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灵气流动。
一级高阶灵脉，虽然不是顶级的，但对于现在的天目派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闭上眼，神识缓慢地向外延伸——不敢太用力，星露养神丸的药力还在，神识的修复需要时间。
但灵脉的灵气在滋养着他的识海，那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温热感，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灵气的走向在他的感知中渐渐清晰起来。
主脉在地下深处，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曲折，从山腹一直延伸到湖底。几条支脉从主脉分出，像巨龙的爪，伸向不同的方向——一条伸向山腰那片平地，一条伸向湖畔，还有几条伸向更远处的树林和山丘。
灵脉的节点不止这一个洞穴。
山腰那片平地下方还有一个更大的节点，灵气浓度虽然不如这里，但空间更大，适合建宗门大殿和修炼静室。
湖畔的节点最弱，但那里的水属性灵气最浓，适合种水属性的灵植——那些银白色的莲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源睁开眼，转身走出洞穴。
白芷还在湖边。
她蹲在岸边，伸手拨了拨水面，水波荡开，一圈一圈地扩散，碰到莲花的茎秆又弹回来，碎成细小的涟漪。
几片枯黄的竹叶从上游漂来，在她指尖打了个旋，又继续往下游漂去。
净莲剑搁在她身边的草地上，剑身上的暗纹流动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一条被什么气息惊动的银蛇，
剑鞘缝隙里的银白色灵光一明一灭，和湖面反射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在她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陈源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喜欢这里？”他问。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湖面上的莲花，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净莲宗的祖师，当年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种莲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远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宗门还在的时候，山门前有一片湖，比这里大很多，湖里种满了净莲。花开的时候，整片湖都是银白色的，花瓣上的光能从傍晚亮到天亮。”
陈源没有接话。
白芷很少提起净莲宗的事，那些记忆对她来说，可能不只是传承，还有别的什么——他猜不透，也不打算问。
她在湖边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师兄，该干活了。”
陈源点头，站起身。他走到山腰那片平地上，从储物袋里掏出阵图。
四象诛邪阵的阵基，在灵蛇峰分战利品的时候他特意挑选的，为的就是这一天。一套完整的护山大阵，比从零开始布置省事得多。
四块阵基石柱，每一块都有半人高，通体青灰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东方青龙柱，柱身盘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浮雕，龙鳞片片分明，龙眼嵌着两颗翠绿色的灵石；西方白虎柱，柱顶蹲着一只怒目圆睁的白虎，虎口大张，獠牙毕露；南方朱雀柱，柱身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羽毛根根可数，尾羽拖得很长；北方玄武柱，柱底是一只盘踞的玄武，龟蛇缠绕，龟甲上纹路细密如蛛网。
白芷看着这四根石柱，眉头微蹙。
“青力山的护山大阵，能扛得住筑基修士的攻击？”
陈源摇头：“扛不住。钱如意一个人就破了，但那是死阵——无人主持，没有阵修坐镇，只能靠灵脉硬撑。我们不一样。我和无根道长都是阵修，这座阵在我们手里，威力至少翻倍。”
他没有说的是，无根道长还在养伤，短期内没法布阵。
但只要阵基在，他一个人也能维持大阵的运转——虽然没有无根道长配合时那么强，但挡住筑基修士的试探性攻击，足够了。
陈源走到平地中央，将四象诛邪阵的阵图铺在地上。
阵图是兽皮制成的，四四方方，边缘用银线锁边，皮面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图上的阵纹以四方为基，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阵眼，隐隐有青光流转。
白芷主动走过来，帮他把四块阵基搬到位。
金丹修士的肉身力量摆在那里，半人高的石柱她一只手就能提起来，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一步一个深脚印，走到位置轻轻放下，石柱稳稳当当地立在泥土里。陈源看着她轻松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东方青龙柱插在平地东侧，正对着湖面升起朝阳的方向。
西方白虎柱插在西侧，背靠着一片茂密的树林。
南方朱雀柱插在南侧，朝向青岩山主峰。北方玄武柱插在北侧，正对着灵脉洞穴的方向。
四根石柱，四个方位，将整片平地围在中间。
陈源盘膝坐在阵图前，双手按在阵图上，神识探入其中。
灰白色的阵纹在他的感知中亮了起来，一条一条，像被点燃的灯芯。
四块阵基石柱同时亮起——青色的东方柱、白色的西方柱、赤红色的南方柱、深蓝色的北方柱，四色光芒从柱身上涌出，在平地上空交织、融合，凝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
光罩的颜色很淡，淡得像一层薄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陈源知道它在那里——它像一只倒扣的碗，将整片平地连同灵脉洞穴和半个湖面都罩在了里面。
白芷抬头看着那层光罩，净莲剑在背上轻轻嗡鸣了一声。
剑意感应到了阵法的力量，在鞘中微微震颤，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试探笼门的强度。
“这阵法，能挡住什么级别的攻击？”她问。
陈源想了想：“筑基中期以下的攻击，可以硬扛。筑基后期的，需要我操控阵法来抵挡。金丹期的——扛不住，但能争取时间。至少够我们逃命。”
白芷点了点头。
她的脸色平静，但手从剑柄上松开了。能争取时间就够了——到了金丹级别的战斗，靠的不是阵法，是命。
她的伪婴丹虽然被钱如意识破了，但那股金丹气息的震慑力，短时间内不会完全消退。
七星宗的人摸不清虚实之前，不敢轻易再来。
陈源将阵图固定好，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几块灵石，嵌在阵图周围的凹槽里。
灵石入槽的瞬间，阵图表面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四象诛邪阵不仅需要灵脉供能，也需要灵石作为启动的引子。
嵌在阵图周围的灵石就像打火石，点燃之后，灵脉的灵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维持大阵的运转。
大阵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环顾四周。
平地上很乱。
赵铁山虽然让人清理过，但所谓的“清理”不过是把大件垃圾搬走——碎瓦片、破木头、烂布条、干涸的墨渍、角落里堆着的废弃法器碎片，散落一地。
几间破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平地的角落里，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看着随时都会倒。
屋前有一片被踩得硬邦邦的空地，寸草不生，泥土的颜色发灰，像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陈源想起无根道长说过的话——支脉的人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把灵脉驻地的灵气都养废了。
不是灵脉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修士居住的地方，如果不注意清洁和维护，浊气会淤积，灵气的纯度会下降。
那些练气初期的修士不懂这些，或者懂了也不在意，只顾着吸收灵气修炼，从不反哺地脉，长此以往，灵脉的灵气就会越来越浑浊。
需要好好打理一番。
他正盘算着该从哪开始，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芷提着净莲剑走过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破旧的木屋，眉头微蹙。
“这些房子，不能住了。”
陈源点头：“拆了重盖。灵农们会盖房子，等他们来了，几天就能盖好。”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在那之前，我们先搭几个帐篷，凑合几天。”
白芷没有异议。她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匹粗布和几捆竹竿——这些东西在梅花坊买的，本来打算在路上用，一直没派上用场。她蹲下来，开始搭帐篷。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把竹竿一根一根地插进土里，用布条绑紧，再把粗布盖上去，四角压上石头。
陈源没有过去帮忙。白芷做事不喜欢别人插手，他在旁边反而碍事。
他走到那片被踩硬的空地上，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捻了捻。
土是灰白色的，干得像面粉，没有一丝灵气
他把手按在地上，翠绿色的光丝从指尖渗出来，钻进土里。这是他在青力山用过的手法——翠绿星辰的力量可以催生灵植，也能唤醒沉睡的土地。光丝在土壤中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根须，将那些淤积的浊气一点一点地剥离、转化。灰白色的土开始变色，从灰白变成浅褐，从浅褐变成深褐。泥土变得松软了，湿润了，指尖能感觉到一丝温热——那是地脉的回应，是土地在苏醒。
光丝继续往下延伸，碰到了一些深埋的东西——灵石碎屑、废弃的法器残片、腐烂的灵药渣滓，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下，像一堆被遗忘的垃圾。
陈源皱眉，调动灰黑星辰的力量，灰黑色的光丝从掌心渗出来，缠住那些杂物，吞噬之力发动——灵石碎屑被吞掉灵气，变成普通的石头；法器残片被风化，碎成粉末；灵药渣滓被分解，化作最基础的地气，重新融入土壤。
地面的颜色又深了一分。
陈源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这片地还需要几次这样的处理才能恢复。不急，地养好了再盖房子，房子才稳。
白芷的帐篷已经搭好了。粗布绷得紧紧的，四角的石头压得严严实实，帐篷口朝南，正对着湖面。风吹过来，布面微微鼓起又塌下，发出“噗噗”的声响。
她又搭了第二顶，给陈源的。两顶帐篷并排立着，一大一小，看着简陋，但在这个初具雏形的驻地里，已经是难得的“建筑”了。
陈源走过去，把斩邪刀插在帐篷门口，刀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很淡。
这是一点小小的仪式感——刀立在那里，像一杆旗，告诉来人，这里有人住了。
白芷收起多余的竹竿和粗布，走到湖边洗了手。
水很凉，她洗得很慢，把手浸在水里，等指缝里的泥土被水流冲干净，才拿出来甩了甩，在裙摆上擦干。
“师兄，大阵能挡住野兽吗？”她问。
“能。”陈源说，“练气期以下的妖兽进不来。练气期的能进来，但会被阵法压制。筑基期的——要硬闯。”
白芷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湖边的莲花上，那些银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净莲剑又嗡鸣了一声，这次比之前更轻，像一声叹息。
她走过去，蹲在湖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朵莲花。花瓣很薄，薄得能看见手指的轮廓透过去。花瓣是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那种清晨露水的凉，微微带着一丝湿意。
莲花没有躲。
白芷收回手，站起身。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接无根前辈和莺儿？”
陈源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湖边。湖水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明天一早。”他说，“今天先把阵法和驻地弄好。无根前辈需要静养，莺儿需要有人看着。等这边安顿好了，再接他们过来。”
白芷点头。
第334章 护山门
与在灵蛇峰上仓促布阵不同，此刻站在自家的灵脉前，陈源更能从容地感受大阵的变化。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涌上来，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
四象诛邪阵的光罩在晨曦中很淡，淡得像一层被水浸湿的宣纸，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陈源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整座山峰连同灵脉洞穴和半个湖面都拢在掌心里。
他盘膝坐在山腰的平地上，阵图摊在膝前，四块阵基石柱分立在四个方位。
灵脉的灵气从地底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透过阵图注入大阵之中。那些灵气是温热的，带着一丝泥土的腥气，从阵图的纹路中流过时，会发出极轻的“嗡嗡”声，像蜜蜂振翅。
白芷站在不远处，净莲剑背在背上，正看着湖面的方向。
晨风吹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柳莺儿还没醒，昨晚在灵蛇峰照顾无根道长到很晚，今天一大早又被白芷接过来，这会儿正蜷在帐篷里睡得香甜。
无根道长还在灵蛇峰养伤，赵显宗说他那里环境安静，适合静养，陈源便没有急着接他过来——等这边的房舍盖好了再说。
陈源闭上眼，神识探入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