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听闻后点点头。
他当初让小石头送清炖豆腐,便是借“豆腐清白”的寓意,既敲打掌司们莫要贪腐。
也传递“我懂你们的难处,也盼你们守本分”的心意。
如今看来,这些人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应当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们能明白就好。”
陈皓拿起参汤,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廊下的红灯笼映着积雪,偶有宫人走过,都比往日多了几分恭敬。
尚宫监的掌司们掌管着采买、调度、文书等要害差事。
他们能借豆腐表忠心,说明这些人不仅懂他的深意。
更愿意跟着他做事,这比单纯用权力压制,要稳妥得多。
陈皓放下参汤。
“你做得很好,往后这些事,就多跟他们走动走动,听听他们的想法,回来跟干爹说。”
人在高位之时,很多东西难免看不清楚。
就如同苏皇后需要他当做眼睛一样。
现如今的他,也需要小石头充当自己的眼睛。
“对了干爹。”
小石头忽然又开口。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听见两个禁卫在偷偷的讨论,在说什么‘人榜’‘陈皓’。”
“还说您……您杀了什么高手?”
陈皓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
“江湖人的闲话,不用当真。”
话虽是这样说。
但是陈皓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人榜他自然知道。
自己击败墨无殇之后,按照江湖快报的传统,应当是能登榜的。
但是,墨无殇毕竟不是孤家寡人,身后还有苍绝神宫的存在。
江湖中人趋利避害,追求名声,有人会忌惮他的实力。
就定然会有人想要扬名立万,拿了他的项上人头。
甚至如陆乘风所说,那些苍绝神宫的余党,也会找上门来。
自己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低调些好。
......
就在陈皓心中升起来了这个念头,没多长时间的时候。
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宫里太监宫女的碎步。
而是带着修行中人特有的沉稳力道,落地时几乎不沾积雪。
不等他开口,廊下已传来陆乘风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急促。
“陈公公,下官来给你拜年了。”
“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皓放下筷子,知道陆乘风过来,定然有事。
他起身往殿外走。
刚推开殿门,一股寒风夹着雪粒扑面而来。
陆乘风站在廊下,玄色锦衣卫制服上落了层薄雪,脸色比外面的雪景还要凝重。
“陆指挥使过来,不知道有什么请教的。”
陈皓抬手拂去肩头的雪,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慎重。
他知道陆乘风行事谨慎,若非出了要紧事,绝不会在年关夜闯尚宫监。
陆乘风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才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册。
陈皓瞥了一眼,正是新出的《江湖快报》。
而上面人榜变动栏上。
“陈皓”二字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公公请看。”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礼不是不收,而是慢收、缓收,有策略的收......
“天机阁刚更新了人榜,您……排名有大变化。”
陈皓接过快报,指尖触到纸页上因雪花浸润,微微有些泛开的墨迹。
他的目光落在。
“忠义公公陈皓重伤人榜一百二十三墨无殇,排名一百二十”那行字上。
末了又看向下方的一行字。
“擅使九阴白骨爪和飞絮青烟功。”
陈皓无喜无悲,他垂着眼,指尖缓缓划过上面的字迹。
没有惊讶,也没有狂喜。
内心里却这江湖快报竟然如此厉害。
仅仅凭借着,蛛丝马迹,竟然连他修行的功法,都能够推演出来。
“公公不觉得高兴?”
陆乘风见他神色平静,反倒有些诧异。
人榜是江湖人的脸面,多少武人穷尽一生都想在榜上留个名字。
陈皓年纪不大,就登上了一百二十位,不知道超过了多少江湖才俊。
换做旁人,早就喜形于色了。
“高兴什么?”
陈皓抬眼,眼底没什么情绪。
“我等官袍在身,又不是那些江湖游侠儿,仗着有些力气就觉得能横行天下。”
“杀了人榜的高手,排名变动如此之大,上了榜单,过早曝光,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将快报递回给陆乘风,指尖因真气微动,纸上留下一道极浅的压痕。
“苍绝神宫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
“不过根据可靠的消息,追魂七子已经到了京都之中。”
“年关事多,我不便外出。”
“在此之前,陆指挥使能否帮我留意件事?”
“公公请讲。”
陆乘风立刻应道。
“帮我留意江湖上的动静,尤其是苍绝神宫和对我有敌意的江湖人行踪。”
“一旦有他们来到京都,立刻告知我。”
当陆乘风走后。
握着那卷《江湖快报》站了许久。
殿内传来小石头收拾碗筷的细碎声响,才让他回过了神。
次日清晨,雪势渐歇。
尚宫监的庭院里积了厚厚的雪,陈皓闲来无事,拿着扫帚缓缓扫出一条小径。
他刚将扫帚放在一边。
便见刘掌司提着个朱漆礼盒走了进来,礼盒上系着明黄绸带,一看便知里面装的是贵重之物。
“陈公公。”
刘掌司脸上堆着笑,将礼盒放在案上,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熟络。
“这一年多亏公公提携,属下才能安稳度日。快过年了,便想着来看看公公。”
“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公公收下,算是属下的一点心意。”
他说着,悄悄掀开礼盒一角。
—里面是两锭黄金,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珍珠粉,皆是宫中贡品的规制。
陈皓还没开口,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见到此刘公公将东西放在,就急忙离开了。
不一会儿。
张掌司抱着个锦盒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太监,抬着个木匣。
“公公,属下知道您事务繁忙,也给您带了些年礼!”
张掌司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匹蜀锦云纹缎。
“这是江南新贡的料子,做件棉袍正好;木匣里是些山珍,给公公补补身子。”
接下来半个时辰。
尚宫监的几位掌司、总管轮番上门。
送来的礼物从黄金珠宝到珍稀药材,应有尽有。
陈皓坐在案后,看着桌上堆起的礼盒,眉头微蹙。
这些下属皆是人精,送礼既是表忠心,也是为了明年能继续得到关照,续上他这层关系。
若是直接拒绝,会显得清高疏离,寒了下属的心。
往后不好调度。
可真收下,这些贵重东西都是明晃晃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