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还是那个姿势,捧着书,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层五色光晕比刚才又浓了一分。
周明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这个人的脚步了。
但他没觉得难过。
因为这个人,是他大哥。
裂云蹲在桌上,看着周明小心翼翼退出去的样子,那撮秃尾晃了晃。
它忽然想起八百年前,它还年轻的时候,也见过一个这样专注的人。
那是个金丹期的修士,一个人坐在山顶上,看云海,一看就是三天三夜。它当时还小,不懂那个人在看什么,只觉得奇怪。后来它才知道,那个人是在悟道。
悟道三年后,那人突破到了元婴。
它当时想,自己要是能像那个人一样专注,说不定也能突破。可惜它是鸟,专注不了三息就想吃鱼。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撮秃尾,又看了看陈源,忽然叹了口气。
“本座这辈子,大概是没希望了。”
它小声嘀咕完,继续蹲着,盯着陈源发呆。
陈源根本没注意到周明来过,也没注意到裂云在看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本书上。
翻到“五行平衡”那一章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书上写着:
“五行平衡,非五者均等,乃各司其职、互相制约。如炼丹,火旺则丹焦,水旺则丹散,必以木为引,以金为器,以土为基,方能成丹。如修炼,单修一行为速,兼修五行为稳。速者易进,稳者致远。”
他盯着这几行字,盯了很久。
识海里,五颗星辰同时亮起,缓慢旋转。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亮得整个识海都被照亮了。五颗星辰不再是各自为政地转,而是互相呼应、互相牵引地转。灰黑转一圈,翠绿跟着转一圈;翠绿转一圈,赤红跟着转一圈;赤红转一圈,淡金跟着转一圈;淡金转一圈,银白跟着转一圈;银白转完一圈,又回到灰黑。
五颗星辰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
循环的中心,是那棵万象树。
万象树的根系延伸出去,和每一颗星辰连接在一起。那些根须细得像头发丝,却密密麻麻,把五颗星辰牢牢固定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陈源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之前一直觉得,四灵根是废物,是拖累,是让他修炼比别人慢十倍的罪魁祸首。
在棚户区的时候,老赵头就说过:“四灵根都算废物了,你一个四灵根,基本就是绝户灵根。修炼一辈子,能到练气后期就烧高香了。”
他不信,拼命修炼,两年从练气二层冲到练气四层,以为自己能打破这个魔咒。
后来他才知道,练气四层算什么?那些单灵根的天才,一年就能冲到练气后期。
他郁闷过,沮丧过,也想过放弃。
再后来,他觉醒了系统,体内多了五颗星辰。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不是废物了,终于可以像那些天才一样快速修炼了。
但他错了。
修炼速度是快了,但那些星辰带来的力量,他根本控制不了。它们各自为政,互相冲突,每次修炼都像在走钢丝。
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五颗星辰,却比四灵根还难搞?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星辰的问题,是他不会用。
五行相生,可以循环加速。
五行相克,可以互相制约,防止走火入魔。
五者兼备,等于同时有五条修炼路径——虽然每一条都比单灵根慢,但五条加起来,效率未必比单灵根差。
前提是,他能找到平衡点。
不是五者均等的平衡,而是各司其职、互相制约的平衡。
就像炼丹,火旺则丹焦,水旺则丹散。必须有木为引,有金为器,有土为基,才能成丹。
就像修炼,单修一行为速,兼修五行为稳。速者易进,稳者致远。
他忽然想起枯木残念说的那句话:“若能平衡,可成大道。”
大道。
这个词他以前听过,但从来没想过会和自己有关系。
一个棚户区出来的灵农,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一个四灵根的废物,也能和“大道”这两个字沾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他合上书,闭上眼,开始尝试。
第一步,让五颗星辰同时运转。
以前他也能做到,但那是各自为政的运转,是“五条线同时跑”,互相之间没有联系,跑着跑着就乱了。就像五匹马各拉各的车,方向不一致,跑得越快乱得越快。
现在不一样了。
他按照书里说的“五行相生”的顺序,试着让灰黑先转。
灰黑是水。
水生木。
灰黑转起来,带动翠绿。
翠绿是木。
木生火。
翠绿转起来,带动赤红。
赤红是火。
火生土。
赤红转起来,带动淡金。
淡金是土。
土生金。
淡金转起来,带动银白。
银白是金。
金生水。
银白转完一圈,又带动灰黑。
一个大循环,完成。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五色光芒流转得比之前更顺畅了。那些光顺着经脉流走,每流过一个穴位,就有一丝温热的感觉传来。那种温热不是灼热,也不是冰凉,而是恰到好处的暖意,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他握了握拳。
力量没变。
但对体内灵力的掌控,比之前精细了至少三成。
以前调动灵力,就像是拿瓢舀水,一舀就是一大瓢,想舀半瓢都难。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能感觉到每一丝灵力的流动,能控制它们往哪个方向走,走多快,走多远。
那感觉,就像是拿针管吸水,想吸多少吸多少,一滴都不浪费。
他睁开眼,正对上裂云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那撮秃尾翘得老高,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鼻子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陈源往后仰了仰:“干什么?”
裂云缩回去,但那撮秃尾还是翘着,声音里满是兴奋:“陈源,你刚才身上发光了!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
陈源点头:“我知道。”
裂云眨眨眼:“那你现在什么修为?”
陈源想了想:“还是筑基中期。”
裂云愣了一下,那撮秃尾翘了又塌,塌了又翘,反复了三回,最后彻底塌了。
“还是筑基中期?”它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那你刚才发什么光?”
陈源看了它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悟道。”
裂云:“……”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愣是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它闷声闷气地问:“悟道是什么?能当鱼吃吗?”
陈源没理它,站起来,走到清心亭边,望着远处的星坠湖。
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那些净尘藤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能看见那些叶片上的灵气流转,能看见那些根须在土壤里缓慢延伸,能看见湖底的灵气从深处涌上来,汇入天星周围的漩涡里。
那漩涡比以前更大了。
也比以前更稳定了。
他忽然想起书里那句话:“稳者致远。”
远。
他笑了笑。
远处,裂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源,你还看不看书了?不看看本座就看,本座虽然看不懂,但可以帮你垫桌脚。”
陈源没回头。
“放着吧,晚上再看。”
裂云那撮秃尾翘了翘,又塌下去,最后蹲在桌上,盯着那堆书发呆。
那表情,活像一只蹲在鸡窝外头等吃鸡的黄鼠狼。
傍晚的时候,周明又来了。
这次他端来的不是午饭,是一壶新泡的灵露茶。茶壶冒着热气,茶香飘得老远,连蹲在桌上的裂云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陈大哥,”周明把茶壶放下,小声问,“您看了一天了,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