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绪,心中一狠,张公公若是重新得势,绝对不会让自己好过。
他缓缓摇头,声音依旧谦卑,叹了一口气。
“回娘娘,张公公初时抵死不认,直到小的拿出他与二皇子往来的信物,他才松了口。只是……他.....”
“他怎么了?”
陈皓闻言,身体伏得更低,头几乎要碰到地面,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这……小的不敢说。”
“但说无妨。”
苏皇后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皓这才缓缓抬头,眼神中满是惶恐,声音压得更低。
“回娘娘,张公公临死前……仍在大声咒骂。”
“咒骂谁?”
苏皇后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已带了一丝冷意。
陈皓再次跪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他……他咒骂娘娘,咒骂小的,说小的是贱奴,说娘娘您前后不一,容不下旧人……”
“宫中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可以作证。”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苏皇后看着陈皓伏在地上的身影。
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渐渐褪去,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却没了半分暖意。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罢了,他既如此不知悔改,也怪不得哀家。念在他服侍哀家多年的份上,就赐他个体面的死法吧。”
陈皓听到这话,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知道,苏皇后这是彻底断了对张公公的旧情,再无犹豫。
他连忙叩首,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感激。
“娘娘仁厚,张公公知道了,定然会感念娘娘的恩情。”
第一百七十三章 子母同袍 龙庭破局
他知道,苏皇后这是彻底断了对张公公的旧情,再无犹豫。
陈皓连忙叩首,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感激。
“娘娘仁厚,张公公知道了,定然会感念娘娘的恩情。”
“小的这便便安排下去,定不辱娘娘所托。”
苏皇后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起来吧,今夜辛苦你了,下去歇息吧。明日早朝,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谢娘娘体恤。”
陈皓刚起身,苏皇后便抬手止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别急着走,哀家还有话跟你说。”
“方才锦衣卫来报,王显已带着周掌柜、江铁鳞等人抵京,此刻正被安置在大理寺大牢,人证物证都齐了。”
陈皓心中一喜,随即又沉了沉。
人证虽到,物证也已到齐,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可二皇子在朝中根基深厚,定然不会轻易认输。
只怕明日早朝必定会有一场恶斗。
不过,此刻已经没有了退后的机会。
陈皓躬身道。
“请娘娘放心,小的这就传令下去,让大理寺加强守卫,同时调拨一队锦衣卫严加看管,绝不让二皇子的人有机会接触人证。”
苏皇后点点头,随后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烛火上。
火焰跳动着,映得她眼底满是疲惫。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道。
“坐吧,今夜……怕是没人能睡得安稳。”
陈皓迟疑了一下,还是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身姿依旧挺直,却少了几分平日的拘谨。
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苏皇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可知,哀家刚入宫时,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那时候宫里规矩严,柳贵妃势头正盛。”
陈皓一愣,虽然没有和柳贵妃接触过,但是他知道那柳贵妃乃是大太子的生母。
苏皇后看着外面的夜色,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
“那时候,哀家天天被人欺负,连给先帝递句话都要绕三道弯,奏三道折子。”
“后来柳贵妃想让大皇子上位,暗地里不知用了多少阴招。”
“我不知道多少次差点死在宫里的暗箭下。”
“不过大太子性格柔弱,又优柔寡断,先帝一直不钟意他,所以到了最后,也没有让他上位。”
陈皓垂眸听着,这是苏皇后第一次跟他说起往事。
那些话里没有皇后的威严,只有深宫女子的无奈。
“先帝临终前,拉着哀家的手,让哀家务必护好太子,护好大周的江山。”
苏皇后的声音渐渐发颤,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案上的木纹。
“可他哪里知道,这辅政的路有多难?”
“朝堂上老臣们不服,后宫里贵妃作祟,皇子们觊觎皇位,说一句九龙夺嫡也不夸张。
“哀家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有时候哀家看着小太子道模样,都怕自己撑不到他亲政的那天。”
陈皓一顿,急忙跪下。
虽然不知道苏皇后所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此刻,苏皇后既然敞开了心扉,他就必须要做那一个捧哏的人。
要不然,苏皇后面上不说,心里面定然不舒服。
“大周国事操劳,的确少不了娘娘的参与。”
苏皇后抬眼看向陈皓,眼底满是红血丝。
“你以为哀家想‘干政’吗?若有选择,哀家宁愿做个只知赏花弄月的太后。”
“可这天下百姓的生计,太子的安危,容不得哀家退缩。”
“张公公跟着哀家二十年,哀家待他如家人,可他终究还是背叛了哀家,李守仁读了一辈子书,却拿着‘天意’当刀,想斩了哀家,斩了大周的根基……”
说到这里,苏皇后的声音哽咽了,她抬手拭了拭眼角,却没挡住滑落的泪珠。
陈皓心中一紧,想到了之前苏皇后给小太子下毒的事情,知道这一位苏皇后,绝非话语诉说之中的那样简单。
陈皓起身想递帕子,忽然又想起君臣之别。
又只能僵在原地,低声道。
“娘娘仁厚,只是这深宫朝堂,本就容不得半分心软。”
“明日早朝,有证据在,定能还娘娘一个清白,还大周一个安稳。”
苏皇后点了点头,随后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
她重新坐直身子,只是语气里的疲惫却更重了。
“哀家知道你尽心,这些年,身边的人走的走,叛的叛,也就只有你,还肯真心实意为哀家着想。”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陈皓抬头,眼神坚定。
“小的出身卑微,更是贱命一条,若不是承蒙娘娘看重,小的现如今还是个吃不饱饭,无依无靠的街头孤儿。”
“或许撑不过去年的一场大雪,就成了草野的枯骨。”
“娘娘护着大周,这其中的辛苦,小的看得见,外人不知道,但是咱们心里面不能没有数......”
苏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愁绪覆盖。
她指着桌案上的漕粮账册,轻声道。
“你看这些账册,每一笔都记着百姓的性命。二皇子倒卖漕粮,北境士兵冻饿而死,江南百姓流离失所,哀家若不除他,怎么对得起先帝,怎么对得起天下人?”
“娘娘,证据确凿,民心在您这边。明日证据呈上之后,再让周掌柜、江铁鳞等人指证。”
“就算二皇子势力庞大,又有老臣求情,恐怕也无法掩盖二皇子的罪行。”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苏皇后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说她如何在大雪天为先帝求药。
说她如何顶着压力监国独政。
又说她如何带着九岁的小太子深夜批阅奏折时,看着窗外的宫灯,总觉得自己像个孤家寡人。
陈皓始终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却从不打断她的话。
他知道,此刻的苏皇后,不需要什么计谋,只需要一个能听她倾诉过往的人。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睡,不知觉中,天边已经泛起来了鱼肚白。
宫门外传来禁军换岗的脚步声。
苏皇后抬手看了看沙漏,沙漏里的沙子已所剩无几。
天还未亮透,凤仪宫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陈皓正帮苏皇后整理朝服裙摆。
闻声抬头,这才发现王显带着一群禁卫军,押着周掌柜与江铁鳞,快步走了进来。
王显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锦盒,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
“娘娘,陈公公,末将已将漕运案的账册、人证尽数带到,昨夜在大理寺地牢中再三核对,确保今日无半分差错。”
“周掌柜与江铁鳞也已按先前交代,理清了与二皇子的交易脉络,随时可上殿指证。”
苏皇后抬手让他起身。
“王总督辛苦了,今日朝堂之上,还需你提出此事,防止二皇子不认,中途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