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弟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赵乾快走两步,虚扶一下,温声道:“听闻你为探查魔踪,身受重伤,为兄甚是挂念。”
“前线军务繁杂,至今才得空前来探望,师弟勿怪。”
他目光扫过李无天,眼神温和,但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师兄言重了,师弟愧不敢当。”
“些许小伤,劳烦师兄挂心,已是折煞。”
李无天“虚弱”地咳嗽两声,重新坐回榻上,请赵乾上座。
赵乾在旁侧的椅子上坐下,自有随行的“玄天宗”弟子奉上灵茶。
他挥手让闲杂人等退下,帐内只剩下他与李无天二人。
“师弟,伤势究竟如何?可有大碍?”
赵乾关切问道,语气真诚。
“多谢师兄关怀。”
李无天将之前对靖王和玉松真人说的那套说辞,又精简地复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血魔宗长老的凶悍和阵法的诡异,以及自己动用保命手段才侥幸脱身的凶险。
“血魔宗……竟将触手伸得如此之深。”
赵乾听罢,面露凝重,缓缓点头:“师弟能从那魔头手中脱身,已是难得。只是这伤势……”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看向李无天,“为兄观你气息,虽虚浮不稳,但底蕴之深厚,似乎……不似寻常筑基修士重伤之后啊。”
来了!
李无天心中一凛,知道赵乾眼光毒辣,修为又高,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面上不动声色,苦笑道:“师兄明鉴。”
“此番遭遇生死危机,师弟被迫动用当年偶得的一枚‘固元保命丹’,此丹有强行激发潜力、稳固根基之效,只是后患不小。”
“如今伤势虽看似好转,实则内里空虚,道基亦有损,需漫长时日调养,恐怕……近期是难以为师兄、为宗门效力了。”
他适时露出几分愧疚与无奈。
“固元保命丹?”
赵乾眉头微挑,似乎听说过此丹名头,是一种秘传的保命灵丹,效用奇异但代价颇大。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他眼中审视之色稍减,叹道:“原来如此。”
“师弟为宗门、为大明受伤,此等付出,宗门铭记。”
“丹药法宝,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师尊那边,我亦会为你陈情。”
“多谢师兄!”
李无天“感激”道。
“嗯。”
赵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师弟此番探查,除了那血魔宗长老,可还发现其他异常?”
“比如……空间波动?或者,某些古老遗迹的气息?”
李无天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缓缓摇头:“空间波动?古老遗迹?”
“这……师弟当时深陷血煞阵中,只顾着与那魔头周旋,神识被阵法干扰,并未特别留意这些。”
“师兄为何有此一问?莫非前线有变?”
赵乾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帐外,语气带上一丝凝重:“不瞒师弟,近月以来,北疆前线,尤其是落霞城附近数千里范围,天地灵气时有异常波动,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空间涟漪。”
“有精通阵法的长老推测,可能是有上古秘境或空间裂缝不稳的迹象。”
“朝廷和宗门都在暗中调查。”
“师弟在黑风岭遇险,那里距离异常区域不远,故而为兄有此一问。”
上古秘境?
空间裂缝?
李无天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就能解释,为何“葬渊”秘境会出现在西陲,而其入口却在北疆附近的“坠龙涧”出现周期性波动。
看来,这秘境并非固定一处,其入口可能随着某种规律或空间变化,在不同地域显现!
而北疆前线,正是其可能显现的区域之一!
难怪赵乾会特意问起。
“原来如此。”
李无天作恍然状,随即摇头,“可惜师弟当时命悬一线,未能察觉。否则定要仔细探查一番,或许能为师兄、为宗门寻得一丝机缘。”
赵乾摆摆手:“机缘之事,强求不得。”
“师弟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你且好生养伤,前线之事,自有为兄与诸位同门操心。”
他顿了顿,又道,“你既需长期静养,暂时便留在这帅营之中。”
“此处相对安全,灵气也足。”
“靖王殿下和玉松师叔那边,为兄已打过招呼,不会有人打扰你清修。”
“若有事,可随时让人寻我。”
“是,谨遵师兄安排。”
李无天应道。
赵乾的安排,正中他下怀。
在这帅营核心,有大军和宗门高手庇护,正是闭关消化收获、解决隐患的绝佳场所。
又闲谈几句,问了问王都玄天观和王公贵族们的近况,赵乾见李无天确实“精神不济”,便起身告辞:“师弟好生休养,为兄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待你伤愈,再与你把酒言欢。”
“师兄慢走。”
李无天起身相送。
目送赵乾离去,帐帘落下,李无天脸上的“虚弱”渐渐褪去,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上古秘境的空间波动……果然,‘葬渊’的出现并非偶然。”
“赵乾他们已经在留意了。”
“看来,我得加快速度了。”
“必须在他们真正发现并大规模探索‘葬渊’之前,尽可能多地获取里面的好处,尤其是那‘枢机’之秘!”
“不过,赵乾今日前来,怕不止是探望那么简单。”
“试探伤势是真,询问空间异常是真,但最后那句‘若有事,可随时寻我’,恐怕也暗含监视之意。”
“他并未完全相信我的说辞,至少对我伤势恢复的速度和‘底蕴’有所怀疑。”
“无妨,怀疑归怀疑,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便不会动我。”
“眼下,我还是他们眼中‘有功且重伤’的玄天观观主。”
“正好利用这个身份和这段养伤时间……”
他重新盘膝坐下,眼中精光内蕴。
“当务之急,是尽快炼化寂灭道意,修复神魂,彻底稳固金丹六重天境界。”
“然后,再找机会,研究那戒指和令牌碎片,或许能找到关于‘葬渊’和‘枢机’的更多线索……”
“至于赵乾和宗门可能的探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不行,‘伤重不治’,悄然远遁,也未尝不可。”
“这北疆广阔,烽火连天,正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心念已定,李无天再次闭上双目,沉入深层的修炼之中。
帐内,暗金色的魔元如同有生命的潮汐,无声地流转、吞吐。
李无天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体内,专注地引导着“寂灭幽魂果”残留的本源力量与影魅炼化的魂力,小心翼翼地冲刷、包裹着魔丹深处那一缕顽固的寂灭道意。
这缕道意,精纯、古老、死寂,带着源自“葬渊”深处那恐怖意志的冰冷气息,如同最坚硬的玄冰,盘踞在魔丹核心,缓慢而顽固地侵蚀着他的法力根基。
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幸好,他以吞噬之法,强行掠夺了一丝“寂灭幽魂果”的生死轮转之韵,又吞噬了大量影魅的死魂之力,这两者都与寂灭道意同源而出,此刻便成了他化解这“隐患”的钥匙。
“以毒攻毒,以寂灭炼化寂灭……”
李无天心念如铁,《吞天噬地大法》运转到极致。
他将新得的魂力与那一丝生死道韵混合,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锁链,如同最精巧的工匠,一层层缠绕、渗透、剥离着那缕寂灭道意。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凶险的过程,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动寂灭道意彻底爆发,反噬自身。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流逝。
帅营之中,号角声、操练声、修士破空的呼啸声,日夜不息,战争的阴影与肃杀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但李无天的营帐,却仿佛成了这片喧嚣战场上唯一的孤岛,静谧而深沉。
偶尔有军中医官或玄天宗丹师前来探视,都被他以“需静心调养,不便打扰”为由婉拒在外,只接受送来的丹药。
所有人都道这位林观主受伤太重,需要绝对静养,倒也没人多想。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
这一日深夜,万籁俱寂,唯有营外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野兽嚎叫。
营帐内,盘膝而坐的李无天,周身气息猛然一滞,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矛盾气息,自他体内骤然爆发!
这气息一闪而逝,却被帐内重重阵法牢牢锁住,未泄露分毫。
“噗!”
李无天猛地睁开双眼,一口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奇异灰白光泽的淤血喷出,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将坚硬的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淤血之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魂影在尖啸,旋即消散。
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但眼眸深处,却亮起一抹摄人的精光,那精光之中,仿佛蕴含着生死轮转、万物归墟的深邃道韵。
“终于……成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也带着一丝冰凉。
内视己身,丹田之内,那颗暗金色的魔丹此刻光华内敛,体积比之前似乎缩小了少许,却更加凝实,如同最上等的暗金铸就,表面流淌着玄奥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