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在这般重要的盛典上还不安分,定是在谋划着什么。
待祭品献完,皇后走上天坛,接过宫人递来的酒爵,洒在石台上。
“我大周苍天庇佑,千秋万世!”
完成最后的祭天仪式后,礼官再次唱喏:“祭天大典毕!”
众人一同躬身行礼,山呼。
“吾皇万岁,皇后千岁,太子千岁.....”。
声音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仪式结束后,陈皓引着小太子走下天坛。
刚到偏殿外,便见尚宫监的刘掌司走了过来,低声道。
“公公,方才张公公让小太监去了尚宫监的方向,似是去查采买的账目。”
陈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走,回监里看看。”
陈皓刚走到尚宫监门口。
便见小石头脸色慌张地迎上来,手里攥着一本账册,声音都带着颤。
“干爹!不好了!张公公的人刚才来查采买账,说……说祭天用的丝绸,有三成是次料!”
“还说你在这一次丝绸贡品时,收了地方官员的好处!”
陈皓心中一沉。
祭天用的丝绸全是江南织造府送来的上等云锦,怎么可能会是“次料”。
这分明是张公公借祭天盛典的由头,故意栽赃。
他接过账册,翻到小石头抵来的册子。
只见上面被人用红笔圈出“三成云锦”,旁边还批注着“质地粗糙,不符祭天规格”。
落款竟是“张公公亲验”。
“人呢?张公公的人现在在哪?”
陈皓吐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平静,指尖却死死攥着账册。
“还在库房里,说要等着您回来对质,还……还说要请皇后娘娘过来查验。”
刘掌司急得额头冒汗。
“掌事,咱们用的明明是江南送来最好的云锦,怎么会成次料?会不会是……是他们换了货?”
陈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张公公这招够狠,借着祭天的“神圣性”做文章。
若是真让皇后看到“次料”。
哪怕只是误会,也会落个“对苍天不敬”,对“大周皇室不尊”的罪名。
这可比私吞款项的罪名更重。
他快步走向库房,刚到门口。
便见张公公的亲信王太监正叉着腰,对着库房的小吏指手画脚。
“你们尚宫监真是大胆,连祭天的丝绸都敢用次料,这要是让苍天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王公公,话可不能乱说!”
陈皓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
“这批丝绸是江南织造府亲供的货,每一匹都有验货文书,怎么会是次料?”
王太监见陈皓来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陈公公来得正好!咱家是奉张公公之命来查验祭天物资。”
“这几匹丝绸摸着就粗糙,就这货色,还敢说是上等云锦?”
“张公公说了,若是尚宫监给不出说法,就得请皇后娘娘来评理,顺便查查这采买的银子,是不是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匹灰色的丝绸,递到陈皓面前。
“你看,这就是从库房里搜出来的,跟你说的云锦差远了!”
陈皓接过丝绸,指尖一摸便知。
这根本不是江南送上的上好云锦,而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粗绸。
只是被人染成了云锦的颜色,故意混淆视听。
他心中了然,张公公定是早就准备好了“假丝绸”。
趁着祭天盛典的混乱,让人偷偷换了库房里的货。
之后再派王太监来“查验”,好坐实他的罪名。
“王公公,你说这是尚宫监的祭天丝绸,可有凭据?”
陈皓先不戳破,反而抬手示意小吏取来库房的登记册。
指尖点在“云锦入库”那一页。
“腊月二十三,江南织造府送来的五十匹云锦,每一匹都有织造官的朱印。”
“入库时刘掌司、库房总管、还有三位小吏都签了字。”
“你手里这匹粗绸,既没有印鉴,登记册上也无记录,凭什么说是尚宫监的东西?”
王太监脸色一白,却强撑着梗起脖子。
“登记册算什么?说不定是你们提前改了账!”
“这料子就是从你库房搜出来的,难不成是它自己长腿跑进来的?”
“这粗绸的染剂味还没散,分明是刚放进来的。”
王太监听闻此言,脸色终于变了变,却仍强撑着。
“咱家不管这些,只知道这是在你尚宫监的库房里找到的!你要是不认,咱们就请皇后娘娘来查!”
“好啊!算计到我头上了。”
陈皓冷笑一声,转身对身边的小太监说。
“去凤仪宫禀报皇后娘娘,就说尚宫监库房的祭天丝绸被人调换,臣请娘娘前来查验,还尚宫监一个清白。”
“另外,去请织造府请几个经验丰富的织娘来,来鉴别这丝绸的真伪和染剂的新旧。”
王太监没想到陈皓竟真的敢请皇后,心里慌了神。
毕竟说到底,他并非是如张公公那般见多识广,久经人事。
若是被人发现了他们暗中做的手脚。
到时候不仅栽赃不成,恐怕自己等人的脑袋也要搬家。
他想阻拦,却被陈皓拦住。
“王公公,你不是要对质吗?正好让皇后娘娘评评理。”
“看看是谁在故意搅乱祭天盛典,对苍天不敬。”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陈皓回过头去,这才发现是芸姑姑也到了。
“陈公公,有人禀告皇后娘娘说你尚宫监以次充好,糊弄祭天大典......”
芸姑姑走进库房,看到地上散乱的丝绸,脸色沉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仪宫的人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并且派人前来。
很显然,是有人在背后设局。
陈皓吐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姑姑,这批粗绸不是尚宫监采买的祭天物资,是有人故意调换的。”
陈皓递上真云锦和验货文书。
“咱家采买的云锦都有江南织造府的印记,质地柔软,色泽鲜亮。”
“而这批粗绸不仅没有印记,染剂还是新的,一验便知。
立马就有织造府的织娘接过丝绸。
仔细查验了一番,又闻了闻染剂的味道,躬身回禀。
“启禀姑姑,这批粗绸确实是刚染的,染剂还未干透,且质地粗糙,与云锦相差甚远。”
“而尚宫监采买的云锦均为真品,验货文书也没问题。”
“依我看,是有人故意用粗绸调换云锦,想栽赃陈公公。”
王太监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姑姑饶命!是……是张公公让奴才这么做的!”
“张公公说怕陈公公在皇后娘娘面前得宠,威胁了他的地位,要给陈公公一个教训,让他在皇后面前失宠……奴才也是被逼的!”
芸姑姑听完,脸色阴晴不定。
“大胆!你可知道张公公什么身份,你一个小太监也敢胡言乱语,污蔑张公公!”
王太监听到芸姑姑的话,脸瞬间白得像纸,连磕头的动作都僵住了,嘴里不停喊着。
“姑姑!奴才没撒谎!真的是张公公让奴才做的!您不信可以去查张府的小厨房,昨夜还有人给奴才送过银子呢!”
“满嘴胡言!张公公是皇后身边的老人,素来谨守本分,怎会做这种构陷同僚、亵渎祭天盛典的事?”
这话一出,不仅王太监愣住了,
连旁边的陈皓、刘掌司和织娘都面露诧异。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刀与剑,芸姑姑的 “软刀子”
方才王太监说得真切。
织娘也验出了粗绸是新换的,应该做不了假。
但是今日,芸姑姑怎么倒帮着张公公说话了。
陈皓却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芸姑姑的用意。
张公公在宫中经营多年,背后定然还有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