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真气,与案上那只白玉药瓶相映成辉。
瓶中盛着的正是赵公公给的“子午阴阳散”解药,瓷瓶边缘还留着几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前几日召集几位御医,前来验证药性时,药杵磕碰留下的痕迹。
陈皓轻轻一拨。
“嗤啦”一声轻响!
瓶塞被真气震开。
陈皓指尖一挑,一粒鸽血红的丹药便飞入掌心,药香清苦中带着一丝甜意。
他指尖摩挲着丹药,想起前几日那两位神医异口同声的论断。
“此药确能解子午阴阳散之毒,然药力似乎不足。”
想到这里。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似赵公公这等老奸巨猾之辈,不会让自己逃出他的掌控之中。
对方自然要留着三分毒药当缰绳,想凭此拿捏他的性命。
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意外之下,早就得到了葵花宝典的残篇,天生能炼化异毒。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药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丹田内炸开。
在此丹药吞下的瞬间.
陈皓只觉经脉中原本凝滞如冰的毒气,竟如同积雪遇暖阳般消融大半。
而胸口的滞闷感也随之散去。
他凝神内视,却见丹田深处仍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盘踞。
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经脉末梢,正是赵公公故意留下的“尾巴”。
“老贼倒是打得好算盘。”
陈皓暗忖,随即摒弃杂念。
双手结出《葵花宝典》残篇中的“引气式”。
与天罡童子功的阳刚不同,这门武功的真气诡谲而霸道,刚一运转,便如细针般刺入那缕黑气。
寻常内家真气遇毒需徐徐化解,可葵花真气却反其道而行之。
竟直接将残余毒素包裹起来,如同春蚕噬叶般缓缓炼化。
静室内的檀香渐渐变得稀薄,窗外的日头已西斜。
陈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蒲团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缕残余毒素在真气的炼化下愈发稀薄,而丹田内的真气却比往日更加凝练。
这倒是意外之喜。
赵公公穷尽心思留下的后手,非但没有对他形成制约,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修补了自己的不足。
又过了一个时辰,陈皓猛地睁开眼,一道精光从眸中闪过。
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流竟带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落地时“滋啦”一声,将青砖蚀出了一道细小的坑洼。
他抬手按住丹田,只觉真气流转愈发顺畅。
连带着霸业沉手套都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主人的精进。
“赵公公,你终究还是低估了我。”
陈皓低声自语,起身走到案前。
案上除了舆图,还压着两张盖着东厂朱印的调令,宣纸边缘的墨迹尚新。
那是昨日向皇后请旨调遣小石头与李猪儿的文书。
他拿起调令细细端详。
上面“特调小石头、李猪儿入东厂,协理东厂提督千户陈皓事宜”的字迹力透纸背。
第二百九十章 公公威仪 权宦!
小石头机灵,擅长追踪探查。
正好让他带着东厂暗桩提前勘察黑石峡的水源与退路。
李猪儿勇猛,那杆水龙棒在狭窄地形中能发挥奇效,又强壮高大,好似蛮牛。
若是身披重甲硬铠,可埋伏在峡谷出口截断赵公公的后路。
窗外传来番子的报时声,已是未时三刻。
陈皓将调令折好塞进怀中,又取过霸业沉手套戴上。
他走到静室门口,推开房门,恰好撞见来福匆匆赶来请安。
“公公,六扇门那边传来消息,各种东西已布置妥当,滚石、毒弩一应俱全,只待您下令吩咐。”
来福躬身禀报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陈皓点点头,目光扫向东厂校场的方向。
“传我命令,将千户所目前在京城的人于明日集齐,我要校阅千户之兵。”
来福听后,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奴才这就传谕!定不耽误公公半分时辰!”
转身时他脚步已疾如惊风,跑了出去。
生怕慢了一息便惹得这位新晋千户不快。
谁不知陈公公年纪轻轻便手握大权,连东厂和司礼监的老前辈都要让他三分。
如今正是圣眷正浓、意气风发之时,半点不敢怠慢。
他刚踏出静室长廊,便扬声唤来当值的总旗。
“陈公公有令!明日巳时三刻,陈公公麾下千户所的所有东厂番子,上至掌刑、理刑百户,下至总旗、小旗及街巷暗桩,尽数集结校场听候校阅!”
“凡推诿不至、延误时辰者,均按厂规从重处置,杖责五十,贬为杂役!”
这道命令如同一颗火星投入滚油,瞬间在京都东厂体系里炸开了惊天波澜!
提督千户掌控千余番子,乃是亲授的特务重权。
上有掌刑百户、理刑百户分掌刑狱缉捕。
下有总旗、小旗统领基层番子,更有遍布京城九门、茶楼酒肆、官宦府邸的密探暗桩,平日里皆是横行市井、监察百官的狠角色。
按理来说寻常的千户,虽然威风也没有这般阵仗。
但是这位陈公公的来头,谁也不敢小觑。
苏皇后钦点的东厂提督千户,刚入府便请旨调来了自己的心腹,直接提拔为百户,连司礼监安插的旧人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边缘化。
就连六部官员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更别提此人本就是江湖中人,修为高超。
前段时间,踏风而立,宛若肉飞仙在世,竟然拿下了人榜第十的血衣判官。
早已在众人间传得神乎其神。
再加上此人更手握霸业沉,金丝软猬甲这般神兵。
这般实力与背景,早已让一众老油条心生忌惮,更添攀附之心。
......
城南的东厂分署内,总旗张彪正摩挲着腰间刚换的上等绣春刀。
听闻传令后猛地一拍八仙桌,桌面的茶碗都震得跳起半寸,眼中精光四射。
“机会!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他身旁的几个小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张总旗,这陈公公初来乍到之时,咱们没敢贸然结交,如今这般上赶着凑上去,会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反倒惹他反感?”
“刻意?能攀上陈公公这棵高枝,刻意又算得了什么!”
张彪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
“你们忘了?前几日镇抚司的沈指挥使,早已铺天盖地的搜索宝物,投其所好,据说找了柄西域进贡的白牛角弓,看样子这是要在新主子面前好好表现。”
“陈公公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要带精锐前往黄河办差,这校阅既是遴选人手,也是咱们表忠心、露脸面的关头!”
“在校场上露一手好功夫,再送上合他心意的厚礼,日后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飞黄腾达还远吗?”
说着,他转身快步走入内室,猛地掀开床底的樟木箱,取出一个描金绣凤的锦盒。
打开时珠光一闪。里面是他托人花重金从草原购得的狼毫笔。
笔杆镶嵌着数十颗细碎的红宝石,笔尖是用天鹅绒羽根特制,据说写密函不洇墨、不透光。
最合东厂办案传递消息之用,光是这手笔,便足以见其诚意。
“谁不知道太监没有了男人那玩意,享受不了人间极乐,最喜欢的就是敛财!”
......
城西的暗桩据点。
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角落里,几个身着市井服饰的番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眼中的急切,穿青衫的番子指尖捻着茶杯盖,低声道。
“你们说,陈公公突然校阅兵马,是想趁机立威,还是真要选拔精锐?”
另一人把玩着手中的铜钱,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
“管他是立威还是调兵!这位爷爷年纪轻轻就身提督千户之职,又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手里握着生杀大权,跟着他,还愁没功劳、没前程?”
“咱们这些暗桩平日里藏在市井,没少受百户们的气,如今若是能被陈公公看中,调到身边当差,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旁边一个卖花出身的暗桩连忙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早就备好了厚礼,一盒东珠,颗颗圆润饱满,用大红锦缎裹着,明日校阅后便递上去。古人说‘苞苴竿牍’,咱们虽没文人那套酸腐书信,可礼够重、心够诚,陈公公定然记着咱们的好!”
几人纷纷点头附和,各自盘算起家底。
有准备上好镔铁打造的短刀的,有搜罗了罕见的南海珍珠的。
甚至有番子托关系买了太医院秘制的凝神香,想着陈公公平日操劳公务、还要应对江湖凶险,这安神养气的宝贝定能讨得他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