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住了？在哪儿？”
“梅花坊东边三百里，有一座鹰嘴崖。少主从青岩山的秘密洞府取到秘籍后，本想亲自送来，但在半路上被七星宗的人发现了。那些人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后把他堵在了鹰嘴崖的山谷里。”赵铁柱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少主拼死杀出重围，让我带着秘籍先走，来梅花坊找仙师。他说，答应仙师的事，一定要做到。”
陈源沉默了片刻。“他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但被困在山谷里，七星宗的人围在外面，他出不来。”赵铁柱抬起头，看着陈源，眼睛里满是恳求，“仙师，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实在没办法了。七星宗的人太多，我一个人救不了少主。仙师你们神通广大，能不能……能不能出手帮帮我们？”
无根道长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又看了看赵铁柱那张焦急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白芷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又握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源。
柳莺儿从斗笠下抬起眼睛，小声说了一句：“陈大哥，那个赵铁山……挺讲信用的。”
陈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想。赵铁山在被人追杀的情况下，没有拿着秘籍跑路，而是派堂弟送来了。这个人，虽然之前想祸水东引，但至少守信。一部金丹真人留下的阵法秘籍，价值连城，他完全可以赖掉，或者用假秘籍糊弄。但他没有。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是个守信的人。第二，他是个聪明的人——他知道，只有陈源他们能救他。
“仙师。”赵铁柱见陈源不说话，急得差点跪下，“少主说了，只要能救他出去，赵家愿意把青岩山的灵脉分一半给仙师！虽然那条灵脉只是一级中阶，但好歹也是灵脉啊！”
陈源的眉头动了一下。
灵脉。一级中阶。虽然品阶不高，但比之前那条萎缩灵脉强多了。如果能拿下，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灵农们可以种地，白芷可以修炼，柳莺儿可以安心传承天目宗的功法。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他转向小石头。
“小林，鹰嘴崖在什么地方？”
小石头想了想，伸手比划着。“鹰嘴崖在梅花坊东边，大约三百里。那地方地势险要，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进去。谷底有一条小溪，水源充足，易守难攻。听说以前有散修在那儿建过洞府，后来荒废了。”
陈源点了点头，转向赵铁柱。“七星宗来了多少人？”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至少二十个。领队的是筑基中期的执事，叫韩彰。剩下的都是练气后期，但人多势众，少主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筑基中期，二十个练气后期。不好打，但不是不能打。
无根道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子，老头子刚得了人家的秘籍，不帮忙说不过去。再说了，那可是一级中阶的灵脉，分一半也够咱们用的了。”
白芷也开口了。“师兄，这个人。该帮。”
柳莺儿抱着窥天剑，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陈源。
陈源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赵铁柱。“带路。”
赵铁柱愣住了，随即狂喜，连连鞠躬。“谢谢仙师！谢谢仙师！”
陈源抬手制止他。“别急。先说好，救人可以，但有条件。”
赵铁柱连忙点头。“仙师请说。”
“第一，救出赵铁山之后，你赵家欠我们一个人情。以后我们有需要，你赵家不得推辞。”
“没问题！”
“第二，灵脉的事，等救出人再谈。空口无凭，我们要实地看过。”
“应该的，应该的！”
“第三——”陈源看着他，“如果我们到了鹰嘴崖，发现你说的不是实情，或者赵铁山已经死了，我们转身就走。秘籍已经收了，不退。”
赵铁柱咬了咬牙。“行！”
无根道长收好玉简，从怀里掏出阵图，五面令旗在袖中蓄势待发。
白芷把净莲剑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剑鞘上的银白色灵光若隐若现。
柳莺儿把窥天剑从斗笠下抽出来，剑柄上的三道旋涡开始慢慢转起来。
小石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这副要打架的架势，腿有些发软，但没有跑。
“仙师，我……我能帮什么忙吗？”
陈源看了他一眼。“你留在这里。帮我们看着客栈的房间，别让外人进去。”
小石头使劲点头。“明白！”
青叶飞舟从陈源的储物袋中飞出，迎风涨大，稳稳当当停在客栈门口的空地上。
四人跳上飞舟，赵铁柱最后上来，指明了方向。飞舟升空，加速，朝东边飞去。
梅花坊在脚下越来越小，那片五瓣梅花形状的城市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山峦后面。
陈源站在船头，一只手按在控制阵盘上，目光盯着前方的天际线。
无根道长蹲在他旁边，把那枚七星定元阵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如饥似渴地读着。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口诀，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沉思，一会儿恍然大悟。
白芷坐在船尾，净莲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柳莺儿抱着窥天剑，蹲在白芷旁边，斗笠压得低低的。她没有闭眼，目光在飞舟两侧的山峦间扫来扫去，见微瞳诀让她能看清远处那些连神识都扫不到的细节。
赵铁柱坐在船中央，双手攥着船舷，指节发白。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险峻的山峰。
山峰不高，但很陡，三面是刀削般的悬崖，只有东面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向谷底。崖顶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像鹰嘴一样向前伸出，悬在半空中。
鹰嘴崖。
陈源把飞舟降在谷口外面的一片空地上，收了法器。五人步行进入山谷。
谷口很窄，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
地上全是碎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带路，脚步很快，但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传来打斗声。法器的碰撞声、修士的喝骂声、还有岩石碎裂的轰响，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陈源抬手示意停下。
他用神识探了一下，前方百丈外，有二十多道灵力波动。一道筑基中期，二十道练气后期。还有一道筑基初期的波动，虽然弱，但还在——那是赵铁山，他还活着。
无根道长从怀里掏出阵图，五面令旗在袖中蓄势待发。他的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
“小子，老头子布阵需要时间。你们先顶一阵。”
陈源点头，拔出斩邪刀。赤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炸开，照亮了阴暗的谷底。
白芷的净莲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像一道瀑布，在她身前铺开。
柳莺儿抱着窥天剑，从斗笠下抬起眼睛，瞳孔边缘浮现出一圈银蓝色的光晕。她在看——看那些灵力波动的走向，看那些修士的位置，看他们的破绽。
赵铁柱从怀里摸出一柄短剑，握在手心里，手在抖，但眼神很坚定。
陈源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山谷深处走去。
火焰在他身前跳动，五色光晕在他掌心明灭。
山谷深处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赵铁山的怒吼声夹杂在法器的碰撞声中，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源握紧了斩邪刀。
第309章 赵家
山谷里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陈源走在最前面，斩邪刀上的火焰已经收了大半，只留一层薄薄的红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白芷跟在他身侧，净莲剑出鞘三寸，银白色的剑光从鞘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柳莺儿抱着窥天剑，从斗笠下抬起眼睛，瞳孔边缘浮现出一圈银蓝色的光晕，见微瞳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无根道长走在最后面，阵图在怀里蓄势待发，五面令旗在袖中轻轻颤动。
赵铁柱握着短剑，手在抖，但脚步没停。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谷底是一片不大的空地，三面环崖，只有来路一条。
空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有的被炸成了粉末，有的被烧得焦黑，还有的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空地中央，一个黑脸汉子背靠着一块巨石，浑身是伤，衣袍破了几十道口子，血从肩膀、手臂、大腿上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断了，右手还握着一柄已经豁了口的飞剑，剑身上的灵光忽明忽灭，像快灭的蜡烛。
赵铁山。
他身后那块巨石被炸得坑坑洼洼，碎石散了一地。
巨石旁边躺着三个人的尸体，穿着灰黑色的袍子，胸口和腹部都有致命的伤口——是赵铁山杀的。
二十多个人围着他，灰黑色的袍服在阴冷的谷底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法剑、飞刀、长枪、符箓，各种法器在空中飞舞，朝赵铁山砸去。
领队的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面容阴鸷，左眉有一道旧疤，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枚赤红色的令牌。
他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赵铁山垂死挣扎，嘴角挂着一丝笑。
“赵铁山，别撑了。”
“你赵家已经完了，没人会来救你。交出阵法秘籍，我留你一条全尸。”
赵铁山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飞剑又挡开了一柄飞刀，但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剑尖垂下去，戳在地上，靠着剑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韩彰摇了摇头，抬手往前一指。“杀了他。搜储物袋。”
二十多个修士同时催动法器，朝赵铁山砸去。飞剑、飞刀、金刃、火球，铺天盖地，像一群饥饿的蝗虫。
赵铁山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谷口方向炸开，像一条火龙，横扫过来，将最前面的几柄飞剑劈飞。
火焰在空气中拉成一条线，亮了足足一息才灭。
韩彰猛地转头，就看见一个年轻人从谷口走出来。
深青色的衣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手里握着一柄暗金色的长刀，刀身上赤红色的火焰在跳动。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人，素白长裙，手里握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的灵光亮得刺眼。
再后面是一个抱着剑的少女，斗笠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最后面是一个老道士，拂尘搭在臂弯里，怀里有灵光在闪烁。
韩彰的瞳孔缩了一下。“你们是什么人？”
陈源没有回答。他走到赵铁山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左臂断了，右肩被剑刺穿，肋下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但还活着。
“陆、陆道友……”赵铁山睁开眼，看见陈源，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你怎么来了？”
“你的事，我知道了。”陈源站起来，
赵铁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芷把净莲剑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半片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