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子,即刻备好东西,随我去司礼监一趟,一起向右相府施压,小陈子提前准备好冰块,翁盒,到时候带着岭南司的令牌,去京郊冰窖提果。”
王公公和陈皓相互对视一眼,眼睛一亮。
“遵命……”
“右相要闹,就让他闹去。”
老太监的眼神扫过陈皓。
“咱家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说,咱们尚宫监联合司礼监一起出手,办自家的事,碍着他外廷什么了。”
他走到陈皓面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
“你这小子,倒是个聪慧的。”
“记住了,这荔枝献上去,功劳是岭南司的,也是尚宫监的。”
下半句话他却没说。
若是办砸了,那自然就是运送人的职责了。
又管内庭什么事情。
陈皓只觉肩上一沉,挺直了脊梁,急忙开口。
“小的遵命!”
离开静思院时,已经快到了日落时分。
王公公的胖脸上满是红光,一个劲地拍着陈皓的胳膊。
“好小子!老祖宗多少年没亲自拍板了,你有福气啊!”
陈皓却没有说话。
从老祖宗拍板的那一刻起,这场围绕荔枝的较量.
就不再是简单的争功,而是内监与外廷的角力了。
......
京都外三百里。
浑浊的河水被暴雨搅成了泥浆色。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船帆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李有德站在摇晃的船头,他一手按着被风吹歪的纱帽,另一手死死抓住船舷。
看着雇工们在齐腰深的水里,将一个个缠满水草的木箱往岸上拖。
“小心!都给我小心点!”
“箱子里的双层翁若是碎了,荔枝就全烂了!”
那些双层翁是岭南胡商特制的,夹层里填着冰碴和防潮的桐油布。
二百丛荔枝分装在五十个箱子里。
每一瓮都用软纸裹着,是他带着雇工们连夜分拣的。
为了这趟差事。
他们三天三夜未休息,一路从梅州经福州翻过湘江,再至襄阳,又请了懂行的老船工,算准了潮汐赶路。
可谁能想到,刚看到了一点到京都的希望,结果就遇上了这鬼天气。
“大人!快看岸上!”
一个雇工突然指着岸边的密林,声音发颤。
李有德眯眼望去。
只见雨幕里冲出十几个黑衣人影,手里都提着朴刀。
正朝着刚搬上岸的木箱扑来!
更要命的是,上游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岸边的黄土坡在暴雨冲刷下,正顺着泥石流滚滚而下。
眼看就要将那片临时堆放木箱的空地吞没。
天时、地利、人和。
现如今,三个优势皆都不占据。
“是劫道的!”
“他们的目的是荔枝。”
......
有人哭喊起来,但是这些人手里的扁担木棍。
在那些砍刀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李有德急得浑身发抖。
他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文弱书生。
此刻却只能扑过去想用身体护住最近的木箱。
右相早就让人在京郊摆了几车烂荔枝,对外宣称贡品已到。
目的是为了引政敌出手,浑水摸鱼,好让真正的荔枝能趁乱进城。
可他没料到,对方下手这么狠。
似乎早已经摸清了真正荔枝到来的时间、
现如今借着泥石流直接动手!
“拦住他们!谁敢动荔枝,我报官抓你们!”
“你们可知道这是谁要的东西?这是当今圣皇点名要的!”
李有德的嘶吼毫无威慑力。
一个黑衣人已经挥刀砍向木箱的锁扣。
木屑飞溅中,几颗鲜红的荔枝滚了出来,瞬间被泥水裹成了褐色。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
斜刺里突然窜出几道灰影!
那些人比黑衣人更快,手里的青色刀锋泛着冷光。
只听“噗噗”几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已经捂着脖子倒在泥里。
鲜血混着雨水流进河里,染红了一片浊浪。
剩下的黑衣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道灰影缠住了。
这几个灰影的身法快得像鬼魅,在泥地里穿梭自如。
短刀每次起落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关节。
转眼就把十几个黑衣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有德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官帽“啪嗒”掉在泥里。
为首的灰影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刀疤脸,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
他走到李有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小吏。
“李大使,我们是来帮你的。”
“你……你们是谁?”
李有德的声音还在发颤。
“你不用知道。”
......
第七十六章 京都善变 陈皓谋划
刀疤脸指了指那些荔枝箱。
“泥石流快淹过来了,再不走,这些东西就全埋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灰影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将木箱重新装车。
他们的马车比雇工们的更结实,车轮上还裹着防滑的铁链。
就连套着的马匹也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汗血宝马。
这等宝马,寻常人别说买了,就算是一辈子都未必能见一面。
李有德这才回过神,追上去喊道。
“多谢壮士援手!”
刀疤脸勒住马缰,回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温度。
“李大使过誉了,我们这可不是帮你。”
“我们既然出手,就有条件。”
他指了指那些荔枝箱。
“从现在起,运送荔枝的人必须是我们的人。”
“护送、装箱、押送到京都城门,全程由我们接手。”
“你只能看着,不能多问,不能多听,不能多想,一根手指头都不能碰。”
李有德愣住了。
“这……这不合规矩!我是朝廷任命的荔枝使……”
“规矩?”
刀疤脸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黑衣人的尸体。
“刚才那些人,就是按‘规矩’来取你性命的。”
“你要是想让这些荔枝真的送到京都,就按我说的做。”
远处的泥石流已经逼近,浑浊的泥浆裹着石头,发出骇人的咆哮。
李有德看着那些被灰影人护在中间的荔枝箱。
想起妻女在京都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