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缓缓起身,走到瘦高个太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咱家有心让李公公去东厂担任提督千户,再过几日,就要正式接管东厂的差事!”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还丢了那宝物,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瘦高个太监浑身冷汗直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又转向其他太监,语气愈发冰冷。
“传令下去,让东厂全员出动,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严查近日出入京城的可疑人员!”
“另外,仔细排查李公公生前接触过的所有人,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
“三日之内,我要知道李公公的死因,还要找回葵花宝典残篇——若是办不到,你们就自请去浣衣局领罚吧!”
“是!儿子遵命!”
几名太监连忙应道,起身快步离去,生怕晚一秒就会遭受责罚。
值房内只剩下掌印老祖宗一人。
他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望着远处凤仪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皇后娘娘一心想掌控内廷,对于东厂恐怕是势在必得,如今我选择的棋子死了,若是处理不好,苏皇后恐怕会安插他的自己人。”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
“不过,这也未必不是个机会。眼下正是苏皇后需要司礼监协助的时候,二皇子虽然已死,但是这大周终究是赵家的天下,三皇子还在兵部虎视眈眈。”
“若是我这一步棋走得好,既能向娘娘表忠心,又能趁机巩固司礼监的地位;若是走不好……那便只能让苏皇后知道,没有司礼监,内廷的事,没那么好办。”
魏忠贤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
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随后召来心腹太监。
“给咱家准备好行头,咱家要亲自去见皇后娘娘。”
那心腹太监听到吩咐,躬身应道:“小的明白,这就去准备好袍服,为老祖宗梳妆打扮。”
魏忠贤看着心腹太监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清楚,苏皇后虽权倾后宫、
但内廷之事,终究离不开司礼监的协助。
如今朝中局势大局未定,他正好借此机会向苏皇后施压。
既能保住司礼监的地位,又能在后续的东厂话语权中,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而陈皓在尚宫监坐了一夜,心中始终盘算着朝堂局势。
苏皇后虽对他器重,却未提及东厂提督千户之职,眼下“御前行走”的身份虽能接触到权力核心。
但若想在大周朝堂站稳脚跟,仅凭皇后一方的支持终究不够稳妥。
他想起苏皇后曾提及“可随百官觐见太子”,心中一动。
太子乃未来储君,与苏皇后之间的关系虽然微妙。
但是毕竟年幼,二人那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仔细一想,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小太子了。
这一次出使任务回来,刚好也趁着这宫中行走的身份去觐见一下小太子,也算为未来多了一层保障。
万一将来小太子上位,也少不了对方的关照,这便是“多方押注”的道理。
打定主意后,陈皓整理了一番衣袍,又让小石头备了些太子喜爱的蜜饯糕点,便独自一人朝着东宫方向走去。
东宫位于皇宫东侧。
相较于凤仪宫的威严华贵,东宫更显清雅素净。
庭院中种满了梧桐,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守在东宫门口的侍卫见陈皓手持令牌,又听闻是“陈公公前来”,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片刻后,侍卫回报说太子正在书房读书,准许陈皓入内。
陈皓提着食盒,缓步走进东宫。
穿过回廊时,还能听到书房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心中暗忖。
太子年纪虽小,但是这般勤勉,倒也是个可塑之才。
他刚走到书房外的庭院,正准备整理衣袍上前拜见,却瞥见廊柱后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太监服,背有些佝偻。
头发已花白大半,正拿着扫帚清扫地面,动作迟缓,看起来老迈了许多。
陈皓心中一怔,这身影……怎么如此像赵公公?
那老太监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老太监的身体剧烈一颤,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公公,您怎么站在这里?”
陈皓正准备开口。
书房的门被推开,太子身边的伴读侍女走了出来,见陈皓神色异样,连忙问道。
陈皓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疑惑,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位旧识,有些惊讶。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方便接见?”
伴读太监连忙点头。
“太子殿下已等候多时,请陈公公随我来。”
陈皓跟着伴读太监走进书房,太子正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本书,见陈皓进来,便放下书起身笑道。
“陈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东宫?”
陈皓躬身行礼,将手中的食盒递上。
“奴才刚从宫外回来,几日不见殿下,心中就好像少了些什么,今日特意从宫外带来了些蜜饯糕点,来觐见殿下,也好给殿下解解乏。”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东宫太子泄天秘
“今日特意从宫外带来了些蜜饯糕点,来觐见殿下,也好给殿下解解乏。”
小太子听到“蜜饯糕点”四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孩童的天性全然显露。
论吃食,大周皇朝虽然没落了,但是依旧富饶天下。
做为东宫太子他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
但是从小到大,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如同笼中金丝雀一样。
从未出过宫,也未曾见到宫外的世界,极少能接触到宫外的吃食。
所以听到陈皓说宫外的饮食,反倒是兴趣浓厚。
“陈公公事务繁忙,难得还记着本宫,听说你这一次和白莲教的贼人火并,可还平安?”
陈皓听闻此言之后,连忙躬了一下身。
“多谢殿下挂念,奴才一切安好。”
小太子才点了点头,颇有点帝王之相,想着收买人心。
“无论如何,保重好身体都是第一要素。”
“快,快打开那蜜饯让本宫瞧瞧都是些什么东西!”
“是,殿下。”
陈皓走上前,躬身将食盒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
盒中铺着油纸,整齐摆放着几样点心。
粉白的云片糕、裹着糖霜的山楂球、琥珀色的杏脯,颜色缤纷,呈现五色。
除此之外,还有小太子最爱的核桃酥。
虽然并不如何精致,但是外形取巧,均都是小孩子喜欢的山山水水、武将文星、飞鸟金鱼造型。
陈皓一打开盒子,香气瞬间在书房中散开。
“这些都是京城中‘福瑞斋’的新鲜玩意儿,奴才特意让人送的,还热乎着呢。”
陈皓一边说着。
一边拿起一块金鱼模样的核桃酥递到太子手中。
“殿下尝尝,看好不好吃。”
小太子接过核桃酥,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口感混着核桃的香气在口中散开。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这鱼儿可爱的很,香味也足,虽然与宫中做法有些不一样,但正是这个味道!”
“陈公公,宫外现在是不是很热闹?上次你说的街头杂耍,还有卖糖画的,还在吗?”
“在呢。”
陈皓笑着回话,刻意拣些宫外有趣的事讲给太子听。
“奴才昨日回来时,还见西街口有耍猴的,那猴子穿着小红衣,会翻跟头,还会给人作揖,围了好多人看。“
“还有卖糖画的老爷子,手艺越发好了,能画出龙和凤凰的模样,孩子们都抢着买。”
小太子听得颇为入迷。
“还是你好,虽然是个下人,但是却也自由,要是本宫也能去看看就好了……每日待在东宫读书,好没意思。”
陈皓听着小太子满是怅然的感叹,连忙躬身向前半步,语气恭敬。
“殿下这话可就折煞奴才了。”
“殿下如今在东宫研读经史、习练礼仪,可不是‘没意思’,而是在为将来执掌乾坤、泽被苍生打根基。”
他刻意放缓语速。
目光落在太子手中那枚金鱼造型的核桃酥上,语气添了几分生动。
“您瞧西街口耍猴的、画糖画的,还有京城里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百姓,可都是您的臣民。”
“他们如今能安稳过日子,能看着猴戏、买着糖画,全靠朝廷护佑,他们能不能一直有这份安稳,全看您学得好不好、悟得深不深。”
“《论语》里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君为舟,民为水’,殿下若是好好学习了,天下人都要感念您的恩德啊”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的向往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
他把最后一口核桃酥咽下,小手不自觉地攥紧,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