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口的时候,前面忽然热闹起来。
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不知道在看什么。陈源放慢脚步,白芷侧身让开,柳莺儿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
“有人在打架。”柳莺儿小声说。
不是打架,是擂台。
街口空地上搭了一个简陋的木台,三尺高,一丈见方。
台边插着两根木桩,桩上扯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写着“以武会友”四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台下一个中年人正在吆喝,嗓子大得像打雷。
“各位道友!今日擂台,胜者可得灵石一百块!一百块!报名费只要十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人群嗡嗡地议论。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摇头,有人纯粹是看热闹。
陈源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扫过台上。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练气后期的年轻散修,穿着灰白色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柄普通的法剑;另一个是练气中期的中年人,穿着粗布衣裳,赤手空拳。
年轻散修先出手,剑光一闪,直奔中年人面门。中年人侧身躲开,一掌拍在剑身上,剑歪了,年轻散修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中年人没追,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笑着看他。
年轻散修脸涨得通红,咬着牙又冲上去。这一次更快,剑尖刺向中年人的胸口。中年人还是不躲,等剑尖离胸口只剩三寸的时候,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剑刃。
年轻散修愣住了。他的剑被攥在中年人手里,抽不出来。中年人松开手,退后一步,拱了拱手。
“承让。”
年轻散修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跳下台,钻进人群不见了。中年人在台上站着,等待下一个挑战者。
“有点意思。”陈源轻声说。
白芷看了他一眼。“你想上去?”
不想。但想看看。”陈源的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身上,又落在台下那个吆喝的人身上。这种人,要么是散修组织在招人,要么是某个小宗门在物色弟子。一百块灵石不算多,但对练气期的散修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用一百块灵石钓鱼,背后的势力不会太小。
柳莺儿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陈大哥,台下右边第三个人,筑基中期,身上有万法殿的令牌。”
陈源的目光扫过去。一个灰袍修士,面容普通,混在人群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腰间挂着一枚灰蓝色的令牌,藏在衣摆下面,只露出半个角。
万法殿的人。
陈源收回目光,转过身。“走。”
白芷和柳莺儿跟着他,三个人从人群后面绕过去,快步穿过巷子,消失在街角。
身后,擂台上的吆喝声还在继续,嗡嗡的,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第278章 擂台
陈源脚步猛地顿住。
白芷察觉不对,旋身看他。柳莺儿跟得急,差点撞在白芷背上,慌忙收脚时,斗笠歪了半边,露出一截白皙脖颈。
“怎么了?”白芷压着声线,眼角余光扫过周围。
陈源没应声。
他站在巷口阴影里,目光穿透攒动人群,落在那座吱呀作响的木台上。万法殿的人还混在看热闹的修士里,灰蓝令牌藏在衣摆下,只露小半角——但此刻,陈源的视线早已从那令牌上移开,死死盯着台上的悬赏。
一百块灵石。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剩下的灵石不到两百。省着用够撑两三月,可修炼哪能只靠啃干粮?丹药见底,旧伤未愈,连维持易容的材料都快没了。这一百块,够买几十份易容粉,够换几瓶疗伤丹。
但他盯上的,不止这点。
“你们在这等着。”陈源解下腰间斩邪刀,塞给白芷,“拿着。”
白芷接过刀,指腹触到刀柄暗纹时,眉头瞬间拧起:“你要上台?”
“嗯。”
“你的伤——”
“死不了。”陈源卷起灰袍袖口,露出缠着布条的小臂,又把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正了正。指尖划过脸颊,确认人皮面具边缘服帖,深吸一口气,迈步从巷口走出,像滴墨融进人群。
擂台边,那中年汉子嗓子喊得冒烟,汗珠子顺着胡茬往下滚,脸上却堆着笑:“各位道友!还有没敢上来的?赢一场,一百块灵石揣走!”
人群里嗡嗡一片,没人应声。
台上赤膊汉子还站着,刚才连赢两场,气都不喘。筑基初期修为,赤手空拳揍翻两个练气期,本就寻常。可底下人不傻——练气期上去是送菜,筑基期又嫌这一百块不够塞牙缝。
陈源挤到台前,声音平平:“报名费多少?”
那汉子眼睛骤亮,上下打量他: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筑基中期,灰袍配铁剑,活脱脱个跑单帮的散修。
“十块灵石。赢了,一百块拿走。输了,概不退还。”
陈源摸出十块灵石扔过去。汉子接住,从袖里掏块竹牌递来:“道友贵姓?”
“陈。”
“陈道友,请!”
陈源踏上木台。
台上那筑基初期修士斜睨着他,嘴角撇出抹轻蔑:“筑基中期?收拾你,老子不用兵器。”
陈源没搭话,抽出那柄铁剑。
就是块凡铁片子,坊市五块灵石一把,剑身光溜溜的,连道像样的刻痕都没有。他用这玩意儿,不是托大——是不敢露斩邪刀。那暗金纹路太扎眼,万法殿的人离得近,认出来就麻烦了。
“可以开始了?”他问。
台下汉子扬手猛劈:“开始!”
筑基初期修士先动了。
脚下一点,人如离弦箭冲来,带起的残影里,右拳裹着层淡青色灵光——风属性,专增速。
这拳,是试探。
陈源侧身让过,拳风擦着胸口扫过,带起的劲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拳头落空,那修士力道用老,踉跄半步才稳住,旋身又是一拳,更快更急,青光裹着风啸直逼面门。
陈源再闪,却慢了半拍。
拳风扫过肩膀,“嗤啦”一声,衣袍撕开道口子,底下缠着的布条瞬间洇出血迹。
旧伤还是拖了后腿。
比平时慢了至少两成。换作往日,这种速度的攻击,他闭着眼都能躲开,现在却得拼尽全力。
台下顿时炸了锅。
“就这?还筑基中期?”
“连初期都打不过,丢不丢人!”
“十块灵石打水漂咯!”
陈源充耳不闻。
他在适应——适应这具身体的极限,适应伤口撕裂的钝痛,适应没了斩邪刀、没了五行全力的状态。此刻的他,就是个最普通的筑基中期散修,手里攥着把破铁剑,浑身是伤。
那修士占了上风,攻势更猛。拳头如雨点落下,青色灵光在拳面明灭,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陈源左躲右闪,铁剑横在身前偶尔格挡,却始终不反击。
台下起哄声更凶:“打啊!光躲算什么本事!”
“认输吧!别耽误大家看戏!”
人群后,白芷按在净莲剑柄上的手,指节泛白。柳莺儿攥着窥天剑,剑柄上的三道旋涡转得飞快,小声急问:“陈大哥怎么不还手?”
白芷没说话,目光却死死锁在台上。
她看得分明——陈源不是在躲,是在等。等对方露出破绽,等自己的身体适应这强度,等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三十多招过后,那修士气息开始乱了。
拳速慢了下来,拳面的青光也淡了许多。风属性功法爆发力强,却耐不住久战,三十招已是极限。他呼吸越来越粗,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眼里,视线都有些模糊。
机会来了。
就在那修士换气的刹那,陈源的铁剑动了。
不是刺,是拍。
剑身横过来,像拍蚊子似的,精准拍在对方手腕最薄弱的地方。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修士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陈源却没追,铁剑垂在身侧,声音平静无波:“承让。”
台下瞬间静了。
片刻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刚才那下怎么回事?没看清啊!”
“太快了!不对,是太准了!专打手腕,是个练家子!”
那吆喝的汉子愣了愣,赶紧扬手:“胜者——陈道友!一百块灵石!”
他数出一百块灵石装布袋里,递上台。陈源接过掂了掂,却没下台,抬眼问道:“还能继续打吗?”
汉子眼睛瞪得溜圆:“能!连胜规矩——赢一场可接着打,第二场再拿一百,第三场再加一百,以此类推!”
陈源点头:“继续。”
人群又沸腾了。
连胜?这散修真敢说!
“第二场,谁来?”汉子扯着嗓子喊。
一道灰影从人群里窜出来。
筑基后期修为,面容阴鸷,左眉梢有道狰狞旧疤。腰间挂着柄青灰色法剑,剑鞘上刻着的禁灵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陈源眼神微凝。
万法殿的人。
就是刚才藏着令牌的那个。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脸上却没半分波澜。
那灰袍修士跳上台,抽出法剑,剑身上的禁灵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日光下扭曲游走。
“万法殿外门执事,赵横。”他报出名号,连问都懒得问陈源姓名——在他眼里,这种散修,不配知道万法殿的名号。
陈源握紧铁剑:“可以开始了?”
赵横嘴角勾起抹冷笑:“开始。”
法剑骤然刺出,剑尖凝着灰蓝色灵光,速度不算快,剑身上的禁灵纹却在空气中拖出灰黑色轨迹。这纹路专克五行灵力,沾上边,灵力运转就得受阻。
陈源侧身避开,铁剑横挡,精准磕在对方剑尖上。
可那禁灵纹却顺着剑身爬上来,灰黑色的纹路像毒蛇般缠上铁剑。
陈源只觉剑身上的灵力飞速流失,不是被吞噬,是被硬生生压制,就像有只无形的手死死按着剑身,越来越沉。
他当机立断,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