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内部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约有三丈见方,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最显眼的是那一堆堆的下品灵石,足有两三千块,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着温润的灵光。
灵石旁边是十几只玉瓶,瓶上贴着标签,写着“回灵丹”“筑基丹”“护脉散”之类的字样。再旁边是三件法器——一柄短刀、一面铜镜、一枚玉符,都散发着不弱的灵力波动。
而在最里面,单独放着一只檀木盒子。
陈源的神识探向那只盒子,盒盖自动翻开,露出里面一卷兽皮卷轴。
卷轴上写着四个古篆:
《枯骨真经》。
陈源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卷卷轴从戒指里取出来,摊开在膝上。
卷轴很长,足有十几丈,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陈源粗略翻了翻,发现这是一部完整的功法传承,从炼气期的入门法门,到筑基期的核心修炼,再到金丹期的突破秘诀,一应俱全。
“《枯骨真经》上部……”他轻声念道,“炼气至金丹篇。”
裂云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玩意儿厉害吗?”
“厉害。”陈源指着开篇那段总纲,“你看这里——‘死生一体,阴阳同根。枯骨生花,死地逢春。’这套功法的核心,就是把死者的怨念和死气,转化成修炼资源。”
裂云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和你的灰黑星辰有点像?”
陈源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详细,讲述了如何收集死者的怨念,如何用特殊法门把那些怨念炼化成一种叫“怨灵之气”的能量,如何吸收那种能量淬炼经脉、提升修为。其中有一段特别提到:
“怨念者,死者临死前最后一缕不甘之念也。其质至阴至寒,蕴含强烈情绪,炼化之时必以坚毅心志镇之,稍有不慎,便会被怨念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
“故修此道者,须常怀悲悯之心,不可滥杀无辜。每炼化一份怨念,便欠下一份因果。因果累积,终有一日会反噬其身。是以《枯骨真经》虽能速成,却非正道,慎之慎之。”
陈源看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位长老的骸骨。那位长老死前依然紧紧抱着这卷功法,是不是也在临终前感悟到了什么?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接近末尾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段关于“炼化阴气”的法门,写得极其详细,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
而那种法门的核心思路——把阴属性的能量引入体内,经过特殊经脉路线的转化,再吸收利用——和灰黑星辰的噬邪之力,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原来如此……”陈源喃喃道,“灰黑星辰的核心就是‘噬邪’,把阴邪之物吞噬、净化、转化成自己能用的力量。而《枯骨真经》是‘炼怨’,把怨念炼化成怨灵之气吸收。两者殊途同归,都是在‘化腐朽为神奇’。”
裂云眨眨眼:“那你能借鉴吗?”
“能。”陈源指着那段法门,“尤其是这里讲的‘转化路线’,比我现在用的高效得多。我现在的做法太粗暴,直接把秽气吸进来净化,浪费了大半能量。如果用枯骨门的法子,先把秽气炼化成怨灵之气再吸收,效率至少能提三成。”
他小心地把那卷《枯骨真经》收好,然后又从戒指里取出那只檀木盒子。
盒子里还有一样东西——不是功法,也不是法器,而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但封口的火漆依然完好。火漆上印着一朵莲花图案,莲花旁边有两个小字:“枯心”。
陈源轻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那种极薄的蚕丝纸,虽然过了不知多少年,依然柔软坚韧。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但写到后面越来越潦草,像是写信的人心情越来越激动。
“吾爱枯心:
见字如面。
今日宗门遭此大劫,吾恐时日无多,特留此书,以寄相思。
那物暴动已三日,掌门率我等拼死镇压,然封印摇摇欲坠,恐难持久。吾奉命守护地宫入口,若那物破封,吾当以身殉道,以全宗门气节。
思及当年你我结为道侣,共修《枯骨真经》,何等逍遥快活。你常说,枯骨门虽非正道,却能让吾等随心所欲,不必受那些名门大派的规矩束缚。如今想来,那些规矩束缚,何尝不是一种保护?若非吾等贪图速成,妄图炼化那物,何至于此?
悔之晚矣。
唯愿你平安。若你能看到此信,切莫来寻吾。速速离去,越远越好。那物一旦破封,整片坠龙渊都将化为死地。吾等酿下的大错,不该由你来承担。
戒指里的东西,你看着处理。灵石丹药拿去用,法器送与有缘人。《枯骨真经》……你若想留,便留个念想;若不想留,便毁了吧。这门功法,害人害己,但愿后世无人再修。
最后,附上我这些年整理的一份‘炼化阴气’的心得,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若你看到此信时,吾已不在人世,便以此信为别。
来世若有缘,再续前缘。
爱你的静秋
绝笔”
陈源看完最后一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裂云凑过来,小声问:“写的什么?”
陈源把信递给他,裂云看了半天,挠挠头:“好多字不认识……”
陈源没理它,他把信小心地折好,重新装回信封,和那卷《枯骨真经》放在一起。
“这信……”他轻声说,“是那位长老写给道侣的遗书。”
裂云愣了一下:“道侣?那那个‘枯心’是谁?”
“不知道。”陈源摇头,“可能是另一位长老,也可能是已经先走一步的人。信里说‘若你能看到此信’,说明那位‘枯心’当时不在宗门,可能躲过了一劫。”
裂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这信,咱们怎么办?”
陈源想了想,把信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留着。万一将来遇到枯骨门的后人,或者那个‘枯心’的后人,可以物归原主。”
裂云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枚储物戒:“那戒指里还有什么?”
陈源又把神识探进去,把剩下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清点。
灵石一共两千三百余块,下品灵石为主,中品灵石三十几块,上品灵石只有三块。丹药有十七瓶,大多是疗伤和恢复类的,还有两瓶筑基丹。
法器三件:一柄短刀,叫“斩邪”,品阶不详,但灵力波动不弱;一面铜镜,叫“照幽”,能照出隐匿的鬼物;一枚玉符,叫“护心”,能挡筑基期全力一击。
“发了……”裂云眼睛都直了,“这得值多少灵石?”
陈源粗略算了算:“至少五千下品灵石往上。”
裂云倒吸一口凉气,那撮秃尾都翘了起来:“五千!那咱们不是发了?!”
陈源没理它,他把东西重新收好,只是把短刀拿出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戒指,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把它戴在自己手指上。
刚戴上,掌心里那道五色印记忽然微微一动。
紧接着,识海中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是灰黑星辰,那粗粝如岩石摩擦的语调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那封信里说的‘那物’……和之前《见闻录》里提的是同一个。”
陈源心中一凛:“你是说——”
“镇压在地宫最深处的那个东西。”灰黑星辰顿了顿,“信里说,封印还能维持‘约两千年’。如果枯荣子的《见闻录》记载的时间没错,那物第一次暴动是在天元历四千七百零五年,到现在——”
银白星辰冷静的声音接上:“已经过去一千九百九十七年。”
陈源的呼吸一滞。
差三年。
不,准确地说,是差三年,就整整两千年。
裂云见他脸色突变,吓了一跳:“怎么了?!”
陈源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五色印记,看着里面那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也在看着他。
“你感觉到了?”陈源轻声问。
印记微微发烫。
翠绿星辰温润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它离苏醒不远了。最多三年,封印就会彻底失效。”
“三年……”陈源喃喃。
赤红星辰难得没有蹦跳,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三年后,那东西要是破封而出,整个坠龙渊都得完蛋。咱们现在踩的这地方,首当其冲。”
淡金星辰缓缓道:“所以,咱们得在三年内,找到彻底镇压它的办法。”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天星碎片呢?那块碎片就在地宫深处,如果能拿到它——”
“也许能。”银白星辰说,“但前提是,你得先拿到它,还得让它认主。而且,那块碎片当年耗尽了大半本源,就算拿到手,也不一定能发挥多少作用。”
陈源握紧拳头。
三年。
三年时间,要突破筑基,要拿到另一块天星碎片,要让它认主,还要找到镇压那东西的办法。
时间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
“走吧。”他站起来,把那柄短刀“斩邪”拿到手里头,“还是这个好用。”
裂云跳上他的肩膀:“去哪儿,是往下走??”
“嗯,地宫二层,看看。”陈源看向通道深处,那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去看看那块碎片。”
第160章 地宫二层:晶化古树
从地宫一层继续往下深入了约三十丈,通道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原本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逐渐扩展成一条宽约三丈的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雕凿的痕迹——那些粗糙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刻痕都深入岩石半寸,像是用某种极锋利的工具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符文在照明符的光芒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些光芒随着陈源的脚步移动而明灭不定。
裂云缩在他肩上,那撮秃了大半的尾羽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符文,生怕它们突然活过来扑向自己。
“陈源,”它压低声音说,那语气像极了做贼心虚的小偷,“这些符文……我怎么感觉它们在盯着咱们?”
陈源没有回答,他也在观察那些符文。和之前在青铜门上遇到的禁制一样,这些符文的笔法古朴,线条繁复,显然是出自同一体系——枯骨门的封印之术。
但这里的符文规模要大得多,几乎覆盖了整条甬道的每一寸岩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封印阵。”他轻声说,手指抚过那些符文刻痕,“而且是复合型的,至少有三层嵌套。外层封气,中层封形,内层封神——这是最高规格的镇压禁制。”
裂云倒吸一口凉气:“那底下压的得是什么东西?用得着这么夸张?”
陈源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能让枯骨门倾全宗之力布下这种禁制的,只有《见闻录》里反复提及的那个“东西”。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是半掩着的,露出一道尺余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照明符那种刺目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润的、柔和的、像是月光沉淀在水底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淡银色的光晕。
那光晕透过门缝渗出来,在黑暗中摇曳着。
陈源伸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
石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空洞,穹顶高达三十丈,根本看不清有多高,只能看见翻涌的灰黑色雾气在头顶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