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云想了半天,那撮秃尾翘了又塌,塌了又翘。“……行吧,撒种就撒种。反正本座也不懂。”
陈源嘴角弯了一下。
“对了,那枚掌门令,你打算怎么办?”裂云忽然问。
陈源脚步没停。
“给柳莺儿。”
裂云愣住了。“给那丫头?为什么?你不是掌门吗?”
“我是代管。”陈源说,“天目宗的功法,是见微瞳诀。我不会。柳莺儿会。掌门令在她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裂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憋回去了。
飞回星坠湖的路上,陈源一直在想一件事。
《万物生灭诀》第三层,他卡住了。不是因为灵气不够,是因为他一直在“用”五色星辰,而不是“练”五色星辰。遇到危险,灰黑星辰吞;受伤了,翠绿星辰修复;经脉堵了,淡金星辰调和。他像是一个只会用工具的人,而不是一个真正掌握了工具的人。
他需要把五色星辰的力量“打出去”。
不是等敌人来了再吞、再修、再调。是在敌人来之前,就先出手。
裂云说的对。得给招式取名。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记住——记住自己不只是会种地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五色印记在阳光下很淡。
“第三层。”他轻声说。
裂云在前面听见了,头也没回。“什么?”
“没什么。”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星坠湖的湖面在前方闪着银白色的光。净尘藤的叶片在风里晃着。
他拍了拍裂云的脖子。
“快点。回去还有活。”
裂云双翼一振,速度骤增。
那撮秃尾在风中拉成一条线。
第236章 药圃令
天目峰的药圃比陈源预想的要大。
站在半山腰往下看,田畦一层叠一层,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像一把打开的折扇。
每一层都砌着青石围栏,围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源蹲在第一层田畦边上,伸手抓起一把土。
土是黑的。松软。手指一捻就碎。
但土里没有灵气。一丝都没有。
“这地荒了多久了?”裂云蹲在他肩上,那撮秃尾翘着,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三千年。”陈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裂云的尾巴塌了一下。
林焕从第二层田畦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株刚拔的野草。“陈大哥,下面的田畦我看了,野草都长疯了。根扎得很深,有些把石墙都撑裂了。”
陈源接过那株野草,看了看根须。
根须细密,发黑,尖端有一层极淡的灰色。
“阴气残留。”他说,“这地方当年种过阴属性灵植,土壤被浸透了。后来灵植死了,阴气还在,种什么都活不了。”
林焕皱眉:“那怎么处理?”
陈源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净尘藤的种子,撒在面前的田畦里。然后蹲下,右手按在泥土上。
识海里,灰黑星辰亮了一下。
灰白色的光丝从掌心渗出来,钻进土里。那些光丝顺着土壤的缝隙往下走,走到一尺深的地方,碰到了一层灰白色的东西。
阴气沉积。厚厚一层,像冰。
灰黑星辰的光丝扎进那层沉积物里,开始吞噬。那些沉积物像被火烧到的冰,从边缘开始融化,化成灰白色的雾气,顺着光丝往上走,被灰黑星辰一口一口吞掉。
林焕站在旁边,看着那片土壤的颜色从黑灰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浅褐色。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一炷香的功夫,那层沉积物被吞了大半。灰黑星辰在识海里转得飞快,那些阴气被它裹成一团一团的,压在星辰深处。陈源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累,是灰黑星辰吞得太快,经脉在胀。他咬着牙,又撑了半炷香,然后收回手。
那片田畦里的土已经变成了正常的褐色,用手一捻,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灵气。
他把那些净尘藤的种子拨了拨,让它们均匀地铺在土面上,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壶,浇了一遍。
水渗进土里,那些种子在土里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发芽。嫩绿的芽尖从种皮里钻出来,顶开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舒展开叶片。
一株,两株,三株。
整片田畦,密密麻麻,全是嫩绿的小苗。
林焕的嘴张着,没合上。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活了?就这么活了?”
陈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活了。但得养。这地的底子还在,只是太久没人管,睡着了。给它浇点水、施点肥,它能醒。”
他走到第二层田畦,蹲下,把手按在土里。
灰黑星辰又亮了。
灰白色的光丝从掌心渗出来,钻进土里。那层沉积物比第一层厚,灰黑星辰吞得慢了些。
陈源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吞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阻力从土里传来。不是阴气,是另一种东西。
他皱着眉,把神识探进去。
土层深处,有一块巴掌大的骨片,灰白色的,半埋在沉积物里。
骨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掌门令上的符文很像,但更简单。
他把那块骨片从土里抠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
背面刻着两个字——药圃。
笔画像刀劈出来的,刻痕很深,但被阴气侵蚀得有些模糊。
“天目宗的药圃令。”陈源把那块骨片收进怀里,“布阵用的。当年天目宗的人用这东西控制药圃的灵气流转。后来宗门灭了,这东西就埋在土里了。”
他继续吞噬那层阴气沉积物。
又吞了半炷香的功夫,那层沉积物终于被清干净了。他把那些净尘藤的种子撒下去,浇了水。
嫩芽钻出来,比第一层田畦的还壮实。
林焕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嫩芽,忽然问:“陈大哥,你这手,叫什么?”
陈源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刚才那手。吞阴气,清土地,让种子发芽。”林焕比划了一下,“总得有个名字吧?”
陈源想了想。
“叫‘清土’。”
林焕嘴角抽了一下。“......行。”
裂云从陈源肩上蹦下来,落在田埂上,那撮秃尾翘得老高。“清土?这也太随便了吧?本座那招叫‘玄雷’,多威风!你这‘清土’,听着像锄头的名字!”
陈源没理它,走到第三层田畦。
这一层的沉积物比前面两层都厚。灰黑星辰吞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清掉一小半。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右手开始发抖。
识海里,灰黑星辰转得飞快,那些阴气被它裹成一团一团的,压在星辰深处。翠绿星辰和淡金星辰同时亮起来,温养着他被阴气撑得发胀的经脉。
他咬着牙,又撑了一炷香的功夫。
第三层田畦的沉积物被清了大半,他的灵力也快见底了。
他收回手,喘了口气。
“林焕。”
“陈大哥?”
“你把那些种子撒下去。浇水。不用太多,薄薄一层就行。”
林焕点头,蹲下来,开始撒种子。
陈源靠在石墙上,把呼吸调匀。右手还在抖,但他没管。他看着那些田畦,看着那些刚冒头的嫩苗,忽然想起枯叶说的话。
天目宗以前是种莲的。种了上千年。他也是种地的。种金线草,种净尘藤,种清心草,种阴魂花。种了快五年。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裂云蹦到他肩上,那撮秃尾翘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陈源,你发什么呆?”
“没发呆。在想事。”
“想什么?”
“想怎么种莲。”
裂云愣住了。“种莲?你不是种净尘藤吗?怎么又改种莲了?”
陈源没回答,从怀里掏出那枚掌门令,看着上面那个“天目”二字。看了一会儿,收回去。
“走吧。回去准备东西。明天再来。”
裂云双翼一振,冲天而起。
林焕跟在他后面,上了裂云的背。
风在耳边呼啸,云层在脚下翻涌。
陈源低头看着那座越来越小的山,看着那些刚冒头的嫩苗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掌门令。子令。药圃令。三块骨片,三样东西,都是天目宗的遗物。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天目宗当年能在这座荒山上种莲,一定有它的道理。
他拍了拍裂云的脖子。
“快点。回去还有活。”
裂云双翼一振,速度骤增。
那撮秃尾在风中拉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