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直径至少有百丈,四周的岩壁陡峭如削,上面爬满了那些暗红色的藤蔓——和之前在青铜门上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的藤蔓更粗、更密。
而空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树。
那是一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古树,树干粗得需要几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几乎覆盖了整个空洞的穹顶。
但树已经死了——那些树枝干枯如铁,没有一片叶子;那些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光滑如玉的木质;那些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进地底深处。
最诡异的是,整棵树都是半透明的。
那些树干、树枝、树根,在照明符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玉石的质感,晶莹剔透,隐隐能看见里面流动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整棵树的每一个角落,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缓慢闪烁。
“这……这是什么树?”裂云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怎么是透明的?”
陈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棵树。
树身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和之前在甬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更加密集,更加繁复,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刻刀把整部《封印真经》都刻在了这棵树上。那些符文的刻痕已经和树身融为一体,银色的纹路就是从那些刻痕里渗出来的——那是木灵气高度浓缩后结晶化的痕迹。
“晶化。”陈源轻声说,“这棵树被木灵气浸透了不知多少年,整棵树都已经晶化了。”
裂云眨眨眼:“那它还活着吗?”
“死了。”陈源摇头,“但没死透。”
他指着那些银色纹路:“这些是木灵气结晶化后留下的痕迹。如果树还活着,灵气会在体内流动,不会结晶。只有死了之后,灵气失去活性,才会慢慢沉淀下来,形成这种晶化现象。”
裂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这些符文是谁刻的?”
“枯骨门。”陈源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这是他们布下的封印阵。这棵树……应该是当年用来镇压‘那东西’的阵眼。”
话音刚落,他掌心里那道五色印记猛地一烫!
“陈源!”裂云惊叫着从肩上跳下来,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拽住。
陈源踉跄站稳,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道印记正在疯狂闪烁,五色光芒忽明忽暗,频率快得惊人。
而识海深处,那张模糊的脸正在剧烈扭曲着,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狂喜。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那个声音他听过——就是之前在岛上时,天星意识苏醒时发出的声音。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那种苍老疲惫的调子,而是变得年轻、清澈、急切,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下面……下面……我的……另一半……”
陈源猛地抬头,看向古树根部。
那里,在盘根错节的树根深处,隐约有一团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很微弱,被那些粗大的树根遮住了大半,只能透过缝隙看见一点点——是五色的,温润的,和他掌心那道印记一模一样。
“在那里。”他喃喃道,迈步就要往前走。
“等等!”裂云一把拽住他,“你疯了?!没看见那树周围是什么吗?”
陈源这才注意到,古树周围弥漫着一层极其浓郁的灰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的浓度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高,高得几乎凝成实质,在树根之间缓缓流淌,像是无数条灰黑色的毒蛇在蠕动。
而在那些雾气之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缕缕五色的光点在飘浮,那些光点和雾气纠缠在一起,互相撕扯,互相吞噬。
“是秽气。”陈源眯着眼观察那些雾气,“但被天星碎片压制着,所以扩散不出去。”
裂云急了:“那你还去?那些秽气浓度,辟秽符撑不了几息!”
陈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符箓——那张符已经出现了大片的裂纹,边缘焦黑卷曲,随时可能报废。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灰黑星辰的力量,在周身又撑起一层净化护罩。
“撑几息就够了。”他说,迈步朝古树走去。
刚踏进古树十丈范围内,掌心里的印记立刻烫得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那股烫意顺着掌心往手臂蔓延,整条右臂都开始微微发抖,像是被火焰炙烤着。
但与此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不是痛苦,而是亲近,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
识海里,五色星辰同时亮了起来。
灰黑星辰的声音最先响起,那粗粝如岩石摩擦的语调里带着难得的凝重:“小心,这东西不对劲。”
陈源脚步一顿:“怎么不对劲?”
银白星辰冷静地接上:“那团光……正在召唤你。或者说,正在召唤你体内的那一半。这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翠绿星辰温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这种共鸣……太强了。强到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
赤红星辰难得没有蹦跳,它的声音低沉而认真:“陈源,你现在的脑子还清醒吗?还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吗?”
陈源深吸一口气,闭眼感受了一下。识海清明,思维清晰,没有任何被控制的迹象。“清醒。”他说,“它只是在召唤,没有强迫。”
淡金星辰缓缓道:“那就好。记住,你是它的主人,不是它的傀儡。无论它给你什么感觉,最终做决定的都是你自己。”
陈源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裂云跟在他身后,那撮秃尾抖得像筛糠,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周围那些翻涌的秽气,生怕它们突然扑过来。它小声嘀咕着:“疯子……真是疯子……早知道就不跟你来了……”
走到古树根部时,陈源终于看清了那团光。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晶体,被无数根粗大的树根紧紧包裹着。
那些树根像是专门为它编织的牢笼,把它死死锁在最深处。
晶体表面流转着温润的五色光华,那光华的频率和他掌心里的印记完全同步,每一次闪烁都让他心头一颤。
而晶体周围,那些灰黑色的秽气疯狂翻涌着,拼命想要扑上去把它吞噬。
但每当它们靠近晶体三尺之内,就会被那五色光华击退,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这是……”陈源喃喃。
识海里,那个年轻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救我……我被困在这里……两千年了……”
陈源心头一震。
两千年。
和《见闻录》里记载的时间对上了。
他走近几步,伸手想要触碰那块晶体。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那些树根忽然活了过来!
它们像无数条巨蛇,疯狂扭动着,从四面八方朝陈源卷来!
那些粗大的树根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表面爬满了银色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裂云惊叫:“我操!”
陈源暴退,同时右手一挥,白芷送的那柄长剑已经出鞘!剑光如雪,斩在最前面那条树根上——“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那条树根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么硬?!”裂云吓得毛都炸了,双翼猛振,十几道风刃呼啸而出!
风刃斩在那些树根上,同样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根本伤不到根本!
陈源咬牙,一边后退一边仔细观察。那些树根虽然疯狂,但它们攻击的范围似乎只限于晶体周围三丈之内。
一旦他退到三丈外,那些树根就慢慢缩了回去,重新恢复静止。
“是封印。”他喘着气说,“这些树根也是封印的一部分。它们把晶体锁在这里,同时也保护它不被秽气侵蚀。”
裂云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些缓缓蠕动的树根:“那怎么办?硬闯?”
陈源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树根,脑中快速转动。
树根……封印……晶体……共鸣……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些树根既然是封印的一部分,那它们应该和古树本身有联系。
而古树是阵眼,树身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就是整个封印的核心。
如果能解析那些符文,找到其中的破绽……
他闭上眼,银白星辰的能力全力运转。
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向那棵晶化古树,探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
那些符文在他脑海中逐一浮现、排列、组合,构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层层嵌套的立体阵图。
阵图的核心,就在晶体所在的位置。
而那个核心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缺口。
不是失误,而是刻意留下的——就像牢房的门,虽然锁得严严实实,但总要留一条缝,让里面的人能呼吸。
那缕从晶体里飘出来的五色光点,就是从那条缝里渗出来的。
陈源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缺口的位置。
那里,正好有一根树根比其他树根细一些,表面的银色纹路也暗淡一些。
“就是它。”他握紧长剑,深吸一口气,“裂云,掩护我。”
“啊?”裂云还没反应过来,陈源已经再次冲了进去!
那些树根瞬间活了过来,疯狂朝他卷来!裂云咬牙,双翼狂振,一道道风刃劈向那些树根,为陈源争取了半息的时间!
就这半息,陈源已经到了那根细树根面前!
他右手一挥,长剑狠狠斩在那根树根上!
“咔嚓——”
这一次,不是那种金属般的脆响,而是一声脆弱的断裂声。那根树根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一股银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气!
整棵古树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疯狂攻击的树根同时停滞了一瞬,然后像是失去了目标,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舞。
而那团被锁在深处的五色晶体,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猛地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它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陈源飞来!
陈源来不及躲避,那团光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不,不是怀里,是直接撞进了他掌心里那道印记里!
“轰——”
五色光芒从掌心炸开,瞬间笼罩全身!
陈源只觉得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暖流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得他根本承受不住,经脉被撑得几乎要撕裂,丹田被冲击得摇摇欲坠,连识海都开始剧烈震荡!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整个人弓起身,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裂云吓得脸都白了,想冲过去却被那些乱舞的树根挡住,只能在原地急得直跳脚:“陈源!陈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