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更是热闹,曾珊的母亲李艳芳、陶俊书的母亲孙雅,正和郑大娘一起张罗着年夜饭。
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肉和菜,锅里炖着的肉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曾刚和陶成昨晚陪着老婆孩子,睡得格外踏实,今天起来都是神采奕奕的。
两人裹着厚厚的大棉袄,一起去锅炉房烧锅炉。春节到了,少儿图书馆放假了,原来烧锅炉的工人回家过年,这烧锅炉的活,就只能他们自己来了。
两人掀开锅炉盖子,透开压着火的湿煤,火苗“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们往炉膛里添着柴火,没过多久,火苗就烧得旺旺的,锅炉里的水温也慢慢升了起来。
曾刚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两根烟,递给陶成一根。
陶成接过来,掏出火柴,先给曾刚点上,又点着自己嘴里叼着的那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圈,笑着说:
“老曾,别说,比起长白山,还是中华好抽啊。”
“那是。”
曾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闺女拿侨汇券换的,知道我爱抽这个。”
说到这里,他看向陶成,忽然想起什么,
“老陶,你弟弟不是在西德么,让他给你汇一些外汇,换成侨汇券,能买到不少好东西呢。”
“西德不像美国,往国内汇款特别麻烦。”陶成叹了口气,又吸了口烟,话锋一转,语气笃定,“老曾,看现在的时局,我判断,国际关系很快就要缓和了。”
“国际关系要是缓和了,我们这些搞经济的,就有大施拳脚的机会了!”陶成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
“谁知道啊。”
曾刚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
“现在,以前的关系都断了,拿不到国内外最新动态。不过秉昆说,以他的判断,接下来几年,国家会越来越重视经济建设。秉昆的判断,从来没错过,这次应该也不会错。”
曾刚对周秉昆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陶成也一样。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秉昆说,将来一定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一天很快就会来的。”
“老陶啊。”曾刚拍了拍陶成的肩膀,轻叹一声,“我们这两个老家伙,都对秉昆深信不疑,也别怪我们姑娘喜欢上他。”
“谁说不是。”陶成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和小书她妈,还非常正式地跟她谈过,让她断了和秉昆在一起的念想,可一点用都没有,那孩子根本说不动。”
“珊珊也是。”
曾刚也跟着叹气,
“她还说,一定能和秉昆在一起。我现在也不管了,她愿意做情人就做吧,万一有了孩子,我和他妈给她养着,正好我们没有儿子,孩子以后随我家姓,我也算是有后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沉了些,
“就是对孩子不好,私生子的身份,对他的成长没什么好处。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后的事了,没必要现在操心。”
关于曾珊和周秉昆的事,他和老婆早就达成了一致,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吧。
陶成听了,忍不住笑了:
“还是你和你老婆想得开。我老婆说,等到我解放了,小书能回上海了,就把小书送到西德她叔那边去,待个三年五年的,慢慢就淡了。”
“要我说,还是不要出国的好。”
曾刚摇了摇头,一脸认真,
“真要是找个老外,那才更操心呢。”
陶成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微微点了点头:“也是。闺女毕竟不像儿子,能留在国内,还是留在国内的好。”
曾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这就对了!我们好不容易把洋人赶出我们的国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自己的闺女再送出去!”
“对!无论如何不能把闺女送出去!”陶成跟着附和,望着炉膛里的火苗,语气里满是坚定。
-----------------
大门口,曾珊和陶俊书已经把对联贴好了。
曾珊个子高,负责粘高处的福字,陶俊书则在下面扶着凳子,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贴完最后一张福字,两人拍了拍手上的浆糊,一起上了楼。
长辈们都在厨房忙活,她们也插不上手,索性回了房间,换上了新衣服。
曾珊个子高挑,身材窈窕,一条深蓝色的长裤,搭配一件白色的羊绒衫,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格外完美,脖子上还戴着一串细细的项链,显得落落大方。
陶俊书没有曾珊那么高,身材有些纤细,脸蛋却长得格外精致,一身碎花棉连衣裙,是她妈从上海带来的,穿在身上,娇俏动人。
对于两人来说,一个初三就要回京城,一个初七就要去二道河农场报到,在吉春待不了几天了,格外珍惜。
第261章 周家与郝家
曾珊看着正在照镜子的陶俊书,忍不住笑着夸赞:“小书,别说,你这一打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真好看。”
陶俊书转过身,目光落在曾珊身上,羡慕地嘟了嘟嘴唇:“你比我小一岁,可身材比我好太多了,我就像个没长开的小孩子。”
曾珊拉着她的手,笑着安慰:“你这是潜力股,等结婚了,就好了。”
“结婚?”
陶俊书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
“今年五月,我就十八周岁了,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了。”可很快,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轻叹一声,“可根据吉春的下乡政策,下乡不到三年,连回城都不行,更别说结婚了。我真羡慕你,已经上班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你想的那么好。”曾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色的长风衣,披在身上,“想来一次吉春,也不容易。”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了周玥和孙小宁叽叽喳喳的声音,曾珊眼睛一亮,拍了拍陶俊书的肩膀:“秉昆哥一家应该到了,我们出去吧。”
“好!”陶俊书应了一声,跟着曾珊一起往外走。
上到二楼,周母和周蓉先去郑大娘那屋打了招呼。
郑娟和周秉昆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放着的红枣,随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过年了,两人都特意收拾了一番。
郑娟给周秉昆织了一条鲜红色的围巾,又从厂子里给他买了一件出口的皮夹克,穿在身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郑娟自己则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眉眼温柔,婉约动人。
郑娟是1948年生人,过了这个春节,虚岁二十四,正是女人最好的年华,哪怕站在曾珊和陶俊书这两个漂亮小姑娘身边,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更漂亮几分。
“嫂子,你这件大衣真好看。”曾珊走到郑娟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大衣上,满眼的喜欢。
郑娟摸了摸曾珊身上大衣的料子,笑着说:
“珊珊,我这件就是普通呢子的,你这件大衣是羊绒的吧,手感真好,我们厂子都生产不出来这么好的料子。”
曾珊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爸前妻从美国给我寄来的,平时舍不得穿,就春节拿出来穿穿。”
“怪不得呢,款式真洋气。”
郑娟赞叹了一句,忽然来了兴致,
“珊珊,我试试行不行?”
她天天在厂子试衣服,看到好看的款式,就忍不住想上身试试。
周秉昆的理想是将来造车,她的理想,却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服装厂。以前,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可现在不一样了,爹妈有钱投资,这,已经不再是梦了。
曾珊爽快地脱下大衣,递给郑娟。
郑娟接过来穿上,在客厅的镜子前转了一圈,笑着说:“款式真好,就是我穿大了,还是你穿合适。”说着,她脱下大衣,还给了曾珊。
曾珊把大衣穿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都一米七四了,太高了。明天许个愿,千万别再长个了。”
“你这就是气人。”陶俊书在一旁笑着插嘴,“我才一米六二,都没说什么呢。”
郑娟伸出手臂,搭在陶俊书的肩膀上,笑着安慰:
“一米六二正好,比大多姑娘都高呢。我一米六六,在我们服装厂,都算是最高的了。”
“小书,女孩子个子太高,就不够温柔了。”曾珊打趣道,“我要是一米六二,不知道得多高兴。”
听着她们三个叽叽喳喳地说笑,周秉昆靠在沙发上,忍不住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他,谈过几个女朋友,学历长相都算中等偏上,可跟眼前的郑娟、曾珊、陶俊书比起来,却差了不止一个段位。
细想想也难怪,郑娟的亲生父母都是大户人家出身,母亲更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曾珊和陶俊书的父母,也都是像貌出众的人,基因摆在那里,女儿们自然长得漂亮。
能和这三个姑娘相媲美的,也就只有他姐姐周蓉了。按周秉昆的想法,以他爸妈的长相,周蓉能长这么漂亮,绝对属于基因突变,要是再生个女儿,说不定就会长得平庸些了。
穿越到这个年代,除了居住条件远不如前世,其他方面,周秉昆都格外满意。
有了美若天仙的爱人,还有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对自己心生爱慕,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足的呢?等到1978年之后,他就可以建厂造车,赶超欧美日韩,做中国的福特,那人生,可就太完美了。
当然,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
可时间过得飞快,五六年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想一想,也不是那么遥远。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周秉昆站起身,说了一声:
“我下楼看看。”
他下了楼,打开铁门,就看到郝似冰和金月姬站在门口。
两人身上都裹着厚棉袄,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显然是特意过来的。
看到他们,周秉昆格外兴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老郝,金阿姨,你们来了!快进屋!”
郝似冰把手里的网兜递给周秉昆,笑着说:“老战友送来的柿饼和核桃,带过来一起尝尝。”
“好好好!”周秉昆接过网兜,笑得合不拢嘴,“快上楼,快上楼,屋里暖和。”
他带着郝似冰和金月姬上了二楼,周母和周蓉听到动静,也从郑大娘屋里走了出来。周秉昆看向母亲,介绍道:“妈,这是冬梅姐的爸妈。”
说完,他又转向郝似冰和金月姬,“老郝,金姨,这是我妈。”
周秉昆心里清楚得很,郝似冰和金月姬夫妇一起过来,这意义可不一般——他们这是同意了周秉义和郝冬梅的恋情,认可了周秉义这个未来的女婿,更把周家当成了亲家。
前世,周父周母走的时候,两家连面都没见上,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周母显然是有些措手不及,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搓着手,连声说:“老郝,老金,坐坐,这边坐。”
金月姬上前几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打破了尴尬:
“李姐,春节来你家添麻烦了。我们就带了些柿饼和核桃,你可别嫌弃寒酸。”
“怎么会,怎么会。”周母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笑容,“来就好,带什么东西啊。”
见周母还是有些紧张,郑娟连忙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金姨,你过来了。”
在服装厂,郑娟是厂里的功臣,是先进生产者,而金月姬,只是一个有历史问题的普通工人。
可每次见面,都是郑娟主动跟她打招呼,有时候遇到了,还会把厂里发的好东西分给她一些。金月姬心里,一直都记着这份情。
今天不在厂里,郑娟依旧这么热情客气,金月姬心里格外温暖。
微微一笑,说:
“郑娟,老郝说过年要来这里过,我怕麻烦,本来不想来的。他说,冬梅是秉义的女朋友,冬梅还在周家住了一段时间,我们理应过来看看。再说有你在,我就更要来了。”
听金月姬主动提到郝冬梅和周秉义的关系,周秉昆知道,不用再绕圈子了。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