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在大周十几个州都有分舵,只要殿下点头,这些人手便都是殿下的利刃。”
“待殿下君临天下,一道圣旨便可废了那禁令,届时江湖与朝堂相辅相成,何乐而不为?”
三皇子把玩着令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图纸卷好塞进袖中。
“此事事关重大,国公正在偏厅等候,我送他去看看再说。”
偏厅内,白发苍苍的镇国公接过图纸,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好!好!有这破甲弩,我大周儿郎再也不用拿血肉之躯去填犬戎的铁骑了!”
“殿下,这桩交易,老臣替北疆将士谢您!”
“国公,这破甲弩虽能退敌,但若想让北疆长治久安,怕是还得借些江湖人士之力。”
镇国公刚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闻言眉头一挑。
“殿下是说那些游侠儿?一群目无法纪之徒,禁武令颁行才是正理。”
他往嘴里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着。
“江湖人就像野草,不除根,春风一吹又疯长,黄巾之乱,白莲教之乱,哪次战乱,少了这些人的影子?”
“可野草也能固堤。”
三皇子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听雨轩主说,北疆有不少猎户靠着弓箭防备犬戎,禁了他们的武,等于把家门敞给豺狼。”
“到时候百姓活不下去,要么投了犬戎,要么聚众为寇,朝廷后院先起火了。”
镇国公将酒杯重重一放,银须倒竖。
“殿下多虑了!百姓?陛下关心的是龙椅稳不稳,江山稳不稳。”
“朝廷靠的是军队和法度,不是那些舞刀弄枪的匹夫!”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老臣在北疆戍边三十年,最清楚,刀把子握在朝廷手里,天下才稳,如果握在百姓手里,那绝对不稳,这禁武令,绝不能废!”
三皇子沉默着没接话,指尖的叩击声却越来越急。
廊下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雨打芭蕉的闷响从窗缝钻进来。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闯进来。
腰间的佩刀撞在廊柱上,发出刺耳的铿锵声。
“殿、殿下!”
侍卫脸色惨白如纸,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
“昨夜、昨夜白莲教派去尚宫监的那人……让人拿了,现在、现在被送进六扇门了!”
“哐当!”
三皇子手中的玉杯摔在地上,碎成数瓣。
他猛地站起身,月白锦袍的下摆扫翻了案几,酒壶菜肴泼了一地。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的从容荡然无存。
“怎么会送去六扇门?不是让你们……”
他话没说完,却猛地闭了嘴。
六扇门总捕头是二皇子的人,把那人送过去,无异于把刀柄递到对手手里。
若是那人招了……
三皇子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连带着镇国公都变了脸色。
三皇子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他想起那白莲教几次三番拍着胸脯保证,排出去的会是高手。
但是却没有想到这般轻易的就被人抓了。
莫不成是他们在玩弄自己?
六扇门的刑讯手段,可是出了名的狠辣……
“备马!”
三皇子突然嘶吼道。
“我们即刻前往六扇门!”
但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进入六扇门之中。
刚一走出去,便被二皇子带的人,围在了六扇门外。
据说这一次冲突,死了好几个人,但是具体死了什么人,死了几个。
所有的人都是讳莫如深。
.....
尚宫监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皓正站在库房中央,手里捏着块雪白的细布,亲自擦拭着一张紫檀木供桌。
桌面光可鉴人,连木纹里的细尘都被他拭得干干净净。
“干爹,这桌子昨夜已经擦过三遍了。”
小石头捧着个铜盆过来,盆里的清水泛着皂角的泡沫。
“再擦下去,木头都要被磨薄了。”
陈皓直起身,将细布扔进盆里,水花溅起几滴落在他的月白官袍上。
“明日圣皇大宴,各国使者的贡品都要摆在这桌上,一丝半点的差错都不能有。”
他转头看向库房深处。
“鎏金狼首鼎擦亮了吗?王工匠补的那处,再用软布多蹭几遍,别让阳光照出破绽。”
“早就弄好了。”
小石头指了指角落里的锦缎托盘。
“今儿个又把修补王给请了过来,他蹲在那儿擦了整整一个时辰,说是能照见人影了。”
陈皓点点头,走到门口透气。
廊下的太监们正忙着更换宫灯的灯罩。
新换的绛色纱灯上绣着“万寿无疆”的字样,在风里轻轻摇晃。
不远处的石阶下,几个小太监扛着长梯,正往梁柱上贴金箔剪的寿字。
“对了干爹。”
小石头跟过来,压低声音道。
“方才听采买的小太监说,昨夜六扇门那边闹得厉害,好像是三皇子和二皇子的人起了冲突,听说还动了刀子,死了好几个呢。”
陈皓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几分燥热。
“哦?有这事?”
“可不是嘛,”
小石头的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三皇子带着人想去六扇门捞人,结果被二皇子堵在了门口。”
“两边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锦衣卫的人来了才按住。”
陈皓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皇家的事,轮不到咱们置喙。”
“管好尚宫监的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强。”
小石头应了声,转身跑开了。
正在这个时候。
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掌司匆匆走来。
“掌事,所有贡品都清点完毕了,礼部的人已经来了,等他们最后查验一遍,这些贡品就可以呈给圣皇了。”
“让他们等着。”
陈皓拿起细布,又开始擦拭供桌的边角。
“等我们把这儿收拾利落了再说。”
但是话音未落,库房外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中气十足的怒吼,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
“我们贡献的鎏金狼首鼎呢?!你们这群王八蛋!”
陈皓刚从偏殿核对完贡品账册出来,闻声皱眉。
他让小石头提着灯笼跟上,转过回廊就见尚贡监的院子里乱作一团。
几个人高马大的巨戎使者围着库管老冯。
为首的使者穿着兽皮袍,腰间悬着柄弯刀,正指着老冯的鼻子呵斥。
地上摔着个青瓷盘,碎片里混着几颗鸽卵大的珍珠。
后宫森严,这些使臣,绝无可能进来。
这些人怎么进来的。
是了,定然是混进了礼部,跟那些人一起进来的。
第九十五章 人前显圣 ,一爪惊破尚宫监风云(求追订)
“使者息怒!”
老冯躬着腰,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得发暗。
“那贡品正在屋中,绝无问题……”
“绝无问题?我看是被你们这群阉狗给弄坏了!”
那使者猛地踹翻旁边的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