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竟将鬓角的发丝削断数根,落在地上仍在微微颤动。
“干爹息怒!”
陈皓跪倒在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赵公公掌心青筋暴起。
“躲得好!不过咱家要是将这锁喉手要是再快半分,你颈骨早就断了。”
“你就不怕咱家真下杀手?”
陈皓伏在地上,袍角还沾着方才掌风带起的灰尘。
“干爹不会杀我。”
“哦?”
赵公公冷笑一声,抬脚踩在陈皓身侧的青砖上,靴底碾得砖石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你倒说说,咱家为何不会?”
“因为杀了儿子,对干爹来说弊大于利。”
第七十七章 地榜第九 听雨轩主(今日万字求订阅)
“您是后宫里的老人,最清楚这儿的规矩。”
“岭南司虽不起眼,却也是内监体系的一块砖。”
“圣皇华诞在即,内监与外廷本就剑拔弩张,儿子正在给圣皇筹备贡品。”
“倘若是这个时候出了人命,定会再生风波。”
......
赵公公脚边的青砖被碾得更碎。
陈皓却像是没察觉,继续说道。
“更何况,皇后娘娘上月召见过儿子,我若是忽然毙命,皇后那边必然要问。”
“真要追究起来,左相大人那边怕是也不好交代。”
“你在威胁我?你知道我是左相的人。”
他眸子之中露出一丝冷色。
陈皓急忙跪下。
“儿子不敢......”
“儿子只知道干爹一直在搜集右相的把柄。”
“儿子身在尚宫监,又有修为在身,往后无论是盯着尚宫监的采办,还是查探右相府的动静,总能为您老人家分忧。”
“养着儿子,总比杀了儿子划算得多。”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赵公公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好个‘划算’。你这小子,年纪轻轻,倒比那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东西还通透。”
他走到案前,拿起方才陈皓桌头那台被掌风震出细纹的笔洗。
“这物件是前朝官窑的,碎了可惜。”
“就像你这根骨头,打断了也可惜。”
他意有所指。
“皇后的面子,咱家自然要给。左相那边,也确实用得上你这号机灵人。”
陈皓叩首道。
“多谢干爹体恤。”
“起来吧。”
赵公公理了理袍袖,语气缓和了许多。
“李有德的事你别管了,你只需要将那批荔枝给咱家盯紧了就行。”
“是,儿子明白。”
赵公公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案上那枚带细纹的笔洗。
“你这掌司当得不错,岭南司的账册记得清楚,功夫也没落下——好好干,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下。
陈皓依旧跪在地上,直到听见远处更夫打了四更,才猛地瘫坐在地。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番话,字字都踩着刀尖。
他赌赵公公惜命,不会直接出手。
赌皇后的面子管用,赌左相还需要他这颗棋子。
幸好,他赌赢了。
烛火摇曳着映出陈皓苍白的脸,陈皓望着桌子上满是裂纹的笔洗。
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赵公公的实力远超他之前所遇见的对手。
方才强撑的镇定散了,当前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心悸。
他扶着案几站起身,摸到藏好的寒蛟子母剑。
冰凉的剑身贴着掌心,才让乱跳的心稍稍平稳了几分。
“果然还是需要实力……”
陈皓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方才若是赵公公真的要自己的性命。
就算是自己使用子母剑进行偷袭,也是毫无用处。
......
这一段时间内。
因为圣皇七十华诞即将来临的原因。
京都风云汇聚。
御膳房的烟囱,从寅时便开始吞吐浓烟。
那烟柱起初是青灰色的,混着煤屑的呛味,到了午时便变得雪白。
混着燕窝和鱼翅的鲜香,扶摇直上三里地,连金銮殿的琉璃瓦都被熏得泛着油光。
掌勺的王大厨赤着胳膊,把最后一勺鲍汁淋在“万里江山”的雕花上。
口中喃喃自语。
“圣皇要是尝出这火候,咱家就能升管事了!”
尚衣局的烛火比御膳房的烟还要执着。
老绣娘对着小徒弟叹气,手里的针脚密得像蛛网。
“这‘海崖’的纹路得用南海珍珠粉掺着绣,圣皇说了要见山是山,见海是海,差一分就得去浣衣局搓抹布。”
小徒弟揉着发麻的手腕,看着案上堆成山的碎布。
忽然觉得那十二章纹不是绣在绸缎上,是绣在她们的血肉里。
而京都内茶摊前的热闹比绸缎庄的熏香还要浓烈。
穿短打的汉子把粗瓷碗往桌上一墩。
“各位可听说了吗?这次圣皇七十华诞要大赦天下,连十年前劫官银的劫匪都要出来!”
戴方巾的书生摇头晃脑。
“这算什么?西域诸国献的夜明珠,夜里能照得整座御花园跟白昼似的!”。
说书先生“啪”地拍下醒木,唾沫星子飞溅。
“诸位可知道!据说扶桑天皇亲自送了两船樱花,要在御花园种出‘万国来朝’的景致!”
一时间议论纷纷,京都之中讨论的热火朝天。
......
而岭南司的值房里。
在阳光的照耀下。
掐丝珐琅烽火须弥座泛着血色的红光。
陈皓望着窗外。
巡逻禁军的甲叶碰撞声比往日密了两成。
每队人数也从五人增到了七人,就连腰间的佩刀都换成了开刃的新刀。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几。
据说这一段时间江湖“听雨轩”楼主夜宿“迎客楼”。
此人着月白长衫,腰间悬着柄无鞘古剑,登记姓名时只写“听雨轩主”四字。
三更时分,六扇门捕快例行查夜。
被他以“剑不见朝廷鹰犬”为由挡在门外,双方发生口角。
这位听雨轩主指尖弹出的剑劲震碎了六扇门的腰牌,撂下一句。
“皇权不及江湖三尺剑”,便熄灯安歇。
消息传回六扇门,听说总捕头郭巨侠捏碎了茶盏。
“地榜第九听雨轩主,果然狂傲。”
而街面上说书先生早已把这位听雨轩主的事迹编进了话本。
说他“一剑光寒十九州,单骑敢闯帝王都”。
引得茶客们拍案叫好。
更有穿短打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吹嘘。
“听说圣皇要召他入宫献艺,赐金封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