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性子烈、骨头硬的，越不能逼得太紧，得慢慢磨，磨到他自己松口。”
林通判恍然大悟。
“公公是想耗着枯老人？让他在绝望里反复挣扎，最后主动交出功法？”
“正是。”
陈皓点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他现在心里有两条路，一条是守着功法死，让后人继续活在阴影。”
“一条是交出功法，换后人的平安与传承。这两条路，足够他想一晚上了。”
林通判皱眉。
“可万一他宁死不从，或是想办法自尽……”
“他不会。”
“此人心中还有希望。”
“枯老人活了近百年，最在乎的不是自己的性命，是他那点‘传承’与‘后人’。”
“他当年隐姓埋名，偷偷接济儿子，就是怕枯家断了根，怕《天罡功》没人继承。”
“我现在给他的，是比他自己活命更重要的东西。”
“让他的后代光明正大地活下去，让他的毕生心血有机会真正流传。”
林通判也是人精。
心中一思索，便彻底明白了陈皓的布局。
这哪里是简单的逼问，分明是一场精准到骨髓的心理战。
掐住软肋，埋下希望，再用时间慢慢熬，直到对方心甘情愿地交出一切。
林通判看着陈皓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愈发敬佩。
他更知道这些话陈皓故意说给自己听。
=必然有所安排。
“不知道下官有什么能做的……”
陈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通判身上，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你既然明白了枯老人的软肋，就该知道，这软肋不仅能逼他交出功法，也可能成为日后的隐患。”
林通判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公公的意思是……”
“枯老人虽被咱们困在地牢，但他在江南的后人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便有可能再生变数。”
陈皓走到矮几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更重要的是，万一枯老人死撑着不肯松口，咱们手里握着他后人的安危，才能有最后的筹码。”
林通判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陈皓找他来。
不是为了讨论如何逼问枯老人，而是为了安排后手！
他之前还疑惑，为何陈皓对枯老人的态度如此“从容”。
此刻才明白，这位公公早已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算计在内。
“公公英明！”
林通判连忙附和。
“是下官考虑不周，竟没想到这一层。”
“你现在就动身去江南。”
陈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上你最信任的人手，别惊动当地官府，也别让六扇门和锦衣卫的其他人知道。”
“此事，我既然托付给你，就是在告诉你，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
“到了江南后，找到王宝儿的杂货铺，派人暗中监视他们一家人的一举一动。”
“不用干涉他们的生活，也不用露面，只需要确保他们安全，同时盯着有没有可疑的人接近。”
“记住，凡事以‘稳’为主，别节外生枝。”
“下官今夜就动身，定不辱使命！保证把王宝儿一家盯得严严实实，绝不让任何人靠近，也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陈皓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此事办得好，日后咱家在皇后娘娘面前为你请功时，也能更有底气。”
林通判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躬身。
“多谢公公提携！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任务，更是一次攀附陈皓的绝佳机会。
只要把这件事办妥当，日后他在京都官场，就能有这位陈公公做靠山，前途不可限量。
“去吧。”
陈皓挥了挥手，重新坐回软榻上，拿起那本《天罡功》残卷。
“有任何情况，随时用密信汇报，别让人发现。”
“是！”
林通判应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连关门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陈皓。
等到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陈皓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那本《天罡功》残卷，。
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翻看。
书页上的字迹早已泛黄，却承载着他突破境界的希望。
他并不着急，甚至有些享受这种等待的过程。
就像猎人盯着陷阱里的猎物。
......
次日。
晨光刚漫过六扇门的飞檐，燕南飞便亲自守在了静室房外。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捕快袍，腰间佩刀擦得锃亮，连鬓角的碎发都梳理得整整齐齐。
见陈皓推门出来，立刻上前两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陈公公一夜歇息得可好？属下已在正厅备了薄酒早茶，算是为公公接风，也庆咱们昨日大功告成。”
陈皓瞥了眼他身后候着的两个捕快。
手里端着温热的帕子与清茶，显然是早有准备。
陈皓接过帕子擦拭了一下手脸，然后用清茶漱了一下口，点头道。
“燕捕头费心了。”
正厅内此刻早已暖意融融。
八仙桌上铺着猩红桌布，精致的青瓷餐具摆得规整。
除了油焖犴鼻、清蒸豹胎这些不常见特色菜外。
还有一大锅冒着热气的羊肉汤，膻气被桂皮的香气中和，闻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陆乘风干了个大早，特意从锦衣卫指挥所赶来接待。
此刻已坐在侧位，见陈皓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公公请上坐！”
燕南飞则是亲自过来，引着陈皓走到主位。
又接过一边伺捕快手里的帕子，递到陈皓面前。
“这帕子是用温水浸过的，公公擦擦手。”
待陈皓坐下，陆乘风便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
酒液是琥珀色的，入杯后泛起细密的泡沫，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这是属下珍藏了十年的绍兴女儿红，特意温过，公公尝尝。”
陈皓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酒液醇厚绵长，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股暖意。
燕南飞见他神色缓和，立刻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敬道。
“公公，这第一杯，属下必须敬您！若不是您提前告知风雨楼藏着那些通缉犯。”
“又指点咱们联合锦衣卫设局，咱们哪能一举拿下孙二、玄真长老这些通缉多年的要犯？”
“单是孙二多年前盗走的赈灾银案，就够咱们六扇门在刑部面前露回脸了！”
陆乘风也跟着起身，举杯附和。
“是啊陈公公！还有墨无殇。”
“此人在人榜排名一百二十三，又是刺杀圣皇的要饭，锦衣卫追了他半年都没抓到。”
“昨日竟被公公废了右臂，这等战绩，说出去都能让江湖人震惊！”
“可不是嘛！公公的身手，说是年轻高手都屈才了！”
“昨日在风雨楼，您那九阴白骨爪抓碎墨无殇腕骨的模样，还有避开枯老人天罡杖的轻功，下官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起来，公公这身手，哪里像宫里的公公，分明是隐世多年的江湖前辈！”
第一百二十章 小还丹暖酒桌意 终得传承
他这话既夸了陈皓的实力，又巧妙避开了“太监”身份的敏感。
陈皓自然知道二人虽然修为高深。
但是其实更多的是官场中人。
这等‘花花轿子众人抬’的场面。
他早就不知道见过了多少次。
断然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