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们。”
......
他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狰狞。
但是李有德没有想到,自己随着这一群人刚进了京都城门。
脚刚沾到青石板路,就被两个穿着皂衣的捕快按住了肩膀。
“奉令,捉拿私贩贡品的李有德!”
冰冷的铁链“哗啦”缠上他的手腕。
李有德刚想将准备好的“通关费”拿出来,结果还没打开,就被搜了去。
“我不是私贩!我是奉旨送荔枝的!”
李有德挣扎着,想要拿出荔枝使的令牌。
却被捕快一脚踹在膝弯,跪在地上。
牢里的霉味混着尿骚气,李有德蜷缩在稻草堆上,听着隔壁监牢的死囚哭喊。
有个狱卒来送饭时,啐了口唾沫。
“还敢送荔枝?右相早就说了,这等贡品只能由他的人采办。”
“你这无权无势无背景,又是外地考来京都的乡巴佬,也配想给圣皇分忧?”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要真的好事,为圣皇分忧的事情能落到你的头上?”
李有德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枚棋子。
当自己将荔枝送到京都时。
这泼天的功劳,已经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
......
岭南司中。
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陈皓盘坐的身影。
陈皓双目紧闭,双手结成子午印。
小腹处腾起一团肉眼可见的青金色光晕,不一会儿之后,那青金色的光晕朝着四周扩散。
突破到了三流中期之后,童子功的刚猛真气越发厉害。
陈皓静心修行,方才能够凝聚出这般阳刚气劲。
这半月来,尚宫监、司礼监与右相府的角力如同被冰封的河面。
表面沉寂得能映出云影,冰层下却藏着暗流。
陈皓每日都在等各种消息,却没有什么动静。
每日里只能听到禁卫军,在为圣皇七十华诞准备的操练声。
他索性将心神沉进丹田,拿出了最后一颗紫云丹。
紫云丹丹丸表层流转的紫纹,莹润异常。
陈皓抬首吞下,丹药入喉的刹那,并未化作暖流,反倒像块烧红的烙铁滚入丹田。
他喉间溢出半声闷哼,只觉四肢百骸的经脉都在灼痛中舒张。
原本凝如龙眼的气核骤然炸开。
青金色真气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冲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童子功的阳刚真气撞上紫云丹化开的气流。
竟在经脉中交织成漩涡模样,每一次流转都让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此丹果然非凡……”
陈皓缓缓睁眼,眸中闪过的青金光芒在烛火下凝成实质。
他抬手一握,指节间迸出的气劲竟将案上的笔洗震出三道细纹。
服用那紫云丹之前,虽然也可以做到,但是远远做不到现如今这般轻松。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尖细的嗓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陈掌司好兴致,深夜还在练功?”
陈皓敛去周身气劲,起身时袍角扫过地面,带起的气流将烛火压得矮了半寸。
他听到那声音之后,心下一惊。
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是赵公公立在廊下。
手里把玩着串蜜蜡佛珠,指节捏得珠子咯咯作响。
“干爹怎么忽然来了,也不劳人通报一声,我亲自去接。”
陈皓拱拱手,赵公公冷哼了一声。
“怎么?不欢迎我。”
陈皓摇摇头,弯下腰,毕恭毕敬。
“干爹说的哪里话,一日是儿子,一世便是儿子。”
“好!”
赵公公皮笑肉不笑的搭了一句。
“这才是我那好儿子。”
迈进屋,赵公公目光在他丹田处打了个转,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你竟然突破到了三流中期。”
“这等根骨,怕是比当年的沈无锋还要胜上三分。”
那沈无锋出身江东沈家,乃是五姓七望之一。
从在娘胎里便是被无数灵丹妙药喂饱的。
等到了幼年时期,沈家更汇聚了无数江湖名宿、药师圣手为其洗髓伐骨,不到而立之年,才有了凶榜第二的威名。
而这个小陈子,出身烂泥沼.
乃是卑贱到了泥腿子里的贱命,还是自己将其招进净身坊的。
哪有什么灵丹妙药可用。
但是每一次见到他时,这人的修为便有所突破,这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陈皓心中了然。
赵公公的修为远在他之上,能看出他的境界并不奇怪。他谦逊道。
“不过是侥幸有所感悟罢了,让干爹见笑了,那沈无锋沈大人乃是天上龙象一般的人物。”
“小的如何能及。”
赵公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
“咱家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夸你。想必你也听说了。”
“那荔枝使李有德,刚进京都城门,就被人以私贩贡品的罪名拿下,关进大牢了。”
陈皓心中一凛。
这消息还是他第一次听到。
不过那李有德无权无势,之前他荔枝差事乃是烫手的山芋,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现如今荔枝真的有可能运送到京都。
这等大功之事,怎么也不是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能够沾染的。
对方被打入大牢之中,很显然是有人要抢这功劳了。
他故作惊讶道。
“竟有此事?李大使护送贡品有功,怎会……”
“有功?”
“右相说他以送贡品为由,在岭南和胡商勾结,人证物证俱在,那荔枝也没有送到京都。”
“可咱家知道,那批荔枝现在就在京郊冰窖里。”
“陈掌司难道不想让它光明正大地进金銮殿?”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诱惑。
“你以岭南司名义上奏,就说李有德是奉了司礼监道旨,尚宫监的令采办荔枝。”
“再把账册往司礼监掌印和执笔两位老祖宗面前一呈……”
“右相就算手眼通天,还能驳了内监的体面,将那李有德真的杀了不成?”
陈皓闻言,心中冷笑。
据他所知,赵公公是左相的人。
此刻让他出面,分明是借尚宫监的名义给左相递刀。
借李有德之事给右相添堵。
这趟浑水,他可不想蹚。
于是,陈皓面露难色。
“干爹明鉴,属下不过是岭南司的末等掌司,连尚宫监的议事厅都没资格进。”
“此事关乎内监与外廷的体面,唯有尚宫监老祖宗亲自定夺,方能服众。”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敢在我面前乱搭话了。”
“干爹好意给你机会,你倒惦记着往老货那里躲?”
赵公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咱家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他身形一动,一掌朝着陈皓拍来,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右掌带着呜咽的风声拍向陈皓面门。
这掌看似缓慢,掌风却凝而不散.
竟是二流高手才能使出的“锁喉手”。
陈皓脚下真气一旋,飞絮青烟步施展到极致.
身形如被风吹动的柳絮斜飘出去,堪堪避过这含怒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