三皇子还在雁门关斩了对方的大将,此刻竟派使者来贺寿?
“公公没说笑?”
“谁跟你说笑!”
王公公拍了拍他的胳膊。
“巨戎里,也分两派。一派是死硬的蛮人,天天想着南下抢咱们的粮食土地和女人。”
“另一派则在关内,一直跟咱们互通有无,换些茶叶丝绸铁器。这骨都侯便是关内的巨戎部族。”
“这次三皇子打了胜仗,这位骨都侯趁机压下部族内反对声音,也带着贡品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听老祖宗说‘圣皇说这是好事,要亲自见见他’。”
陈皓这才恍然,却又生出新的疑虑。
“既是如此,不是礼部的任务吗?为何要让咱们尚宫监去。”
“你忘了?”
王公公指了指窗外。
“这几日各地的贡品像流水似的往宫里送,各地的库房早就堆不下了,连尚宫监走廊里都摆满了箱子。”
“礼仪接待,觐见圣皇自然是礼部负责,但是这贡品拿取运送可是咱们尚宫监的责任……”
“而且巨戎与我们一向关系不好,这一次礼部不出面,让咱们前去,为的就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你账册做得细,也有修为在身,跟着去最合适。”
呆在宫中的时间久了,很多消息都不知道。
陈皓只听闻京都中风起云涌,也想出去看看,躬身应道。
“只是不知这骨都侯何时到?”
“估摸着明日就能到永定门。”
......
次日。
尚宫监的朱门吱呀开启时,正午的日头正烈得晃眼。
陈皓换上了一身身湖水蓝绸缎管袍,腰间悬着岭南司的笏板。
手里则是捧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账册。
王公公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在头前,二人身后跟着八个小太监。
两人一组赶着空马车,余下的挑着竹编货担,担绳在肩头勒出红痕,随着脚步轻轻颤动。
“都精神着点!”
王公公回头扫了一眼,拂尘柄在掌心敲出轻响。
“这可是接见北疆的使者,别给尚宫监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