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子接过陶碗,立刻快步送至于谦军中的军医营帐。
军医不敢怠慢,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臼与银针,先将符水倒入瓷碟中。
滴入几滴特制的试剂,原本黄褐色的液体瞬间泛起淡淡的青紫色。
不一会儿军医得出结论,走到陈皓和于谦面前,举起银针示意。
“将军,陈公公,这符水中确有古怪!”
“银针遇毒变黑,虽不浓烈,却含着迷魂草的汁液,此草生于阴湿之地,汁液入体可扰人心智,让人陷入狂热幻觉,正是蛊惑民众的常用伎俩。”
他又用银匙舀起少许符水,放在鼻尖轻嗅。
“除此之外,还有少量退烧的柴胡汁液,能暂时缓解流民的寒热之症,制造‘符水显灵’的假象。但最奇怪的是,这符水的基底竟是……米水。”
“米水?”
于谦眉头一挑,语气中满是诧异。
“乱世之中,大米比黄金还珍贵,这人竟用米水调制符水,这符水也不知道散去了多少,倒是好雄浑的财力!”
陈皓接过瓷碟,指尖沾了一点符水放在舌尖轻尝,淡淡的米香混杂着草药味在味蕾散开。
他眸色一沉,心中已有了计较。
“寻常邪教蛊惑民众,多用廉价草药甚至污水,哪会这般耗费粮食?”
“这米水绝非无的放矢,要么是背后势力财力雄厚,赈济灾民,要么是他们想用米水进一步笼络人心,让流民觉得‘大圣’真能带来温饱,待时机成熟,便可裹挟这百万流民为己所用。”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东厂追击 权宦风头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陈皓将瓷碟递还给军医,目光再次投向那被流民簇拥的黄袍男子。
“流民尚在狂热之中,我们若贸然动手,只会被当成‘亵渎神明’的恶人,反而让他们更加团结。”
{况且此人背后的巢穴、同党还未摸清,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说罢,陈皓转头看向身后两名身形矫健的东厂番子,擅长隐匿行踪。
他微微偏头,下巴朝着黄袍男子的方向一点,同时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紧盯不放”的手势。
两人立刻会意,躬身领命,随即如同两道青烟般融入周围的窝棚阴影中。
他们换上流民的破旧衣衫,脸上抹了些泥污,混在人群外围,目光始终锁定着黄袍男子及其随从。
只待对方派发完符水离开,便悄悄跟上去,探寻其老巢所在。
此时。
黄袍男子已派发完最后一碗符水,手持桃木剑,对着流民高声喊道。
“尔等饮了符水,便可得神明庇佑!三日后,吾将在黄河祭坛举行大典,届时天降甘霖,河水平息,尔等皆可重返家园!”
流民们听得欣喜若狂,纷纷跪地叩拜,呼喊声震彻云霄。
黄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带着随从。
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黄河下游的一片密林走去。
两名东厂番子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黄河下游的密林深处。
这段时间的风雪被浓密的枝桠挡去大半,当前只剩下了零星雪沫顺着叶缝飘落,落在地上积起来了薄薄的一层。
黄河大圣带着四名随从在前疾行。
一行人的步伐看似随意。
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林间地势高处,眼角余光却始终瞟着身后的动静,显得并不像表现之中的那样平常随意。
“大圣,后面那两个杂碎还跟着呢。”
一名身材高瘦的随从压低声音,掌心已扣住藏在袖中的短刀。
“要不要小的回头解决了他们?”
黄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压得极低。
“急什么?这两个鼠辈定然是大周朝廷的狗腿子。”
“密林里动手容易留下痕迹,前面便是黑风谷,谷中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路,正好给他们收尸。”
他话音刚落,便加快了脚步。
身形在林间穿梭如狸猫,丝毫不见方才在流民面前的仙风道骨。
四名随从默契十足地散开阵型,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朝着黑风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身后不远处,那两名“流民”模样的身影则是悄然尾随。
东厂百户张迁自幼修习“缠丝手”,擅长隐匿与缠斗,更有一手精妙的暗器操控法门,乃是陈皓手下少有的高手。
此刻他眉头微蹙,低声对身旁的番子道。
“小心些,这伙人不对劲,步伐沉稳,气息绵长,绝非寻常,似乎已经发现了我们”
那番子刚一点头,算是回应。
他刚想要说话,就在此时,前方的黄袍男子突然加速,身影瞬间消失在谷口。
张迁见到此,心中警铃顿时大作。
他刚要提醒,便见黑风谷中突然射出数道黑影,正是那四名随从!
“杀!”
高瘦随从一声低喝,短刀带着寒光直刺张迁面门。
其余三人则围攻另一名番子,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狭小的谷口。
那名番子虽也是影卫中的好手,但面对三名高手夹击,顿时落入下风。
其中一名络腮胡随从手持开山斧,斧风呼啸,直劈番子肩头。
那番子急忙侧身闪避,却被另一侧的随从趁机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张迁见状,眼神一凛,缠丝手瞬间催动。
手腕翻卷间,已缠住高瘦随从的刀背。
他掌心发力,内力顺着刀身涌入。
高瘦随从只觉虎口剧痛,短刀险些脱手,惊怒之下想要抽刀后退,却被张迁顺势拉近,另一只手如毒蛇出洞,扣住其咽喉。
“咔嚓”一声脆响!
高瘦随从的脖颈应声折断,尸体软软倒地。
张迁解决掉眼前之敌,转身驰援番子,却见那名番子已被络腮胡随从一斧劈中大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第三名随从正举刀朝着番子头顶劈落!
“找死!”
张迁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毒的短匕,直取那随从后心。
那随从察觉背后劲风,急忙回身格挡,却被张迁缠丝手缠住手腕。
短匕顺势刺入其肋下要害,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络腮胡随从见状,怒吼着挥斧朝张迁砍来。
斧刃上竟隐隐泛着黑气,显然淬了剧毒。
张迁不敢硬接,身形一晃,避开斧风,同时脚尖点地,借力跃起。
膝盖重重顶在络腮胡随从的面门。
“嘭”的一声闷响。
络腮胡随从鼻血横流,头晕目眩。
张迁趁机夺下其开山斧,反手架在他脖颈上,冷声道。
“别动!否则这斧头便要饮血了!”
就在此时,谷口传来黄袍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没想到阁下还有这种手段,倒是我看走眼了。”
“方才这一手乃是冀州张家的缠丝手吧!”
他缓步走出,手中桃木剑直指张迁。
“不过,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张迁心中一沉,他能感觉到这黄袍男子的气息远比四名随从强悍,绝非易与之辈。
但他深知此次陈公公交给的职责。
知道自己即便是身死,也不能让对方逃脱。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蛊惑流民?”
张迁厉声喝问,同时暗中给倒地的番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趁机传递消息。
黄袍男子冷笑一声,桃木剑突然刺出,剑风凌厉,竟带着几分江湖上乘武学的韵味。
张迁急忙挥斧格挡。
“铛”的一声,火花四溅,他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愈发惊骇。
“你这剑法,是白莲教的‘莲花剑法’!”
“你不是黄河大圣!”
“还算有点见识。”
“既然你认出了,那便更留你不得!”
他剑法陡然加快,一朵朵剑花如莲花绽放,招招直指张迁要害。
张迁拼死抵挡,缠丝手与绣春刀配合得相得益彰,虽险象环生,却也勉强支撑。
他知道久战必败,必须速战速决,于是故意卖了个破绽,任由黄袍男子的桃木剑刺向自己左肩。
同时左手缠丝手缠住对方手腕,右手开山斧朝着其腰间劈落!
黄袍男子没想到张迁如此悍勇,急忙抽剑后退,却还是被斧刃划破了袍角。
“找死!”
黄河大圣怒不可遏,体内真气暴涨。
桃木剑上竟泛起淡淡的白光,显然是要下杀手。
就在这危急关头,倒地的番子突然引爆了藏在怀中的信号弹。
红色的烟火在黑风谷上空炸开,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