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另一位客卿拱了拱手,跟在赵铁山身后,走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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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银月高悬。
两艘破云舟正朝着灵蛇峰的方向飞去,暗红色的船身在夜空中像两团移动的火云。船底的飞行法阵全力运转,灵光一明一灭,像巨兽的心跳。
破云舟的舰首,张守常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望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心中盘算着得失。
青历山和流泉谷已经保不住了,但攻下灵蛇峰,抢回来的东西不会比损失少。
那三个练气小派,几百年的积累,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况且,这一仗打下去,还能震慑那三个附庸,让他们知道——背叛七星宗,是要付出代价的。
钱如意站在他身侧,听到船舱中、甲板上传来几家修士闹哄哄的声音,不禁笑道:“掌门此招真是高啊。别人抢我们的,我们就从别人那里抢回来。这一下青历山和流泉谷都是咬牙切齿,报仇心切,我们的修士也是心气高涨,战力倍增。”
张守常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门派相攻就如执棋比试,比的就是谁想得快、看得远。一时得失不算什么。你吃我一子,我吃你一片,此消彼长,优势在我。”
“受教了。”钱如意微笑着,用手指敲击着船舷的栏杆,发出“笃笃”的轻响,“看来这回没有我们出手的机会了。我倒是有些技痒。”
张守常失笑道,捋了捋胡须:“这破云舟速度太慢,还需一炷香功夫才能到灵蛇峰。钱长老若真的手痒,不妨直接舍了破云舟,遁空飞去,先破了他们的护山大阵,等我们慢慢过来如何?”
钱如意正要说话,忽然——
“掌门、长老!”
一名弟子匆忙从船舱中跑出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单膝跪地,急促道:“禀报掌门、长老,咱们后方出现一支人马!”
张守常皱起眉头,和钱如意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御起灵器,纵身飞起,悬在半空中,向破云舟的后方看去。
就见月光星光下,数里开外的夜空中,亮起十来道遁光。那些遁光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一群远远缀在巨兽身后的萤火虫。两人看了一会儿,发现那遁光不快也不慢,刚好远远跟在破云舟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逼近,也不落后。
张守常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大变的变,是很细微的、只有盯着看才能发现的变——嘴角往下耷拉了一分,眉毛往上抬了一分,眼睛眯了一分。
“看那方向,是赵家派来的人马。”他沉声道,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压着一块石头。
钱如意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这下麻烦了。如果我们攻打灵蛇峰,他们就会从背后伺机进攻。”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张守常,“掌门,他们居然有胆子从乌龟壳里出来,这是看破了你的计划?”
张守常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远远缀着的遁光,眯着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
“赵家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能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夜风吹过,破云舟的旌旗猎猎作响。远处,那十来道遁光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双永远闭不上的眼睛,盯着七星宗的一举一动。
张守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传令,减速。”
“掌门?”钱如意愣了一下。
“不能贸然攻打灵蛇峰了。”张守常转身朝船舱走去,步伐比来时沉了许多,“得先看看,后面那支人马,到底想干什么。”
破云舟的速度慢了下来,暗红色的光尾从明亮变成暗淡,像巨兽收起了獠牙。
远处,那十来道遁光也跟着慢了下来,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月光洒在夜空中,把两方人马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
灵蛇峰,还在前方。
但这一仗,已经不像张守常想的那么简单了。
第322章 直捣山门
钱如意忽然摇了摇头,指着远处那十来道遁光,对张守常说道:“掌门,我看他们来人的数量不对。这点遁光,只来了三四十修士,这是何道理?”
张守常眼睛一亮,目光在那些星星点点的遁光上凝了一瞬,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你是说,赵家没有出全力?”
“不错。赵家不敢全军尽出,还留了一部分力量防守山门。”钱如意的身躯慢慢飞起,从破云舟的甲板上飘到半空中,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鹰。
“这样的话,他们也未必派出了两位筑基。待我前去一探!”
说话间,一柄通体雪白的飞剑从他袖中电射而出。剑身通体莹白,像用万年寒冰打磨而成,剑刃上刻着细密的霜花纹路。飞剑出鞘的瞬间,寒气弥漫开来,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细密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一片流动的星屑。
钱如意身形一闪,融入飞剑遁光之中。雪白色的剑光在夜空中猛地一亮,像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留下一声尖锐的啸鸣,朝着那十几道流光飞射而去。
筑基修士的遁光灼灼耀眼,在夜空中无比醒目,比练气修士的飞行法器声势强了数倍。剑光过处,空气都被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
赵铁山远远就看见这道遁光射来,心头猛地一紧。那剑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眨眼间就从天边逼到近前。
他连忙对身边的筑基客卿说道:“郭长老,请您出手相助。”
郭靖点点头,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右手一抬,一枚碧绿色的玉环从掌心飞出,迎风涨大。
玉环通体翠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满月。
他亦是御起遁光,青色的灵光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虹,向那柄雪白的飞剑迎去。
但钱如意没打算硬碰。
他手臂一挥,那柄雪白飞剑上的寒芒猛地暴涨,上百枚冰棱从剑身上炸射而出,每一枚都有手指长短,尖端锋利如针,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冰棱像暴雨一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着向郭靖客卿打去。
郭靖怒喝一声,声音如闷雷滚过夜空。他手中的碧绿玉环光芒四射,一条粗壮的藤蔓虚影从玉环中生出,迎风一晃,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眨眼间就化为一张遮天蔽日的藤萝大网,将那些冰棱一扫而空。
冰棱撞在藤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碎成漫天的冰晶粉末,在月光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藤蔓没有停。它伸展延长,像一条绿色的巨龙,当头罩向钱如意,要将他连人带剑一起裹住。
钱如意却冷笑起来。
就这一接触的功夫,他神识一扫,在赵家的队伍里只发现了眼前这一位筑基修士。赵家的另一位筑基,没有来。
当下他剑光一闪,惊人的寒气从飞剑上放射而出。
那藤萝大网被寒气一侵,表面顿时挂上一层白色的坚冰,动作立刻缓了下来,像一条被冻僵的蛇。
钱如意架着剑光划出一道圆弧,从网的边缘滑了出去。
剑光在夜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轮弯月,然后猛地提速,朝来时的郭靖向飞回。
他毫不迟疑,纵声长啸。
啸声如龙吟,声浪滚滚,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很远,一下子就被张守常听到了。
张守常大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畅快。
他袖中一柄玉尺滑出,玉尺通体青白色,尺身刻满了玄妙的灵纹,在灵力涌动间青光四射,在空中生成一圈圈复杂的符文。
他纵身跃上玉尺,灵光托着他朝这边飞遁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
“两位筑基都在这!”赵铁山心知这是陈源的计划成功了——七星宗果然分兵来攻灵蛇峰。而自己受本家长老影响,决策失误,只带了一位筑基出来,顿时后悔不迭,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一面掏出千里镜,一面朝着左右喊道:“结阵防御!”
这四十多位赵家修士虽然有些慌乱,有的手在发抖,有的脸色发白,但毕竟也是选出来的精锐,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十几道遁光并作一处,每架飞行法器上,一人专注操控飞行,其余数人掷出符箓、施展术法、御使法器。
一瞬间,重重叠叠的风墙、水网,密密麻麻的火球、金刃,绽放着十几种光芒的法器,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向着张守常轰击而去。
数十练气精锐一同出手,这般声势,连筑基修士也不敢正面对抗。
张守常面色微变,身前的玉尺绽放出重重青光,眨眼间化出三重半透明的光障,像三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
“轰隆——”
一声巨响,第一重光障应声碎裂,化为点点流光消散在夜空中。
第二重光障也裂了,像摔碎的瓷碗,碎片四溅。
第三重光障虽然没有碎,但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光暗淡了大半。
而借这一阻之力,张守常已经向后疾退,与钱如意站在一处。
两人并肩悬浮在半空中,一青一白两道遁光交相辉映,像两颗并列的星辰。
张守常眯着眼,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若想吞下眼前的一名筑基和几十名赵家精锐,需要调来破云舟,全军出击。
但赵家的人本来就是想过来牵制,若是调动主力,反而正中他们下怀。
打不过他们就会跑,赵家另一名筑基也会很快带人过来支援,这样攻打灵蛇峰的计划就泡汤了。
不过,赵家现在派来的力量,防守撤退勉强足够,想要同时牵制住两位筑基,却是痴人说梦。
当下,他冷冷一笑,嘴角那丝笑容像刀锋上凝着的霜。
“钱长老,你率青历山与流泉谷的修士,再带本门二十名精锐,速去攻打灵蛇峰。这里我自挡之。”
嘿,之前还以为赵家有什么能人出谋划策,没想到还是这般瞻前顾后,只派一位筑基过来,又有何用?
赵铁山闻言,大叫不好。
虽已通过千里镜传讯给山门,但是援军要集结过来,恐怕还要两柱香的时间。
两柱香……
陈源他们,撑得住么?
张守常冷冷地悬浮在空中,负手而立,玉尺在身前缓缓旋转,青光一明一灭,与郭靖客卿对峙。
他的身后,两艘破云舟正缓缓靠近过来,暗红色的船身在夜空中像两团移动的火云。
赵家修士都不敢妄动,只是紧紧地靠在一起,维持着防御阵型。
钱如意身化遁光,雪白色的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回破云舟中。
几息之后,一声长啸从舰中传出,便见一件件飞行法器腾空而起,像一群被惊动的鸟,从破云舟的甲板上纷纷升起。
分作两队——一队约莫三四十人,朝灵蛇峰的郭靖向飞去;另一队则簇拥着破云舟,缓缓逼近了赵家修士。
大伯误我!大伯误我呀!
赵铁山咬了咬牙,率领本家修士缓缓后退,尽量拉大与七星宗大部队的距离,为灵蛇峰争取时间。
练气修士的飞行速度太慢,遁光在夜空中拖着重重的尾迹,像一群笨拙的飞蛾。
钱如意知道此刻是争分夺秒,比的就是自己先攻破灵蛇峰,还是赵家援军先到。
他在嘱咐几句后,干脆舍了大部队,飞剑电射,身化遁光,宛若一道流星一般划破夜空,向着灵蛇峰急速飞去。
雪白色的剑光在夜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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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另一面,陈源与三派修士紧赶慢赶,终于望见了灵蛇峰上的点点灯火。
那些灯火在山顶上明明灭灭,像黑夜中摇曳的烛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温暖。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有的修士甚至瘫坐在飞行法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路上,陈源还派出了两名弟子,分别通知另外两派谨守门户,若有异动飞速来报。那两名弟子领了命,架着法器,一左一右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