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旁的东厂直房内,赵百户对着铜镜细细整理着百户官袍上的蟒纹,指尖拂过腰间的象牙腰牌,身旁的亲信低声劝道。
“百户大人,您乃是东厂老人,身居要职,按说只需按时到场、做好表率便是,何必还要费心准备厚礼?”
赵百户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老谋深算。
“你懂什么?陈公公看似温和,实则手段狠辣果决,前几日处置那几个克扣番子饷银的老油条,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杖责后贬去守皇陵,手段之硬,连司礼监都没敢插手。”
“他初来乍到之时,或许是顾忌各方势力,不好意思贸然召集众人,如今摸清了东厂的底细,也站稳了脚跟,这校阅便是他立规矩、辨忠奸、收拢人心的关键时刻。”
“咱们若是只按部就班,怕是要被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比下去,日后在东厂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说着,他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里面是一枚鎏金虎符摆件。
虽非真品,却工艺精湛、栩栩如生,似乎前朝的珍宝,极为不凡。
“我听小道消息说,这位陈公公此次接了皇后娘娘的大任务,要协同于将军治理黄河,若是办好了,今后便是平步青云,荣华富贵在前,丹药秘法无数。”
更有消息灵通、心思活络者,打探到陈公公酷爱神兵利器,秘法宝诀。
竟托黑市的关系,淘来了无数宝物。
就连那些平日里仗着是司礼监旧部、对陈皓不甚恭敬的老番子,此刻也慌了神,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宝贝。
有祖传的玉佩,有珍藏的名家字画,甚至有当年先帝赏赐的小物件,生怕被同僚比下去,落得个“不忠不义”的名声,被陈公公彻底边缘化。
一夜之间,京都城里凡是与东厂沾边的宅院,几乎都亮了整夜的灯火。
有人对着铜镜反复练习跪拜礼仪,力求明日见到陈皓时,姿态恭敬得体,不差半分。
有人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反复演练刀法、爪功,汗水浸透了衣衫也浑然不觉,只盼着在校阅时展露一身好功夫,能被陈公公看中。
更有甚者,竟跑到陈皓府邸附近的巷口守着,借着卖早点、挑担子的由头,只求能偶遇这位千户大人,提前递上名帖,混个脸熟。
往日里那些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东厂番子。
此刻都收敛了所有气焰,一个个低眉顺眼、小心翼翼,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巴结这位前途无量、手握大权的新主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东厂校场已是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千余番子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肩背强弓,按百户、总旗、小旗的等级整齐列队,阵列森严如军阵。
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鸦雀无声,只听得见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校场入口处,几位百户领着各自的下属,手里捧着各色礼盒。
辰时刚过,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校场尽头传来。
“参见陈公公!”
见到那道身影。
千余番子同时单膝跪地,声音震耳欲聋。
直打得地面微微发麻,整齐划一的叩拜声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敬畏与讨好。
陈皓看到这里,眼神当中露出一丝满意,轻轻挥了挥手。
“起身吧,咱家今天喊你们过来也没有什么大事。”
第二百九十一章 从宫奴到一令动山河
陈皓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阵列。
看到那些偷偷抬眼打量他的番子。
看到队列边缘捧着礼盒、神情忐忑的百户。
看到一张张带着敬畏与期待的脸......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和笑容。
是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经过几年的时间,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畏手畏脚,为了吃块鸡屁股都念念难忘的小太监了。
在宫中所有屈辱和隐忍,所有以命相搏换来的机会。
和在贵人面前的谨小慎微,巴结讨好。
一切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如今的他手握千户大权,兼任这大周皇朝的尚宫监之主和武骧左卫营统领之职。
再加上背靠苏皇后这座大山,这千余东厂番子皆是他的爪牙。
一言令下,千骑所往,足以让许多江湖人士和门派寝食难安。
就连是那些江湖高手又如何,同样也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这般身居高位、一呼百应、万人敬畏的滋味。
远比他当年在宫中隐忍蛰伏时想象的,更令人沉醉,更令人心生豪情。
“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胜过黄金万两,胜过钱财无数,胜过美女佳人,能让人春风得意,解决心中所有不快。”
陈皓吐了一口气。
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何想到了中官坟那些守陵的老太监。
怪不得那些人曾经身居高位,雄姿英发。
一不被皇家重用,退了之后,虽然年纪没有大上几岁,但是却变得沧桑老迈了不知多少。
“各位,起身吧!”
陈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威严。
在天罡童子功真气道带动下,话语如同金石落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校阅,不为别的,只为遴选精锐,协同于将军黄河督办治河事宜。”
“此次之行,事关重大,既关乎两岸百姓安危,也关乎皇后娘娘的嘱托。”
“在校阅中表现出众者,赏银百两、提拔官职,建功立业。”
“若是敷衍了事、滥竽充数者,且不说我这里交代不过去,便是于将军,也饶不了你们。”
陈皓负手立在点将台边缘,霸业沉手套上的黑金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每一个字都似带着金属质感,砸在千余番子心上。
话音未落,校场上已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诺。
“我等谨遵公公号令!”
声浪撞得远处鼓楼的铜铃嗡嗡作响,云层都似被震得翻涌。
而整齐划一的回应里,更藏着许多掩不住的兴奋与算计。
赏银百两不过是添头。
能随陈公公督办黄河事宜,便是搭上了皇后娘娘的视线。
日后无论是调去其他地方当差,还是外放做个实权校尉,都比在东厂中做个寻常番子或者百户强上百倍。
而若是入了这位陈公公的眼,今后或许便是平步青云了。
队列中。
西城汛的小旗官王三悄悄摸了摸怀中的暖玉坠、
那是他托西域商队花二百两纹银换来的,玉质温润,据说能滋养经脉,助人修行,正合陈公公所用。
而总旗李虎则死死攥着锦盒。
里面十粒凝玉丹用油纸裹了三层,是他典当了祖传玉佩换来的“敲门砖”。
更有几位家底殷实的百户,身后仆役抬着的木箱上蒙着红布,隐约能看见蜀锦的光泽与鹿茸的尖角。
只待校阅结束便要堵在陈公公面前孝敬。
而更多的贫寒汉子,没有多余钱财购买花红礼物,只能在子身上下功夫。
“公公,属下愿献薄技,求公公品鉴!”
一声炸雷般的大喝打破沉寂。
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队列。
这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双佩东厂制式绣春刀。
“在下‘快刀徐三’,参见公公。”
此人早年是绿林刀客,归了东厂后凭一手快刀斩过三名叛军。
在番子中早有“快刀徐”的名号,此刻见众人还在揣度,索性第一个跳出来抢功。
徐三落地时足尖一点,身形旋出半圈,双腕一振,那柄绣春刀“呛啷”出鞘,寒光刺得前排番子下意识眯起眼。
他脚步踏得极快,踩着九宫方位疾走,刀风呼啸如哨,雪白刀影在身前交织成网。
先是一招“猛虎开山”,单刀直劈而下,力道沉猛得让十步外的尘土都泛起涟漪。
随即变招“灵蛇吐信”,左刀格开虚拟攻势,噌的一声,竟然又抽出了一柄右刀,刁钻的刺向木桩缝隙。
最惊人的是收尾的“双蝶穿花”。
他猛地旋身,双刀同时劈出,刀锋带起的气流竟将空气割出脆响。
十步外的碗口粗木桩“咔嚓”碎裂,断面平整如镜,四截木茬齐刷刷插在地上。
“好刀法!”
周围番子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徐三收刀时顺势单膝跪地,刀尖拄地溅起几点尘土,脸上满是得色。
“禀告公公,这乃是小的自小修行的五虎断门刀。”
“属下愿随公公赴黄河,斩奸佞,护治河大业,万死不辞!”
陈皓缓缓抬眼,目光在他汗湿的衣襟上扫过。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霸业沉手套的鳞片,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好!赏银二十两。”
陈皓一言令下,来福当即端着二十两雪白纹银送了过去。
徐三没有看那二十两纹银,只是在陈皓口中所称的‘好刀法’三字上,细细回味。
这三个字如同十全大补丸一般,让徐三如蒙大赦,额头青筋都因激动而鼓起。
能得这位陈公公一句“好刀法”,这乃是极大的肯定。
他正要再表忠心,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已轰然跃出。
“公公,属下修行的硬功,比徐总旗更合用!”
徐三回过头去,发现出口者乃是北城汛的小旗官孙蛮。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得像尊铁佛,赤着的臂膀上肌肉虬结,还留着几道刀疤。
孙蛮径直走到校场中央的石锁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