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124节

  周秉昆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独自走到小河边,弯腰捧起一掬清水,轻轻洗起被咬破的嘴唇。

第189章 归程(求月票)

  因为咬得太重,鲜血洗了好几遍才渐渐止住,嘴唇依旧传来阵阵刺痛。

  他低头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嘴唇红肿着,伤口清晰可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愈合。

  再过几天,就要回吉春见到郑娟了,若是郑娟问起嘴唇上的伤口,他该编一个什么样的合理理由,才能应付过去?

  转念想到陶俊书,周秉昆心里满是无奈与复杂。

  他万没想到,陶俊书会这么直接、这么执拗,半年前送曾珊回京城,也只是抱了他一下,而陶俊书,却敢主动吻他,甚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想要让他记住她。

  或许,艺术生对爱情,本就比旁人更感性、更热烈,没有那么多顾虑与束缚,爱了,就敢不顾一切地去争取。

  想着想着,他不禁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吻,唇间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甜味,可嘴唇的疼痛却又无比真实。

  周秉昆心里清楚,无论他说多少遍,陶俊书都不会放弃对他的爱意,眼下,也只能暂时保持这样的暧昧,尽量不刺激她,等回到吉春,距离远了,或许她的这份爱意,就会慢慢淡去。

  再过一年,他就会和郑娟登记结婚,到那时,这段不该有的感情,或许就彻底结束了。想到这里,周秉昆轻轻摇了摇头,将心底的杂念抛开,望着潺潺流淌的河水,眼底渐渐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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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0日,是周秉昆这一小组启程回吉春的日子。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微凉,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晚霞铺满了天空,格外绚烂,却也透着几分离别前的伤感。

  师部派车送他们去齐齐哈尔,坐火车去吉春。

  车从师部出发,马帅让司机绕到国强农场停留片刻。

  理由是,走前见一见干妹子。

  当然,见干妹子就好借口,实际上是让郝似冰、陶成借着机会,与女儿郝冬梅、陶俊书道别。

  这一次离开,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就算有机会,也要等到明年。

  除此之外,还有周秉昆与陶俊书。

  见面这十多分钟,周秉昆始终与陶俊书保持着距离,生怕她像那天一样,做出什么事。

  陶俊书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没有再往身边凑,把分别时刻都留给了父亲。

  只是偶尔看他几眼,一颦一笑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不舍。

  临上车的时候,陶俊书突然快走几步,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塞进周秉昆的包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又飞快地收回,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

  “这个你拿着……”

  周秉昆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却还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好,我知道了。你在农场,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事了,就去找马帅,他会保护你的。”

  陶俊书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秉昆,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

  周秉昆又想起了什么,来到郝冬梅身前,“冬梅姐,北大荒冬天滴水成冰,井口很滑,每次打水要加倍小心,千万别出事。”

  来到三师这个月,周秉昆差不多每一次都要提醒这件事,生怕郝冬梅不重视。

  之前,每次周秉昆的来信,都会提醒,这件事郝冬梅已经种在心里了,嗯了一声,“秉昆,我会记得的。还有,要是能看到我妈,就跟她说我现在很好,她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一直没有流眼泪的郝冬梅,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面包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土路,卷起阵阵尘土,渐渐驶离了国强农场。

  周秉昆坐在车窗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看着陶俊书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出包里的笔记本,打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五个字:我偏要勉强!

  看着这五个字,周秉昆一下想起前世看电视剧《倚天屠龙记》中,赵敏说给张无忌也是这五个字。他清楚五个字的份量,也清楚,这份量后面的责任。

  合上笔记本,周秉昆试图不去想,可嘴唇伤口又隐隐作痛,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涌了上来,久久不宁。

  农场这边,看着面包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郝冬梅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水瞬间落了下来。

  陶俊书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泪水决堤,两人相拥着躲到大杨树的背后,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被风吹散,夹杂着淡淡的离别愁绪,在北大荒的田野上,久久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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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齐哈尔站的晨光漫过站台,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爽,空气里混着铁轨的铁锈味与远处麦田的清香。

  开往大连的列车稳稳停在轨道旁,绿皮车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因为是始发站,检票口的队伍从容不迫,车厢里更是宽敞明亮,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座位,全然没有当初在吉春上车时人挤人、肩擦肩,连放脚地方都没有的窘迫。

  来北大荒时,是周秉昆、蔡晓光、曾刚、郝似冰、陶成五个人;返程时,身边多了个马帅,眉眼间带着二代的桀骜,又藏着历经沉淀的沉稳。

  六个人正好凑成两排,面对面坐在靠窗的区域,形成了一方专属的小天地,没有外人打扰。

  蔡晓光随手把装着馒头、咸菜和卤蛋的布包放在中间的小桌上;曾刚和陶成则将检修拖拉机的扳手、螺丝刀等工具,还有装着换洗衣物的帆布包轻轻放在脚下,不用费力往头顶的置物架上搬,省了不少麻烦。

  靠窗的位置恰好能推开小窗,微凉的风顺着窗口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淡淡的闷热。

  这个年代,靠着窗抽烟列车员不管,随手点了支烟,烟雾顺着风飘向窗外,在晨光里织成一缕轻烟,渐渐消散在天际。

  蔡晓光吸了最后一口,将烟蒂摁灭在车窗边的烟灰盒里,眼角的细纹随着动作舒展,他侧身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曾刚,目光转向对面坐着的周秉昆。

  周秉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蔡晓光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秉昆,厂子昨天来了电话,说有毛病的拖拉机越来越多,估计你们回去也歇不着了。”

  周秉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舒展时带动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紧,随即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语气里满是不耐,心里都是对家的想念,

  “我才不管呢……回去我要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还有,到家我要先洗个澡,招待所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身上都臭了,自己都闻着难受。”

  “秉昆,要是有二道河的活,我觉得还是要去的,别让其他班组抢走了。”蔡晓光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满是焦灼,生怕错过了见周蓉。

  周秉昆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眼里带着几分戏谑,语气慢悠悠的:

  “看你急的……我姐马上放暑假了,这回你去,就没学生打扰,可以跟我姐互诉衷肠了。”

  蔡晓光闻言,脸上的焦灼瞬间褪去大半,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只是没等他说话,坐在窗边吹风的曾刚便开口了。

  曾刚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秉昆,去北大荒前,珊珊给我来了电话,她说暑假要来吉春看我,她跟你说了吧?”

  “跟我说了……要在吉春待一个星期,还要住在我家。”周秉昆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却充满忐忑。

  春节后,曾珊离开吉春回京城,临走时,在送站站台给了他一个拥抱。之后的通信,越来越直白,周秉昆避之不及。可来了,总会是要安排的。

  住的地方,只能安排在家里。

  曾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与无奈,指尖的烟微微颤抖:“可惜我行动不自由,也不能陪她逛逛。”

  坐在曾刚身边的郝似冰侧过身,他眼神温和,伸手轻轻拍了拍曾刚的手臂,语气恳切,试图转移话题安慰他:“老曾,别想这些了,你家孩子还有一个月中学毕业了,准备怎么安排?”

  提到女儿,曾刚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妈找人了,毕业就去档案馆做档案管理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里闪着光亮,

  “你不知道,我家的房子大半都借给了档案馆,以后她上班的地方连门都不用出,相当于在家上班。”

  “那可真好!”

  一旁的陶成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羡慕,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脸上泛起愁容,

  “想想我家小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城。”

  陶成身形清瘦,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周秉昆看在眼里,递给他一块糖,语气诚恳地安慰道:“老陶,你的事不大,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清楚。彻底解放了,小陶就能回上海,别太着急。”

  “事是不大,可我的海外关系是实打实的。这种事,查个三年五载的很正常,想解放,哪有那么容易。”陶成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与茫然。

  “行了,大家都同命相怜,谁也别说谁了……秉昆说得对,回到吉春,活再多也要好好休息几天。”

  曾刚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轻叹一声:

  “在三师,没有一天闲着的,天天修拖拉机,风吹日晒,我这老骨头快受不了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在三师的这段日子,郝似冰和陶成总想着抽空去看闺女,重活累活几乎都是曾刚一人扛了下来。他已是五十多岁的人,干了一个月,吃住都差,身子骨有些扛不住了,只是为了郝似冰和陶成能更多和女儿在一起,一直咬牙坚持着。

  郝似冰和陶成看着曾刚脸上的疲惫,心里满是愧疚与感激,只是都是历经世事的老同志,很多话不必挂在嘴边,一个眼神、一句轻叹,便已是尽在不言中。

第190章 回家,真好!

  一路颠簸,一天两夜的车程,绿皮列车终于在12日上午缓缓驶入吉春站。

  晨光温柔地洒在站台上方,熟悉的建筑轮廓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吉春特有的烟火气,不同于北大荒的辽阔苍茫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着亲切与温暖。

  脚踏上家乡这片魂牵梦萦的土地,脚下的水泥地带着熟悉的温度,周秉昆几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香甜醇厚,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这股熟悉的气息冲淡了大半,心底只剩下归乡的喜悦。

  一出站口,两辆车子停在门口,格外惹眼。

  一辆是吉春拖拉机厂的淡蓝色面包车,车身干净整洁,车身上印着厂名,格外醒目。

  这次维修七班去北大荒支援,圆满完成任务,受到了建设兵团的通报表扬。

  这段时间,吉春拖拉机厂因为拖拉机质量问题备受非议,压力如山,这份表扬无疑是雪中送炭,为厂子挽回了不少颜面。

  为了表示重视,厂里特意安排了这辆面包车来接站。

  另一辆则是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车门紧紧关着,深色的车窗,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是谁。

  蔡晓光、周秉昆等人笑着与司机寒暄几句,拎起行李上了拖拉机厂的面包车,车子缓缓驶离站台。

  这时,那辆军用吉普车的后门被轻轻推开,马守常和曲秀贞一左一右从车里的后座走了下来。

  马守常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面容严肃,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曲秀贞穿着一件素雅的碎花衬衫,鬓角染着霜白,眼神里满是焦灼与牵挂,双手微微攥着,抖动不停。

  马帅早就知道爸妈会来接他,出发前还特意在电话里跟母亲聊了几句,可当亲眼看到父母站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心潮瞬间澎湃不已,眼眶瞬间泛红,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激动:

  “爸,妈,我回家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打破了曲秀贞多日来的牵挂与隐忍,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她快步上前两步,一把将马帅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离开,声音哽咽不止,一遍遍地重复着:

  “小帅,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天天都在想你。”

  马守常站在一旁,努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微微正了正上身,身姿依旧挺拔,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郑重,眼神里满是对儿子的歉意:

  “马帅,当年是我太独裁,不顾及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

  马帅脸上的激动渐渐平复,神色变得郑重而诚恳,看向马守常,语气坚定:“爸,是我太自我,任性妄为,不懂事,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好好听话,好好做事。”

  马守常看着儿子成熟稳重的模样,眼里露出几分欣慰,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很好,你长大了!刚才人太多,不想让人看到用军车来接儿子,就没有下车。晚上叫上秉昆两口子,跟你接风洗尘,好好吃一顿。”

  “爸,坐了一天两宿火车,大家都累了。这次厂里给了我一个月假,不急着吃饭,”马帅想了想,语气温和,眼里带着几分疲惫,“不如先回家,好好睡一觉,缓一缓精神。再说,秉昆出差这么久,也要和家里人好好聚聚。”

  “也是,那就先回家,好好睡睡觉,吃点热饭,”马守常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眼角的严肃渐渐褪去,伸手拍了拍马帅的肩膀,“走,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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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春,光子片。

  周秉昆被厂里车送到家里时,郑娟已经上班,周玥已经上学。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周母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择菜,阳光洒在周母的银发上,她手里拿着青菜,脸上布满了皱纹,却透着温和的笑意。

  一看到儿子推门进来,周母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开来,眼里闪着光亮,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伸手拉住周秉昆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激动与关切,声音都有些发颤:

  “秉昆,你可回来了!妈天天都在盼着你,瘦了,也黑了,在北大荒是不是受了不少苦?”

  周秉昆看着母亲激动的模样,知道这段时间一定是惦记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语气温和:“妈,我没事,没受什么苦,就是干活忙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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