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王侍卫忍不住问道。
“谁不知道这些阉人们都是贪得无厌的主,要不咱们再加些?”
林通判眉头紧锁:“再加?咱们这次从贡品中抠出来的‘预备金’就这么多。”
“再动就得动下次贡品的款项了,现如今预算还没拨下来,得咱们自己垫腰包。”
一听这话,顿时没人愿意了。
办公家事,哪有花自己钱的道理?
......
他走到窗边,望着岭南司的方向。
“听说这位陈掌司是皇后跟前的红人,素来谨慎,怕是在试探咱们的诚意。”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小石头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通判就像被针扎了似的迎上来,手里攥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公公一路辛苦,这点碎银子买碗茶喝,千万别嫌弃。”
小石头的指尖刚触到油纸包,就知道里面至少是十两纹银。
他眼皮都没抬,顺势往袖中一揣,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接过的不是银子,而是一块寻常点心。
“林大人客气了,干爹常说,岭南的官最是懂规矩。”
这话像颗定心丸,林通判的腰弯得更低了。
“应该的,应该的。”
“林大人,咱们都是自家人,也就不说两家话了,今儿个还有句话给您。”
林通判连忙开门,脸上堆起笑容。
“小公公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小石头慢悠悠地说道。
“咱家有次无意间偷偷听陈掌司说‘可惜!要是有一门《天罡功》就好了’,若是林大人能发动岭南在京的人脉帮忙找找......”
“天罡功?”
林通判愣了愣,这名字听着像是江湖功法,怎么会入了这陈掌司眼?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那陈掌司给的台阶,也是考验。
“不知小公公方才说的《天罡功》,可有什么讲究?”
小石头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抠着指甲缝。
“这我可说不清。”
他瞥了眼院外探头探脑的随从,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只听掌司闲聊时提过一句,说是江湖上的玩意儿,练起来讲究‘刚猛无俦’,似乎能够与童子功结合,威力非凡,别有妙用……”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林通判急得冒汗,才补上一句。
“陈掌司没细说,咱们自然也不敢瞎议论,想来是怕咱们这些外行人听了瞎传。”
这话滴水不漏。
既说了功法的特点,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仿佛只是无意间听了句闲话,看着那十两银子的份上,有意提醒。
林通判却听得心头一震。
“小公公点拨得是!”
林通判连忙拱手。
“下官明白该怎么找了,定不会让掌司失望。”
第六十二章 东宫太子 八岁幼儿
小石头转身要走,又被林通判拉住。
对方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锦囊,塞给他。
“这是岭南新出的香丸,提神醒脑,小公公拿回去试试?”
小石头捏了捏锦囊的厚度,笑着揣进另一只袖子。
“那就再次谢过林大人了。”
“请小公公回禀掌司,此事下官定当全力以赴!别说一部功法,就是挖地三尺,也得给掌司寻来!”
小石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几个随从就凑了上来。
“大人,这《天罡功》是什么来头?咱们在岭南从没听过啊。”
林通判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管它是什么来头!这可是陈掌司的吩咐,多少人想要和这位爷爷攀上关系,都没有门路。”
“咱们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一次机会,办好了,咱们往后在京都的路就顺了!”
“小王,你马上去找岭南会馆的刘掌柜,让他发动所有在京的同乡同袍,尤其是那些跑江湖的镖师、宗派子弟和行脚商。”
“就说……就说高价求购《天罡功》残卷,有重赏!”
“那银子……”
小王迟疑道。
“银子?”
林通判冷笑一声。
“只要能搭上陈掌司,还怕将来没银子?先把这事办漂亮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通判望着岭南司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他隐隐觉得,这次京都之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收获。
......
尚宫监的青砖道上,工匠们正扛着木料匆匆而过,木头上还沾着新剥的树皮。
圣皇立储的旨意刚下半月,东宫的修缮已如火如荼。
九皇子成为小太子之后,东宫之中自然要重新的起高楼,建高阁。
尚宫监的小太监们捧着图纸往来穿梭,连脚步声都比往日急促几分。
陈皓刚核对一批用于东宫窗棂的紫檀木,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环佩叮当,混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他心里一动,连忙跟着众人往道旁跪倒。
眼角余光里,十六人抬的朱红车辇缓缓驶来,辇顶镶着的鎏金宝珠在日头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按照大周礼法,寻常皇子出行只能八抬大轿。
这十六抬大轿,的确是储君的行头无疑。
十六抬大轿的车辇在尚宫监门前停下,一个小太监掀开绣着龙纹的轿帘,先跳下来的是双绣云纹的虎头鞋。
九皇子还是一个小娃娃,被宫女抱着落地。
约莫八岁光景,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却亮得像浸了水的宝石。
明黄色的太子常服上绣着五爪金龙,衬得他那张娃娃脸竟有了几分肃穆。
他才八岁,身量刚过宫女的腰,却站得笔直。
“这就是九皇子?”
旁边的小太监压低声音嘀咕。
“前儿还是个跟着皇后娘娘吃糖糕的娃娃,这会子就成太子了……”
话没说完就被掌事太监瞪了回去。
小台子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不属于孩童的沉静。
“大家都起来吧。”
他开口时奶声奶气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宫听说你们在给东宫盖房子,辛苦了。”
跪在最前排的工匠们忙磕头:“为太子殿下效力,是奴才们的本分!”
九皇子点点头,小短腿迈得稳稳的,走到一个正抹汗的老工匠面前,指着他手里的刨子。
“这木头硬不硬?”
老工匠愣了愣,忙回道:“回殿下,是上好的金丝楠,硬得很,能传百年。”
“那就好。”
九皇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盖结实些,将来本宫要在这里读书、理政,还要给父皇母后养老。”
“你们好好干,完工了本宫给你们记大功,赏银子!”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眼睛都亮了。
一时间山呼“太子千岁”的声音震得房梁都发颤。
陈皓跟着起身时,九皇子的目光刚好扫过来,停在他身上。
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你就是岭南司的陈掌司吧!”
陈皓心头一震,连忙再次躬身:“奴才陈皓,参见太子殿下。”
“抬起头来。”
他缓缓抬头,正对上九皇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母后说,你很是忠勇,上次有人想害她,是你挡在前面。”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尚宫监的太监们纷纷用余光偷瞄陈皓,眼神里藏着惊讶。
谁也没想到,这位九皇子的生母只是一个小小的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