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灵力支撑,缠在周通身上的灵藤瞬间枯萎,从暗青色变为灰白色,再化为黑色,最终断裂散落一地。
周通从藤蔓中挣脱出来,浑身是血,衣袍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倒刺扎出的血洞,模样狼狈至极。
他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源,眼中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你……你这究竟是什么邪术?!”
陈源缓缓起身,右手依旧在抖,并非恐惧,而是灵力消耗过度。灰黑之力耗尽,丹田灵力也已见底。
周通踉跄着向前踏出一步,双腿有些发软。灵藤吸了他不少精血,灵力也流失严重,但他毕竟还站着,筑基大圆满的底子仍在。
“能将老夫逼到这般境地,你足以自傲了。”周通咬牙,声音沙哑,“但游戏,该结束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有金光凝聚,金系法术的波动越来越强,显然是准备施展杀招。
陈源看着那团金光,心中快速盘算。燎原七式已用五式,灰黑之力耗尽,翠绿与赤红之力尚存,但赤红之力仅够支撑一轮燎原七式,用完之后,便是彻底的油尽灯枯。
这是一场豪赌。
他猛地拔起斩邪刀,赤红灵力再次涌入刀身,烈焰腾起,比之前更加炽烈。
周通掌心的金光已然凝聚成形,他猛地一掌推出,金光化作一柄金色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陈源胸口。
陈源不退反进,斩邪刀横在身前——第七式,旋!
他以左脚为轴,整个人高速旋转起来,斩邪刀带着火焰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圈,圈内火焰翻滚、旋转、撕扯,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金色长矛撞入火墙,被火焰层层包裹,矛尖虽刺穿了火焰,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慢到陈源能清晰地捕捉到它的轨迹。
侧身!
金色长矛擦着胸口掠过,衣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长矛余势未绝,飞射而出,刺入湖中,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
陈源踉跄着站稳,斩邪刀上的火焰已然熄灭。七式打完,耗时九息,赤红之力彻底耗尽。
周通立在原地,看着陈源,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记金矛,已用了他七成灵力,却被陈源险之又险地避开,剩下的三成灵力,已是强弩之末。
陈源拄着斩邪刀,刀尖插入土中,双手都在颤抖。丹田灵力彻底告罄,灰黑之力尚未恢复,赤红之力也已耗尽,仅剩的翠绿与淡金之力,只能疗伤,无法再战。
两人遥遥相对,谁都没有再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火药味。
裂云蹲在清心亭屋顶,秃尾绷得笔直,随时准备出手相助,但见陈源未有示意,只能按捺住冲动。
良久,周通率先动了,他没有再攻,而是缓缓后退,直至退到岛边,踏水而立。
“陈源,今日算你运气好。”他声音沙哑,带着不甘与怨毒,“但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说罢,他转身,对着地上三名受伤的筑基后期挥了挥手:“走!”
三人挣扎着爬起,互相搀扶,狼狈地跟在周通身后,踏水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陈源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裂云从屋顶飞下,落在他肩上,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太累了。”陈源声音疲惫。
“刚才那些藤蔓,是什么招式?”裂云好奇地问道,“以前从未见你用过。”
“嗜血召来。”陈源喘了口气,“很久以前用过,在棚户区的时候,后来便很少动用了,今日也是情急之下才想起。”
裂云低头看了看地上枯萎的藤蔓,撇了撇嘴:“这东西能杀人吗?”
“能,缠住之后会吸血,吸干便死。”
“那你刚才为何不吸干那个周通?”
陈源苦笑:“吸不干。他灵力太浑厚,藤蔓最多能缠住他十息,十息时间,吸不死他。”
“那有什么用?”
“至少能消耗他的灵力。十息,足够吸掉他两三成灵力,加上噬灵掌吞噬的一成,再算上他自己施展金矛消耗的,加起来已近五成,他自然不敢再恋战。”
裂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陈源挣扎着起身,将斩邪刀插回腰间,脚步有些虚浮。他走到清心亭坐下,方锐端着一碗热粥匆匆跑来,手还在发抖。
“陈大哥,你受伤了!”
“皮外伤而已。”陈源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热粥,体内才稍稍回暖。
周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绷带和药膏:“陈大哥,你手上在流血。”
陈源低头看向双手,右手虎口崩裂,血迹已干涸;左手掌心被剑刃割伤,仍在渗血。他接过绷带,简单地缠了几圈。
林焕从帐篷里走出,手里握着那枚骨片,神色凝重:“万法殿……还会来吗?”
“会。”陈源放下粥碗,声音平静,“周通回去报信,下次来的,便是金丹修士了。”
林焕脸色骤变:“金丹?那我们……”
“打不过,便跑。”
方锐一愣:“跑?往哪里跑?”
陈源没有回答,只是端起粥碗,将剩下的粥一饮而尽。他站起身,走向草棚,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躺在草席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搏杀。
灵藤破土而出时,周通的惊愕;噬灵掌击中时,他的震怒;以及最后那记金矛落空时,他的不甘……
嗜血召来许久未用,如今威力竟已这般惊人,连筑基大圆满都能缠住十息,若是勤加练习,或许能成为一大杀器。
只是,灵藤的消耗太大,灰黑之力一轮仅能支撑一次,看来还需想办法提升灰黑之力的恢复速度。
第246章 平波诀
日头爬到树冠顶上那会儿,陈源正盘腿坐在草棚里。
右腿盘着,左腿屈着,手搭在膝盖上。这姿势坐了快一个时辰,腿早麻了。
识海里,五颗星还在慢悠悠地转。灰黑的打头,翠绿的跟在后头,赤红第三,淡金第四,银白收尾。一圈又一圈,慢得让人想骂娘。
忽然,淡金那颗星停住了。银白色的光晕裹着它,像泡在温水里似的。
陈源睁开眼,试着调动淡金的力量。
淡金色的光丝从指尖冒出来,细得很,比翠绿的还细,不细看压根瞅不见。光丝就在指尖飘着,没个方向,也没个目标。
这和其他几颗星都不一样。翠绿能凝印,赤红能生火,灰黑能吞东西。那淡金呢?
他试着把光丝引到右臂上。
右臂这几天练得太狠,燎原七式打了不知多少遍,噬灵掌也推了无数次,肌肉又酸又胀,骨头缝里还隐隐作痛。不是伤,就是累着了。
光丝钻进皮肉,在肌肉和骨头之间游走,像条温乎乎的小蛇。
酸胀感一点点退下去了。不是一下子没了,是一丝丝地减,跟潮水退去似的,慢是慢,但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陈源低头看着右臂,皮肤底下有层极淡的淡金色光在动,光走过的地方,酸胀就轻一分。这不是治疗,翠绿才是治伤的,能修复伤口、愈合组织。淡金不是,它是在“调”——把绷紧的肌肉调松,把错位的筋脉调正,把淤积的灵力调顺。
这么说,翠绿是补,淡金是顺?俩都能让身体恢复,路数却不一样。
调完右臂,淡金的光丝还在,没散。要知道,翠绿的光丝凝成印,用一次就没;赤红的引到刀上,打完就灭;灰黑的吞完东西也收了。淡金倒好,调完右臂调左臂,调完左臂调肩膀,光丝一直都在。
陈源愣了下:淡金的力量不消耗?还是消耗太少,压根没感觉?
他把淡金的光丝引到丹田。
丹田这几天一直不得劲,灰黑吞了太多东西,压在星辰深处没消化完,那些阴气、秽气、灵力混在一块儿,在丹田里搅来搅去。不疼,就是胀,像肚子里塞了团乱麻。
淡金色的光丝钻进去,在丹田里游来游去,跟条鱼似的。碰到那些乱麻似的气团,就钻进去,不吞也不化解,就一门心思把乱麻理顺,一根一根拆,一根一根摆。
丹田里的胀感开始消退,比调理肌肉慢多了,但确实在减轻。
陈源闭上眼,意识沉进丹田。气团还在,就是没那么乱了。灰黑吞进来的那些东西,被淡金的光丝一根一根理得顺顺当当,堆在丹田角落。不是消化了,是归置好了,跟收拾屋子似的,东西还在,就是摆整齐了。
淡金的光丝在丹田里游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退了出来,依旧没散,还是那么细,那么淡。
陈源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手,淡金色的光丝在指尖飘着,像蛛丝,又像头发丝。
这玩意儿到底耗不消耗?还是消耗的是别的东西?
翠绿、赤红、灰黑消耗的都是灵力,打一轮燎原七式,丹田里的灵力就少一截;凝个回春印,灵力也得减点。灰黑吞个鬼修的阴丹,不光不耗灵力,还能补点回来。
那淡金消耗啥?
他把意识沉入识海,盯着淡金那颗星。星在树冠上方停着,裹着层银白色的光晕,淡得很,比灰黑、翠绿、赤红的都淡,不留意根本看不见。
淡金的力量不是从星辰里涌出来的,是从那层光晕里渗出来的。星辰本身没动,是光晕在动,光晕每渗一丝力量,就淡一分,渗得越多,淡得越快。
原来不是不消耗,是消耗的不是灵力,是星辰本身的力量。翠绿、赤红、灰黑耗灵力,灵力没了能补;淡金耗星辰的力量,用完了,就得等它自己慢慢恢复。
难怪淡金转一圈那么久,它不靠灵力转,全凭自身恢复。
陈源骂了句,这玩意儿比翠绿还磨人。
他把淡金的光丝收回来,光丝缩回指尖,没了。
丹田里的气团还在,但不乱了;右臂的酸胀消了大半,左臂也轻了,肩膀也不疼了。
站起来活动活动,关节咔咔响,不是疼,是松快了,跟上了油的机器似的。
裂云蹲在门口,那撮秃尾巴翘着:“你坐了一个多时辰,就弄了这个?”
“调了调身体。”
“调好了?”
“差不多了。”
裂云的秃尾巴塌下去点:“一个多时辰,就调个身体?”
陈源没搭理它,走出草棚,站在空地上。阳光挺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伸了个懒腰,右臂不酸了,左臂不胀了,丹田里的气团也顺了,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不是修为涨了,是身体顺了,跟根拧着的绳子被松开似的。
淡金这力量,不打架,不伤人,不治伤,也不吞东西,就管调理。把身体调顺,经脉调顺,灵力调顺。打之前调调,身体能使出十成力;打完调调,恢复得快。
陈源走到湖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水凉凉的。丹田里那些被淡金理顺的气团,有一丝渗出来,顺着经脉往下走,到了手指,又渗进水里。
水里的灵气被这丝气团引过来,聚在指尖。不是吞,是引,跟磁石吸铁似的。
陈源愣了:淡金还能引灵气?
他把意识沉进丹田,盯着那些被理顺的气团。里面有灰黑吞进来的秽气转化的灵气,有赤红燃火时残留的火气,还有翠绿治伤时散逸的生机,混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
淡金把它们理顺了,但没消失,就是堆在那儿。
他试着调动气团,气团动了,慢得像推块大石头。
气团顺着经脉往下走,到了指尖,指尖聚起一团混沌的东西,有灵气,有火气,有生机,三样混在一块儿,拆不开。
陈源低头瞅着手指,指尖有层极淡的光,不是灰黑、翠绿、赤红,也不是淡金,就是混沌的,跟把几种颜料搅在一起似的。
把手指从水里拿出来,那团光散了。
没用。引是引出来了,可没法用,混沌一片,没个属性,啥也不是。
看来得拆开,把灵气、火气、生机分开,各归各的地方。
但淡金只能理顺,不能分开。它就像把乱麻理成线,可线还缠在一块儿,得用别的东西拆开。
银白?银白能解析,说不定能把混沌的气团拆开,分出灵气、火气、生机,再用灰黑吞灵气,赤红收火气,翠绿纳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