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认得这气息吧?”
枯老人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是……这是童子功的真气!几十年前,他偶然得到的《天罡功》末尾,曾有一行小字批注。”
“本功需配童子功同修,二者合一,方得完整‘天罡童子功’,缺一不可。”
当年他遍寻童子功而不得,才只能将天罡功修到“开脉境”便停滞不前。
这也是他隐居风雨楼、进入京都之中探查各种消息的原因所在。
他始终盼着能有一天,凑齐两门功法,让毕生心血不至于埋没。
“你……你竟修了《童子功》?!此功法需要童子之身才能修行,而且早已失传多年。”
枯老人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仅修了,还快修到了‘蓄气境’大成。”
陈皓收回真气。
“可惜,没有《天罡功》补全‘开脉境’的法门,我这童子功,终究是镜花水月,成不了气候。”
天罡功与童子功师出同源,相辅相成。
缺了任何一门,都缺陷极大。
唯有合二为一,方是完整境界的天罡童子功。
“你……你要补全功法?”
枯老人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怨毒,多了几分复杂的挣扎。
“是,也不是。”
陈皓站起身,走到铁窗前,望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鸟,声音忽然软了几分。
“我要的是完整的功法,但是这天罡童子功并不是我的终点。”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你的后人能远离江湖的刀光剑影,好好生活。”
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戳中枯老人的软肋。
“王宝儿这些年在江南,过得并不安稳吧?靠着你偷偷送的那点银子,守着个小杂货铺。”
“连儿子读书都要靠里正接济,出门还要怕被人认出身世。”
枯老人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花白的头垂得更低。
陈皓说的没错。
他儿子这三十多年,活得比谁都憋屈,连真名真姓都不敢用。
只能对外称“宝儿”,就是怕仇家找上门。
“若是你肯交出《天罡功》,”
“等我补全功法之后,日后不需要此法门了,便将完整的《天罡童子功》与《天罡功》抄录一份,送到江南去,亲手交给王宝儿。”
一个人修行的法门是重中之重,若是外泄出去,很有可能会被人针对。
陈皓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泄露。
但若是自己不需要的话,传出去也影响不大。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诱惑。
“到时候,他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怕人追杀。”
“他若是想习武,凭着完整的天罡传承,在地方上谋个武师的差事,足以让你们枯家,真正摆脱‘江湖逃犯’的名头。”
“若是想从文,我在大周皇朝之中也可照拂一二,足够他在科举场上春风得意,谋得一官半职。”
枯老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却又带着几分怀疑。
“你……你真会给?”
“我陈皓虽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不屑骗一个将死之人。”
陈皓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刑架上的锁链。
“你交出功法,我保你后人平安,还能给他们一份安稳的传承。”
“这笔买卖,对你来说,不亏。”
枯老人的喉结剧烈滚动,眼中的挣扎越来越激烈。
一边是毕生守护的功法,一边是儿子孙子的未来。
还有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完整天罡童子功”
“那我……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他声音颤抖着问道,这是他最后的奢望。
若是能活着看到后人安稳,哪怕只是多活一天,他也愿意。
陈皓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他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答案。
却让枯老人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火把“噼啪”一声,溅出一串火星,照亮了枯老人的脸。
上面有犹豫,有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陈皓见到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走向牢门。
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听到我想知道的答案。”
“是让枯家后人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还是让他们拿着完整的传承,光明正大地活下去,你自己选。”
厚重的铁门再次“哐当”关上。
将枯老人独自留在火光与阴影中。
是宁死不屈,让《天罡功》随自己一同埋葬,还是为了后人,交出毕生心血?
枯老人垂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铁链的碰撞声断断续续,在潮湿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困枯老,一守江南
离开地牢后。
陈皓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尚宫监,而是转身进了六扇门为他准备的静室之中。
一路走来,见到他的捕快都是向着旁边躲闪,不敢多看他一眼。
经过风雨楼一战。
没人再敢将这位尚公公当作普通的宫监看待。
他的手段与功夫。
比锦衣卫和六扇门里面很多常年办案的老手还要狠辣。
静室内。
一盏油灯如豆。
陈皓脱下沾着血污的青灰宫袍,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
“干爹,要传晚膳吗?”
守在门外的小石头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敬畏。
“不必。”
陈皓的声音从房内传出,带着几分慵懒。
“把林通判叫来。”
小石头点了点头。
片刻后,林通判毕恭毕敬的推门而入。
“下官见过陈公公!”
林通判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很显然,已经得到了风雨楼沦陷的消息。
现如今京都之中。
谁都知道这位尚宫监的陈公公,不仅深得皇后娘娘信任,还藏着一身好功夫。
不仅单枪匹马就废了“无痕剑”墨无殇。
还带头杀了青城剑派的玄真长老,击毙了丐帮污衣派的六袋长老‘疯丐’孙二。
这份能耐,可不是普通宦官能比的。
陈皓抬了抬眼,目光扫过林通判微微颤抖的手。
那是激动,也是敬畏。
他放下手中的书,语气平淡。
“林通判倒是消息灵通。”
“不敢不敢!”
林通判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公公在风雨楼立下如此大功,还拿下了玄真长老这等江湖要犯,便是下官想不知道都难。”
“如今都在传,说公公这一功,怕是能再升一级呢!”
他这话既夸了陈皓的功劳,又暗里捧了陈皓的权势,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只是不知道枯老人那边是否……”
林通判刚开口,便被陈皓抬手打断。
“不急”
陈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茶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对付枯老人这种老江湖,比的不是谁更狠,是谁更沉得住气。”
“你在官场多年,应该知道‘熬鹰’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