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不配,要看谁给他背书。”
陈皓淡淡道。
“听说江南巡抚得了顽疾,后来求到京都,即便是太医院束手无策,正是这黄原出手,用《九转针经》的手法治好了那巡抚。”
“这巡抚龙颜大悦,亲题‘仁心圣手’的金匾赐他,就连连朝廷都认了他的‘美名’,上位者称赞,民间自然更加推崇,之前的悬赏也不了了之。”
“不过。”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皓又微微皱眉了起来。
“可他既然已得美名,为何还要夜探东厂?难道是东厂藏着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陈皓目光落在残伞骨的血迹上,语气凝重。
“或许不止如此。咱家之前听人说,他已暴毙家中,眉心正插着一根金针,正是《九转针经》里记载的独门手法。”
这话一出,三人皆惊。
赵百户脸色骤变。
“公公的意思是……他是被人用自己的绝技杀了?可他怎么会出现在东厂?难道是假死,特意潜入此处?”
“假死的可能性极大。”
陈皓握紧伞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夜探东厂,要么是为了寻找能让他更进一步的秘宝,要么是与人勾结,想借东厂的势力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杀他的人,大概率也与他的图谋有关,甚至可能就在东厂内部。”
“属下也听过他的名头,据说他早年犯下大事,从不踏足京城。”
“尤其是东厂、锦衣卫这等地方,怎么会突然夜探东厂?”
赵百户脸色凝重。
“这残伞骨上还有血迹,看样子是与人交手时断裂的。”
“他夜探东厂,定然是冲着什么来的,莫非是为了那西城总兵的案子?还是说,东厂藏着他想要的东西?”
陈皓指尖轻轻敲击伞骨,目光锐利起来。
似这等江湖老怪,武功极高,远非寻常人能抵。
寻常百户、千户根本拦不住他。
他夜探东厂却留下手中兵刃。
要么是遇到了硬茬,要么是故意留下线索,亦或是……与东厂内部之人有所勾结?
“赵百户。”
陈皓转头吩咐。
“立刻带人勘察刑讯房周围,看看有没有其他打斗痕迹,尤其是屋顶、墙角这些隐蔽之处,务必找到他的潜入路线和离开方向。”
“属下这就去!”
三人离去后,刑讯房内只剩下陈皓一人。
他握着那截金刚残骨伞,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阴寒真气,心中思绪翻涌。
这等老怪黄原夜探东厂,背后定然有蹊跷。
“老疙瘩,二丫头。”
陈皓抚摸着怀中的灵鼠。
“咱们也该活动活动了,看看这东厂的老鼠洞,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两只灵鼠似是听懂了,吱吱叫了两声,从他怀中爬出,顺着墙角快速溜走,消失在刑讯房的阴影里。
刑讯房内的阴寒尚未散去。
陈皓正吩咐赵百户带人扩大勘察范围,却听到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非同寻常的喧哗。
起初是零星的呼喝,渐渐演变成此起彼伏的欢呼。
声浪隔着层层宫墙,竟直传到东厂深处。
“外面何事这般吵闹?”
陈皓眉头微蹙,指尖仍摩挲着那截暗金色伞骨,阴寒真气似与外界的热闹形成诡异呼应。
王公公刚要躬身领命去打探。
门外一名校尉已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跪地禀报道。
“公公!大喜!镇守北疆的于将军……于谦大人凯旋回朝了!”
“于谦?”
陈皓心中一动,他虽久在京都,却也听闻这位北疆名将的威名。
之前赵公公等人和左相以及司礼监联手,就是想要此人回朝。
而且还给他身上下了剧毒,让他给苏皇后下眼药。
只是没想到,他竟在此时班师了。
赵百户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随即恍然道。
“难怪这般动静!于将军镇守北疆三年,屡败巨戎,此次定然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话音刚落,外面的欢呼声愈发响亮,隐约能听到百姓们高喊。
“于将军威武”“大周万胜”的口号。
陈皓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随他到东厂门口查看。
刚踏出朱漆大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众人咋舌。
长街之上,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争相向前涌动,只为一睹凯旋之师的风采。
远处尘烟滚滚,一面绣着“于”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旗下是整肃的军队,甲胄鲜明,步伐铿锵,虽历经沙场征战,却依旧气势如虹。
军队两侧,是数不尽的战利品。
成群的牛羊膘肥体壮,被绳索串联着缓缓前行。
高大的骏马昂首嘶鸣,马鞍旁悬挂着蛮族部落的旗帜。
数十辆马车首尾相接,车厢上封着官府印信,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的黄金元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更有不少满载药材的推车,里面皆是北疆特有的珍稀药材,据说能治百病、强体魄,是抵御寒冬的佳品。
“快看!那是什么?!”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队伍中段,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笼。
笼中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雄鹿,鹿角分叉如珊瑚,眼似琉璃,正温顺地低着头,模样奇异非凡。
“是祥瑞!这是上天赐予大周祥瑞啊!”
有老者激动地跪倒在地,连连叩拜。
百姓们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长街之上,跪拜之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李公公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咱家在京都待了三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盛况。”
“于将军带回的宝物,怕是能让国库充盈不少,这收缴的药材更是及时雨,谁都知道北疆苦寒,将士们怕是受了不少伤,有了这些药材,便能好生医治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深宫不冷 因君归朝
凤仪宫中。
偏殿的暖阁内,熏笼里燃着上好的银线金描香。
烟气袅袅中,缠绕着窗棂上的金色凤纹,活灵活现。
苏皇后肤色雪白,酥胸半漏,躺下身子,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
更增添了三分魅惑之感。
做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恍惚间,距离圣皇逝世已经数年之久了。
“圣皇在时虽然年纪大了些,体力不支了,但是好在还是一个男人,到也能派遣寂寞,而今秋风吹,深闺幽冷,一时间倒是让人更加难捱了。”
想到这里,苏皇后暗叹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摩挲着暖玉扳指。
注意力的转移,将心中的压抑混着半分酥痒压抑了几分。
这个时候,她好似听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皱起来了眉头。
就在方才,耳畔处隐隐传来了欢呼声响,绵延不绝。
“宫外今日里倒是热闹。”
芸姑姑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轻手轻脚地放在榻边小几上,笑道。
“娘娘您听,今日里这京都的百姓怕是要把嗓子喊哑了。”
“于将军此次凯旋,带回的何止是胜仗,简直是给咱们大周添了半座国库呐。”
苏皇后眼帘微抬,眸中漾着几分难得的柔和笑意,却不似宫外那般张扬。
“五羖大将,论水平论能力,都没让哀家失望。”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语气里满是赞许。
“北疆苦寒,他镇守十年,从不叫苦,更不贪功。”
“此次灭巨戎、收云州,带回的黄金能补国库亏空,牛羊马匹能充军资,那些北疆药材更是能解军中伤病之困,连那只白雄鹿,都成了安定民心的祥瑞,昭示我大周国威。”
“可不是嘛。”
芸姑姑顺势回话。
“旁人打仗,多是抢些金银便罢,于将军却把蛮族的牛羊牧群、良种战马尽数带回,连云州城的粮仓都封存完好。”
“这般顾全大局,真是难得的懂事,娘娘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让他掌北疆军政,如今看来,这份信任没白费。”
苏皇后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色,思绪流转。
她并非不晓得“拥兵自重”的隐患,这一次于谦之所以从边疆班师回朝,自然也少不了他的默许。
如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的就回来。
不过于谦的行事,却让她放下了几分戒心。
得到宫中的命令之后。
对方他不结党、不营私,放弃了收复北疆巨戎失地的成果,第一时间回朝。
而京都中,那先帝赏赐的宅邸都常年空置,一门心思扑在戍边之上,这样的忠臣,是乱世之中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