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七凑近，抽了抽鼻子。他的鼻孔是烂的，左边的那个只剩一个洞，右边的那个也塌了半边。但他闻到了。
不是香味。是一种很干净的、像雨后空气的味道。
在灰城这个充满腐朽、霉烂、阴气的地方，这股味道，直接劈开了他鼻腔里积攒了三十一年的污浊。
他的眼睛瞪大了。那两团暗红色的幽火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魂力？”
“纯净的。”陈源说，“不需要炼化，不需要提纯。闻一闻就能吸收。”
灰七的手开始抖。
他盯着那株幼苗，盯着叶片上流动的银白色光纹，盯着碗底那些扎进残液里的根须。
“你……你能种多少？”
陈源看着他：“种子还有二十粒。”
灰七的呼吸停了。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第224章 轮回殿
陈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他靠在墙上，把呼吸调匀。心跳很快，不是怕，是肾上腺素。
灰七回去报信了。楼主会来。这是他算好的。他需要楼主来。他需要和楼主谈。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手里只有七株幼苗，二十粒还没发芽的种子。筹码不够。
他走回墙角，坐下，把那包种子从怀里掏出来，倒出十粒，铺在另一只空碗里。然后他闭上眼，右手覆在碗口上方。
灰黑星辰亮了。
这一次，它比昨天亮得快。灰白色的光丝从指尖渗出来，钻进碗里，裹住那些种子。
【阴魂花种子（幽冥界变异中）】
【状态】：发芽中（进度5%……11%……）
进度比昨天快了。灰黑星辰在适应。它在学会怎么把吞噬的阴气转化成灵植需要的养分。
陈源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丹田里那口枯井又浅了一分。但他没停。
进度跳到了30%。
种皮裂开。灰白色的细丝从裂缝里探出来。
进度跳到了45%。
根须往下扎。
进度跳到了60%。
第一片叶子展开了。
他睁开眼，把手收回来。手在抖，不是疼，是灵力透支。丹田里那口枯井见了底，连泥都干了。
他掏出最后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开始吸收。
灵气渗进来，很慢，很稀。这块灵石快废了，里面的灵气已经散了大半。他把那点灵气全部压进丹田，没留一丝。
然后他把那块灵石扔到一边。碎了。
三块灵石，全用完了。
他低头看着那陶碗。
碗里，十株新的幼苗正在从种皮里往外钻。灰白色的茎秆，灰白色的叶片，叶脉里淌着极淡的银白色光丝。
加上昨天那七株，十七株。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金蚕在陶罐里动了一下。
陈源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很杂，有的重，有的轻，有的拖在地上走，沙沙的。
他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斩邪刀的刀柄。
门被推开了。不是灰七，是灰袍鬼修。就是昨天在巷子口带游魂来的那个，脸上那道皱纹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像被人砍了一刀又长上了。
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鬼修。他们的眼睛——暗红色的、灰白色的、深黑色的——全盯着地上那些陶碗，盯着碗里那些发光的幼苗。
灰袍鬼修走进来，蹲在最近的那只陶碗前，伸出手。
“我说了，别碰。”陈源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灰袍鬼修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陈源。那两团暗红色的幽火在他眼眶里跳了跳。
“这是什么花？”
“阴魂花。”
“有什么用？”
“你闻到了。”
灰袍鬼修沉默了。他闻到了。从巷子口就闻到了。
那股干净的、像雨后空气的味道，在灰城这个鬼地方，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他鼻腔里积攒了几十年的污浊。他的阴丹在体内颤了一下，像干渴的人闻到了水的味道。
“你能种多少？”他问。声音比昨天低，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种子还有十粒。”
灰袍鬼修站起来。他比陈源高一个头，灰白色的皮肤紧绷绷地裹在骨架上，能看见每一块骨头的形状。
他低头看着陈源，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像两口凝固了血的井。
“楼主让我来传句话。”
陈源看着他。
“楼主说，他要见你。现在。”
陈源没动。
灰袍鬼修等了三息，见他没反应，又补了一句：“不是在这里。是在灰楼。楼主说，你带着你的花去。”
陈源站起来，把斩邪刀插回腰间。他把那陶碗收进储物袋里，动作很慢，但很稳。
灰袍鬼修看着那些碗消失在他手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源收完最后一只碗，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一眼怀里的陶罐，金蚕在罐底缩着，一动不动。
“带路。”
灰楼三层的灯比上次暗了。
魂石在灯罩里一明一灭，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灰白色的光照在墙上，那些符文在光里蠕动。
楼主坐在石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领口那朵银线绣的曼珠沙华在灯光里惨白惨白的。
他的脸比上次更白了。不是灰白色，是那种大病初愈的苍白。
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是淡紫色的，嘴角往下耷拉着。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黑色的，很深，像两口枯井。他看着陈源走进来，看着他身上的伤，看着他灰白色的皮肤，看着他插在腰间的斩邪刀。
他的目光在陈源怀里的陶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坐。”
陈源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两只陶碗，碗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阴髓酿，没有茶，连水都没有。
楼主看着他，看了三息。
“灰七说，你能种花。”
陈源没说话。
“什么花？”
陈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陶碗，放在桌上。
碗里，那株阴魂花的幼苗在灯光下轻轻颤了颤，叶脉里的银白色光丝亮了一下。
楼主盯着那株幼苗。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嗒。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阴魂花。”陈源说，“罗天世界的阴属性灵植。在这里，它变异了。”
“变异成什么？”
“能吸收阴气，转化成纯净的魂力。”
楼主的手指又敲了一下。嗒。
“你闻到了。”陈源说。
楼主没有否认。
他的阴丹在体内颤了一下。那团灰白色的光，那颗有无数裂缝的阴丹，在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裂缝边缘渗出了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光。
“你能种多少？”楼主问。声音比平时低，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种子还有十粒。种活了，能开一片。”
“一片是多少？”
“三十株。五十株。看你怎么种。”
楼主的手指停了。他盯着那株幼苗，盯着叶片上流动的银白色光纹，盯着碗底那层灰白色的残液里扎进去的细密根须。
“你要什么？”
陈源看着他：“送我回罗天世界。”
楼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稳，但指尖微微泛白。他看了很久，久到大厅里那盏魂石又灭了一次，又亮了。
陈源的手微微收紧。
“灰城没有直接回去的路。”楼主抬起头，看着陈源，“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送你回去。”
“什么地方？”
“灰城往北，五百里。有一座上古遗迹，叫轮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