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姨,明年我哥就能申请结婚了,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没什么麻烦的。快进屋,坐着聊。”
周秉昆都这么说了,郝似冰和金月姬也就不再客气,走进客厅,坐在中间的三人沙发上。周母挨着他们坐下,周秉昆和郑娟搬来两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周蓉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郑娟拿起两个玻璃杯,从茶几的下格取出一个茶叶盒,往每个杯子里都放了几片茶叶,然后拿起暖壶,滚烫的热水冲下去,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郝叔,金姨,你们尝尝,这是西湖龙井。”郑娟笑着说,“就是放了半年了,没有刚买的时候香气浓了。”
金月姬拿起玻璃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冲着郑娟竖起大拇指:
“郑娟,这是正宗的明前龙井,香气浓郁,味道清幽甘醇。唯一的缺点,就是像你说的,放了半年,味道稍稍有些沉了。”
“金姨,原来你是喝茶的行家啊。”周秉昆恰到好处地恭维了一句。
金月姬笑了笑,摆了摆手:“我老家在浙江,算是半个茶农,懂些皮毛罢了。”说着,她看向郑娟,好奇地问,“郑娟,这个茶你是从哪买的?”
郑娟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身子往前探了探,笑着说:“上次港商来吉春,临走的时候送的。”
叶晚离开吉春的时候,留给了郑娟两盒茶叶。
周秉昆送了一盒给马守常,另一盒就留在家里,用来招待客人。
不过吉春这边的人,大多喜欢喝茉莉花茶,觉得龙井的味道太淡,所以这茶叶一直没怎么喝。
听到“港商”两个字,金月姬的眼神闪了闪,想起了什么。
第262章 结婚证明
笑着说:
“我听说,来的港商叫叶晚,当年是吉春城防司令部副官陈孝东的夫人。解放前,我潜伏在吉春城防司令部,和叶晚见过几回。”
说到这里,她便不再往下说了,眼神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郑娟之前听周秉昆说过,金月姬当年做过地下党,说不定真的见过她的母亲。换做以前,她还会担心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可现在,她已经做好了和父母相认的准备,知道与否,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就算金月姬说出来,她和母亲当年的身份,她也会坦然承认。
金月姬是老地下党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心里有数。提起当年和叶晚相识的往事,她点到为止,便不再言语。
既然金月姬不说了,郑娟也识趣地没有追问,而是话锋一转,笑着问:
“金姨,你们车间初二就要上班吧?”
金月姬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按曲厂长的话说,今年要完成三百万美元的定单,三百万美元,相当于一千万人民币呢。我们代工的衣服,一件才十元钱,要生产一百万件才能完成任务。现在生产车间两千人,三班倒地干,想保质保量完成,都不容易,放假就别想了。”
郑娟拿起暖壶,给金月姬的杯子续满水,笑着说:
“我们设计中心初三就要上班,比你们还少放一天呢。不过厂里的工人干劲都挺足的,开大会的时候,都表了态,说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正说着,之前在锅炉房烧锅炉的曾刚和陶成,也上了楼。周蓉见状,连忙起身让座,曾刚和陶成客气了几句,便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郑娟拿起暖壶,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放到他们面前。
曾刚接过茶杯,笑着说了声:
“谢谢弟妹。”
这话逗得郑娟一笑,她摆了摆手:
“老曾,秉昆过了年,虚岁才二十,你这么叫我,我可不习惯。”
“是啊爸,你这么叫,我不得管秉昆哥叫叔了。”曾珊在一旁插嘴,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陶成和曾刚坐下后,陶俊书和曾珊也凑到了客厅里,屋子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周秉昆看了看屋里的人,笑着说:
“你们在这聊,我去锅炉房看看火,别灭了。”说着,他站起身。
“秉昆,我跟你去。”周蓉觉得自己在客厅里插不上话,也跟着站了起来。
“行,我们一起过去。”周秉昆应了一声,和周蓉一起下了楼。
进到锅炉房,周秉昆拿起铁锹,铲了一锹煤,放进炉膛里。火苗“噼啪”一声,窜得更高了。他看向站在身边的周蓉,笑着说:
“姐,大冷天的,你回屋吧,这里又脏又乱的。”
周蓉摇了摇头,双手揣在兜里,笑着说:
“屋里人太多了,我也插不上话。这里锅炉烧着,也不冷,在这站站也好,清静。”
“姐,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能回城和晓光哥结婚了。”
周秉昆一边往炉膛里添煤,一边笑着说。
周蓉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她点了点头:“你都说了,要一切顺利才行。万一回城不顺利,我还得待在二道河呢。”
“那可不行。”周秉昆放下铁锹,一脸认真地说,“明年这个时候,我和郑娟、我哥和冬梅姐,都要结婚了,怎么能少了你?晓光追了你六七年,也该开花结果了。”
“我当然知道,要给他一个说法。”
周蓉叹了口气,用拳头轻轻怼了一下周秉昆的胳膊,
“秉昆,这几天我跟小书和珊珊走得挺近,她们的心思,我都看出来了。她们都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可你和郑娟的感情那么好,根本不可能分开。除非她们甘愿做你的情人,可那又不符合道德标准。我看郑娟一点都不急的样子,我都替她着急。”
周蓉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她就是想知道,周秉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秉昆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姐,无论是珊珊还是小书,都不是我主动招惹的。她们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你放心,就凭我和老曾、老陶的关系,不能跟她们乱来。”
“听你的意思,她们要不是老曾和老陶的女儿,你就要乱来了?”
周蓉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挑眉反问。
周秉昆被姐姐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就算他深爱着郑娟,可如果不是因为曾刚和陶成的关系,面对两个主动示好的漂亮姑娘,他十有八九已经拿下了。在他看来,感情是可以多元化的,只要能让对方开心,和几个女人同时交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曾珊和陶俊书长得好看,又对他芳心暗许,他没必要故作清高,装什么正人君子。
可大丈夫论迹不论心,他现在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就称得上是感情专一。
有了这个底气,周秉昆挺直了腰板,义正言辞地说:“姐,除了郑娟,我没有过其他女人,你可不能乱说。”
看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周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低声说:
“我就是提醒你,别乱来,免得伤了郑娟的心。”
“我知道,不会乱来的,不用你提醒。”周秉昆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倒是觉得,你要小心冯化成。春节这段时间,你出门就让蔡晓光跟着你,千万别一个人走。”
果然,一提到冯化成,周蓉就不再纠结周秉昆的事了,她皱着眉,厌恶地说:
“那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姐,今天是年三十,你初七就要回二道河了。”周秉昆看着她,语气郑重,“只要不见冯化成,他就不能把你怎么样。我跟晓光说了,冯化成要是敢当着他的面骚扰你,就让他先打一顿再报案,直接把他送回农场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秉昆不仅是说给蔡晓光听的,也是说给了王宝国。
王宝国和陈琦,现在在吉春已经扎下了根,兜里有钱,身边也聚了七八个小弟。除了保护郑娟,让他们保护周蓉,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万一哪天周蓉落了单,被冯化成纠缠上,这些人就能立刻出手。这个年代,打架斗殴的事,警察基本不管,打了也白打。
听周秉昆这么说,周蓉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可转念一想,对付冯化成那种人,不用些强硬的手段,根本不行。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尽可能不出门,出门也一定和晓光一起。”
“这就对了嘛。”周秉昆见她听进去了,欣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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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吉春,除夕之夜要吃两顿饭。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吃第一顿,这一顿要吃得丰盛,把家里最好的菜都端上桌;等到半夜子时,再吃第二顿,这一顿要吃饺子,取“饺子饺子,交于子时”的好彩头。
今天周家的这顿除夕饭,格外热闹。一张大大的圆桌,坐了十几个人。多亏了少儿图书馆的这个房子宽敞,要是放在光字片的小土坯房里,这么多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郝似冰、金月姬、曾刚、李艳芳、陶成、孙雅、周母、郑大娘、周秉昆、郑娟、蔡晓光、周蓉、曾珊、陶俊书、周玥、孙小宁、郑光明,整整四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春节。
桌上的饭菜,算得上是这个年代吉春能吃到的顶级水准了。山里打来的野鸡、野兔、大雁,采来的野生蘑菇;从马守常那里拿来的罐头、香肠;还有蔡晓光从商业局搞到的猪肉、白面……满满一桌子,整整十八道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酒,是从山里带来的纯粮食酒,喝起来醇厚有劲,还不上头。
这是从北大荒回来之后,周秉昆、郝似冰、陶成、曾刚、蔡晓光第一次聚在一起喝酒。
大半年前,他们一起去北大荒待了一个月,回来之后,大家都忙着工作,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坐在一起好好喝一杯。
因为爱人都在身边,几个男人喝得都很节制。
一瓶五斤装的高度白酒,到最后连一半都没喝完。可就算只喝了半斤,几个人也都有了些醉意,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周秉昆端起酒杯,看着郝似冰,笑着说:
“老郝,咱们四家一起过春节,就差我爸,还有我哥和冬梅姐了。明年这个时候,我爸也能回来了。我的想法是,让我哥和冬梅姐把婚结了,他们结了婚,冬梅姐有了孩子,以后往回调,也能更容易些。”
周秉昆觉得,有些话,今天必须挑明了,也好让郝似冰和金月姬表个态。
没等郝似冰开口,金月姬放下碗筷,率先说道:
“秉昆,我觉得挺好的。就是不知道,秉义能不能从建设兵团开到结婚证明。”
“是啊秉昆。”郝似冰也皱起了眉,面露难色,“现在建设兵团开结婚证明管得严得很,要是开不到,可怎么办?”
第263章 除夕
“没关系。”
周秉昆笑了笑,一脸笃定,
“实在不给开,我让马帅帮我找找关系。”
听到马帅的名字,郝似冰微微点了点头:
“秉昆,别看马帅离开三师了,可他在那边的人脉还在,找人应该好使。”
“所以,你们就放心吧。”周秉昆拍了拍胸脯,“明年,你们就等着叫女婿吧。”
“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他们结了婚,也只能住在你家了。”
金月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她心里清楚,短时间内,她和郝似冰彻底解放的可能性不大,女儿结婚,他们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提供不了。
周秉昆笑了笑,摆了摆手:
“金阿姨,这有什么。我哥和冬梅姐结婚,可以先住在光字片的老房子里。我和我妈,搬到这里来住就行。”
“秉昆,我们搬到这里来?”
周母一脸不敢置信,她看着宽敞明亮的客厅,有些忐忑地说,
“这不是帮别人看着的房子吗?我们住进来,能行吗?”
“妈,能行的。”
郑娟握住周母的手,语气温柔却十分坚定。
“妈,你就放心住吧,不会有人撵我们走的。”周秉昆也笑着安慰道。
周母看着儿子和儿媳笃定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
“行,妈听你的。”
说到这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陶成爱人孙雅,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