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眼睛不好使,还是根本没敢靠近?”
王公公脸色瞬间惨白,扑通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那贼人武功高强,能飞天遁地,属下怕打草惊蛇,才没敢深入……”
“怕打草惊蛇?”
陈皓语气冰冷。
“咱家让你乔装成商客,就是让你摸清布防,你连白莲教的人都不敢见,还敢说办事?”
“罚你带人再去探查,今日之内必须画出据点布防图,摸清人员数量,若再办不好,就去守东厂大门,直到想明白怎么当差为止!”
王公公连连磕头,心中悔不当初。
早知道陈皓如此厉害,当初就不该跟着赵百户起哄。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自讨苦吃。
短短一日内。
赵百户等三人被陈皓拿捏得死死的。
既要应付棘手的差事,又要受罚赎罪,个个忙得焦头烂额,叫苦不迭。
赵百户亲自跑遍总兵的亲友同僚家,腿都跑肿了才查到些许线索。
而那李公公趴在案前奋笔疾书,手都抄得发颤,生怕日落前完不成。
王公公则硬着头皮,带着校尉乔装潜入白莲教据点外围,心惊胆战地画布防图。
十日后,三人不约而同地来到提督书房,不是来交差,而是齐齐的认错。
“请公公责罚,属下知错了!”
“哦?”
陈皓翘着二郎腿,抚摸了一下怀中的老疙瘩和二丫头,继续开口说道。
“错在哪里了。”
散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错在我等为老不尊,以为自己是老人,便对公公多有不敬,还请公公责罚!”
赵百户低着头,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他这几日才明白。
这位陈公公不仅智商高、手段硬,还对东厂事务了如指掌,想要敷衍他根本不可能。
虽然别人以为自己的身后是掌印老祖宗。
但是老祖宗何等身份,怎么会将他放在眼中。
只是有一次老祖宗心情好,在后院钓鱼。
结果鱼儿脱钩,他脱了衣服下入水中,将那鱼儿捞起,给掌印老祖宗送了过去。
老祖宗夸赞他是一条‘好狗’。
从此之后,这‘好狗’二字,便传了下来,别人给了他几分薄面。
之后的日子里,他一直想将这‘好狗’二字的名字刻在脑袋上,为掌印老祖宗多服务些。
但是却从未遇到过像样的机会。
而李公公和王公公一向唯赵百户为首是瞻,见到赵百户服软,自然也是紧跟着磕头。
“属下等人知错,往后定当尽心办事,绝不敢再敷衍塞责、阳奉阴违!”
陈皓坐在椅上,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来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东厂是朝廷的特务机构,不是混日子、谋私利的地方。”
“往后,谁要是再敢玩忽职守、暗中使绊,咱家可不会再这么客气。”
“属下遵命!”
三人齐声应道,起身时,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
赵百户刚起身,想要离开,但是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躬身道。
“公公,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这几日得到公公指导后,我将刑讯房上下都清理了一遍。”
“小的在墙角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样东西,看着像是江湖人的物件,属下不敢擅自处置。”
陈皓听闻此,微微挑眉。
“哦?是什么东西?”
“是一截残伞骨,只是材质颇为奇特,既似钢铁能防,又如利剑能伤人与无形,不似寻常木料或铁器。”
赵百户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属下隐约觉得眼熟,似乎是江湖人的玩意儿,所以斗胆向公公禀报。”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京都风云 凯旋日
陈皓心中一动,莫不成是江湖人夜探东厂?
这倒是有意思。
他起身道。
“带咱家去看看。”
一行人跟着赵百户来到刑讯房,绕过审讯用的刑具架,走到最里面的墙角。
赵百户弯腰挪开一块松动的青砖。
从里面取出一截半尺长的伞骨,那伞骨呈暗金色,质地坚硬,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末端还残留着几片破碎的黑色伞布,边缘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陈皓伸手接过,指尖触及伞骨时,能感受到其中一股微弱的阴寒真气残留。
来人显然还没有去多久。
他摩挲着伞骨上的纹路,忽然注意到伞柄连接处,刻着一个极小的“黄”字,旁边还隐约能辨认出“原”字的残痕。
“赤眉药王黄原?”
陈皓心中咯噔一下。
随即想起之前翻阅江湖密报时看到的记载。
赵百户凑过来,看清字迹后脸色骤变。
“果然是黄原?!”
李公公和王公公也围了上来。
听到“黄原”二字,皆是满脸震惊。
“竟然是他?”
陈皓摩挲着伞骨上的“黄原”二字。
“你们在东厂多年,听闻过赤眉药王黄原的底细吗?”
“咱家只知他武功高强,却不知这老怪具体有什么来历。”
赵百户闻言连忙躬身回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黄原的来历着实复杂。他本是江南药商的独子,家底殷实,却遭对头百草门陷害,家业被夺,父母气急攻心双双离世。”
他顿了顿,想起早年在东厂之中看到的卷宗,补充道。
“为了报仇,他竟忍辱负重,剥皮易容,跑到‘百草门’当了个最低等的晒药仆,连名字都改了,旁人谁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李公公凑上前来,脸上满是好奇。
“既是仇家,怎会容他留在身边?莫非他展露了什么过人本事?”
“何止是过人本事。”
赵百户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那仇家有个独女,天生面覆紫斑,黄肤驼背粗腰,一身黑毛,丑不堪言,年过三十仍无人问津。”
“黄原看出这是个机会,主动求亲,甘愿入赘仇家。婚后他对岳父百般孝顺,对妻子也看似体贴,硬生生赢得了仇家的完全信任。”
王公公听得咋舌。
“从世家子沦为药仆,再做仇家女婿,这般隐忍,着实可怕。”
就连陈皓指尖轻轻敲击伞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这般步步为营,想必不只是为了报仇吧?”
“大人英明!”
赵百户连忙应道。
“这黄原天生便有医药天赋,入赘后借着仇家的资源潜心钻研,又哄得岳父倾囊相授,不出十年就成了百草堂的副掌门,手握实权。”
他语气转冷。
“可谁也没想到,等他完全掌控百草堂,摸清了仇家的命脉后,竟在炼丹房的药材里下了慢性剧毒,将岳父一家连同他那妻子,一夜之间全部虐杀致死,连个活口都没留。”
“二十载朝夕相处,夫妻一场,竟能如此狠心?”
陈皓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此人将结发夫妻这般折辱致死,只怕所求的从来不是报仇那么简单。”
赵百户接过话头。
“属下听闻,他真正的目标,是百草门珍藏的一本《九转针经》,据说那经书不仅能医死人、活白骨,还藏着一套诡异的毒针手法,能杀人于无形。”
李公公道。
“这般弑亲夺宝的恶徒,理应是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才是!”
“不然。”
赵百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弑亲之后,他拿着《九转针经》云游四方,专挑疑难杂症下手,还散尽掠夺来的钱财义诊。三年前江南闹瘟疫,他坐镇疫区三个月,救活了上万人,如今江南不少地方还供着他的长生牌位,称他为‘仁心圣手’,乃是一代大侠。”
“这……这岂有此理!”
王公公气得发抖,
“用罪孽换来的医术,怎配得这般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