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又极得皇后娘娘的信任。
若是此刻把他扯出来。
仅凭一个小太监的供词,未必能扳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让对方提前防备。
芸姑姑这是在“压事”,也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来人!”
芸姑姑提高声音,唤来两名侍卫。
“把这利欲熏心的狗奴才拖下去,好好查一查他私吞丝绸、栽赃同僚的罪证。”
“若有同党也一并揪出来!”
此言一落,当即便有几个禁卫上前架起了王太监。
他还想挣扎辩解,却被侍卫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芸姑姑看着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
“今日之事,尚宫监也有责任,乃是库房监管不力,才让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陈公公,你待会儿让人把云锦重新清点入库,再派两个可靠的人日夜看守,绝不能再出差错。”
“另外也要把江南送来的云锦文书整理好,送到凤仪宫给皇后过目,好让娘娘放心。”
说完之后,芸姑姑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然后开口道。
“好了,你们先退下去吧!”
听闻芸姑姑的吩咐之后。
刘掌司和那个织娘连忙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库房里很快只剩下陈皓和芸姑姑两人。
炭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你可知我为何不让王太监指认张公公?”
“姑姑恐怕是怕打草惊蛇,那张公公在后宫之中耕耘多年,又心思歹毒,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后招等着我。”
“现在又没有物证,此刻闹到皇娘娘面前,未必能扳倒他,反而给自己造成很大的麻杆。”
“你是个聪明人。”
“张公公在皇后身边待了三十年,皇后娘娘刚进宫时就是他在一边伺候。”
“司礼监的章印、秉笔两位大太监都是他拜把子的兄弟。”
“你如今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有些人自然会觉得你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今日这栽赃,恐怕也未必没有司礼监的存在。”
陈皓心中一凛。
他只以为张公公是嫉妒自己抢了风头。
没想到背后还有司礼监的势力在推波助澜。
难怪张公公敢在祭天盛典上动手,原来是有掌印太监撑腰。
“那姑姑为何还要帮着他们压下此事?”
陈皓问道。
“我不是帮他们,是帮我自己,也是帮你。”
芸姑姑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皓身上。
“我在皇后身边待了二十年,最清楚这后宫的规矩,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制衡。”
“张公公势力太大,掌印大太监又把持着司礼监,娘娘心里其实早就忌惮他们,只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削他们的权。”
“你如今崛起,正好成了皇后手里的一把刀。”
“可这把刀若是太锋利,先被砍到的,就可能是你自己。”
陈皓明白对方的意思。
现如今的自己还没有那个做刀的资格。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日我压下此事,一是不让张公公抓住把柄,避免打草惊蛇。”
“二是想让皇后看看,你不是个只会硬碰硬的愣头青,懂得顾全大局。”
“更重要的是,我得让张公公知道,我虽然是一个女人,但是却也不会任由他欺负人。”
“双方制衡,才能让皇后放心,也才能在这后宫里活得更久。”
“多谢姑姑指点,晚辈受教了。”
陈皓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
他之前只想着如何反击张公公,却没考虑到背后复杂的势力纠葛。
若不是芸姑姑点醒,恐怕真的会犯下“急功近利”的错。
芸姑姑摆了摆手。
“你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
“张公公的势力若是太强,我在皇后身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她走到库房门口,又回头叮嘱。
“往后对付张公公,别再用‘对质’这种硬招。他最擅长在皇后面前装可怜、递软话、提前告状......”
“他越是这样,你越是要沉得住气。”
“你要学会用‘软刀子’要慢下来,越是艰难,越要谨慎行事,不能让别人挑出错来。”
对方将话一一点明。
陈皓知道对方之所以会好心的点醒自己。
恐怕这里面和自己前去贾府之中的看望有关。
当然,这中间自然也少不了对方的布局和谋划。
看着芸姑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皓缓缓舒了口气。
此刻,库房里的染剂味渐渐散去,只剩下云锦的淡淡清香。
他走到货架旁,看着那些整齐摆放的云锦,心中清楚。
如今张公公要打压他这个“新人”。
芸姑姑若不站队,迟早也会被张公公的势力吞噬。
所谓的“双方制衡”。
更像是芸姑姑为了自保,拉着他一起对抗张公公的权宜之策。今日这场危机,看似是被芸姑姑压了下去。
实则是拉开了他与张公公长期较量的序幕。
他想要崛起,就要在苏皇后面前积极表现。
张公公不可能容许自己的崛起,影响到对方的地位。
陈皓心头暗道。
“无论如何面上都不能撕破,今后遇到那张公公该尊敬尊敬,该送礼送礼,暂时示弱。”
“但是,暗地里还是要时时戒备,不能让对方有拿捏自己的机会。”
陈皓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清醒。
在这后宫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只有旗鼓相当的利益捆绑,才是最稳固的关系。
芸姑姑需要他制衡张公公。
他需要芸姑姑在皇后面前递话、指点迷津。
这种各取所需的合作,远比虚无缥缈的“情谊”更可靠。
没有利益牵涉的感情,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碎了。
不过,那王太监能够到尚宫监之中,偷偷的放下粗制滥造的丝绸。
这尚宫监之中也需要好好的收拾一番了。
想到这里。
陈皓转身走出库房、
叫来刘掌司和小石头,语气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凝重。
“刘掌司,你现在带人重新核对尚宫监所有采买账目,从腊月初一到现在。”
“每一笔支出、每一份入库物资,都要与凭证一一对应,哪怕是一两银子的偏差,也要记下来报给我。”
“另外,把江南织造府送来的云锦印记拓下来,贴在库房门口,往后任何人查验,都要先对印记,再查质地。”
刘掌司连忙应下。
“是,陈公公,我这就去办,保证连一个铜板的差错都没有。”
陈皓又看向小石头,眼神严肃。
“小石头,你去调派尚宫监的人手。”
“从今日起,库房实行‘双人双锁’制度,钥匙分别由你和库房总管保管,少一个人都不能开门。”
“往后无论是谁,哪怕是司礼监的人,想要进入尚宫监的任何区域,都必须先通报我,得到我的许可才能放行。”
“若是有人硬闯,直接拿下,不必留情。”
小石头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
“干爹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绝不让任何人再钻空子!”
尚宫监的防卫安排妥当,陈皓却没敢歇着。
他亲自将那匹染剂未干的粗绸、江南织造府的验货文书。
还有库房登记册一一整理好,用一方暗纹锦帕裹了,揣在怀里,急忙往凤仪宫去。
此时暮色已浓,暖黄的光映着积雪,宫道上的灯笼尽数亮起。
芸姑姑的“压事”是权宜之策。
陈皓心中若不亲耳听皇后一句准话,始终难安。。
凤仪宫的守门宫人见是他,连忙引着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