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123节

  听到“郑娟”两个字,周秉昆心头猛地一热,像是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脸上的笑意瞬间用了上来,急切地追问:“娟儿往师部打电话,一定有要紧事吧?她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吗?”

  “她挺好的,家里也都好。”周秉义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喜悦,

  “她说,她弟弟的眼睛能看见了!”

  听到郑光明眼睛复明的消息,周秉昆激动得忍不住挥了挥拳头,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光明眼睛能看到,娟儿就再没有遗憾的事了……哥,除了光明,娟儿还说别的事了么?”

  “她刚说没几句,电话就被妈拿过去了。”

  周秉义笑着回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暖意,

  “妈絮絮叨叨问了我好些,问我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又反复问你啥时候能回家,一聊就聊了七八分钟……”

  周秉昆闻言,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泛起几分愧疚与思念,语气低沉了些:

  “你不在家,我又出来这么长时间,妈一个人在家,肯定是想我们了……”

  “是啊,也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回吉春。”

  周秉义狠狠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形成一个大大的烟圈,渐渐消散在夜色里,他的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期盼。

  周秉昆看出了哥哥的惆怅,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笃定地安慰道:

  “哥,别急,早晚能回城的。

  再说,你还有冬梅姐陪着呢,也不算太孤单。跟你说个事,马帅把新拖拉机的保养地点定在了国强农场大队部,我们走之前这几天,每天都要在那儿忙活,你也可以找个理由过去,多和冬梅姐见见面。”

  “是么?那倒是好。”

  周秉义闻言,眼睛一亮,猛地挺了挺上身,脸上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欢喜,

  “我和冬梅来日方长,倒是不急于一时,主要是她能多和她爸待待。这一次分开之后,估计再见面,就不容易了。”

  “也不一定。”

  周秉昆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缓缓说出自己的主意,

  “北大荒还有吉春拖拉机厂的订单,有订单就少不了保养和维修。

  等我们走了,你们宣传科多往厂里写几份表扬信,说说我们在这边的工作很满意,马帅那边让设备科也配合着写,厂子不可能不考虑的,到时候有外派北大荒的工作,说不定就能优先分配到我们组。”

  周秉义一听,当即冲着周秉昆竖起了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

  “秉昆,这个主意好!还是你脑子活泛。我们宣传科写,再让马帅的设备科也出面,两边一起发力,厂子没理由不重视,到时候说不定真能如愿。”

  “这个主意确实好!”蔡晓光也跟着附和,脸上带着笑意,“一年能派你们来一次,老郝和老陶也能趁机见见闺女。到时候,我在总务处再吹吹风,多提提你们的辛苦,这事一定能行。”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三人坐在石凳上,聊着家乡、聊着往后的期许,烟味与槐花香交织在一起,冲淡了心底的惆怅,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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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师,国强农场。

  初夏的阳光格外明媚,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偶尔飘着几朵白云,农场的田野里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风一吹,掀起层层绿浪,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与麦香。

  一天后,从吉春运来的十辆拖拉机陆续送到了国强农场大队部,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整齐地停放在硬化的空地上。

  马帅带着周秉昆、郝似冰、陶成一同来到这里,为新到的拖拉机做小保养。

  几人手里拿着扳手、滤芯等工具,脸上带着几分认真与干练。

  农场这边也有眼力见,和之前两次一样,特意让郝冬梅和陶俊书过来帮忙——

  他们并不知道,郝冬梅是郝似冰的女儿,陶俊书是陶成的女儿,只知道郝冬梅是师部宣传科副科长周秉义的对象,陶俊书的干哥是师部设备科科长马帅。

  无论哪个年代,向来都是看人下菜碟,有关系、有靠山,总能被另眼相看。即便像郝冬梅、陶俊书这样有问题家庭的子女,一旦有了靠山,同样没人敢怠慢。

  这个年代的拖拉机,在正式投入使用前,通常要做一次“小保养”:

  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滤芯,仔细清洗柴油滤清器,逐一检查离合器间隙、刹车踏板自由行程,再通过调整拉杆长度,保证每一处操作都灵敏顺畅。一辆拖拉机的保养工作,不算复杂,通常要耗费两个小时才能完成。

  不过,外人不懂要保养多长时间,这给马帅有了操作空间。

  跟周秉昆商量后,订下了一天保养两辆车——这样一来,十辆拖拉机刚好能保养五天,6号完工。接下来用三天时间,给那辆红星面包车大手术,6月10日返吉春,时间刚刚好。

  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能这样和亲人、好友相聚,每个人的心里都满是欢喜。可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亲人分别,一股淡淡的离别愁绪便悄然涌上心头,欢喜中夹杂着难以言说的不舍。

第188章 “我偏要勉强!”

  这样的情绪,在陶俊书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

  这段时间,除了跟父亲一起享受着难得的亲情。

  更多时候,是缠着周秉昆,和她一起说些想说的话。

  周秉昆能感受到陶俊书的爱,可这份爱他想不出如何来负责。

  陶成的女儿,不能乱来,给不出说法,还是不要自找烦恼的好。

  今天,是在国强农场保养的最后一天。

  陶俊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衫,扎着简单的马尾,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眉眼清秀,身形纤瘦,看起来是一脸笑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情愫。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周秉昆,这份爱意,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减少半分,反而因为离别在即,更显得珍贵与迫切。

  与郝冬梅不同,郝冬梅能大大方方地与周秉义相恋,光明正大地享受爱情的甜蜜,可陶俊书却只能将这份爱意深埋在心底,当着众人的面,连一句亲近的话都不敢说。

  中午休息,其他人要么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要么钻进旁边的小屋,在小土炕上躺一会儿,养精蓄锐。陶俊书把周秉昆叫到院墙外的小河旁,她想趁着这最后的时光,跟他说些藏在心底的话。

  周秉昆何尝感受不到陶俊书对自己的情意,那份炽热又小心翼翼的喜欢,像夏日的阳光,直白又灼热。

  这段时间,他只能一次次找借口,尽量不与她独处,可这一次,陶俊书一副悲观落寞的样子,眼里的委屈与无助,让他无法拒绝。

  小河旁的青草长得格外茂盛,夹杂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河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着,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陶俊书和周秉昆并肩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石头被阳光晒得暖暖,十分惬意。

  陶俊书侧过头,目光紧紧落在周秉昆脸上,他正望着远方的田野,眉眼舒展,阳光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秉昆哥,最后两辆拖拉机今天就要保养好了,你们是不是以后就不再来了?”

  周秉昆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如水,尽量不掺杂任何情绪,生怕自己的态度给她带来误解:

  “这批拖拉机保养完,最后几天,我就要回师部修那辆面包车,还有一些收尾的活要忙,应该没时间再过来了。”

  与陶俊书说话时,他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哪怕并肩坐着,也刻意错开身子,不敢靠得太近。

  即便如此,初夏的风还是将陶俊书身上淡淡的体香吹了过来,清清爽爽,带着少女独有的气息,周秉昆心头不禁一荡,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连忙收敛心神,努力克制住心底的杂念,依旧用平淡的语气回应着。

  “你要是走了,我想你怎么办?”

  陶俊书再也忍不住,不再隐瞒心底的情愫,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执拗,眼里满是炽热的期盼,直直地望着周秉昆。

  六月的北大荒,早已褪去了冬日的严寒,微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温柔与暖意。

  陶俊书又往周秉昆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到了一起,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烫得周秉昆微微一僵。

  周秉昆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脑子里翻涌着前世那些关于爱情与遗憾的感悟。他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陶俊书精致可人的脸上,眼神柔和了几分,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劝诫:

  “小陶,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个惊艳时光却不能温柔岁月的人。他是你人生路上的一道风景,让你心动,让你难忘,却不是你归程的终点。别为了一片不属于你的晚霞,错过整片星空。

  很多事,不能勉强,强求来的,终究不会幸福。”

  听完周秉昆这番话,陶俊书的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显然被话语里的深意触动到了,心底的委屈与不甘一并涌了上来。可没过多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里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语气格外倔强,眼神却带着几分哀求:

  “我偏要勉强呢?”

  周秉昆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深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辞,必须把话说清楚。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认真又沉重:

  “小陶,我说过,我已经有了爱人,我这辈子都不会跟她分开,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希望的。

  如果你真要勉强,就算我们一时在一起了,我不会给你承诺,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你要好好想想,你未来的丈夫,若是知道你有过别人,你们的生活一定会蒙上阴影,这辈子都会有隔阂。”

  陶俊书认真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头靠在周秉昆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与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戴广利的事,在农场已经通报了。要不是你,我当初就被调到二小队,现在或许已经被他糟蹋了。

  真要是那样,我这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每天都会做噩梦,永无宁日。我的另一半同样会因为这件事而心存罅隙。

  和你在一起,就算最后没有结果,就算吃亏了,总比被戴广利糟蹋强一万倍。

  我不用你对我负责,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愈发坚定,身体微微一软,顺势窝进了周秉昆的怀里,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不肯松开。

  周秉昆下意识想将她推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小陶,别这样,快松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可陶俊书却靠得更紧,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底满是倔强与哀求,不肯松手。

  周秉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无奈,只能放柔语气,在她耳边轻声哄着:

  “小陶,听话,这地方人来人往,万一被人看到了,对你、对我都不好。等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再好好说话,好不好?”

  “被人看到有什么关系?”

  陶俊书将脸贴在周秉昆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你没娶,我没嫁,我们在一起,有什么怕人看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周秉昆知道,不能再纵容她了,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带着几分沉重与警告:“小陶,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也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松开!”

  他心里清楚,陶俊书与马帅被传成搞对象,这是她最好的保护伞。

  有了这层保护伞,农场里就没人敢轻易打她的主意。一旦被人看到他们这般亲热,这层保护伞就会不攻而破,即便有人忌惮马帅的背景,也难免会有人心存觊觎。

  周秉昆的话很重,语气里的严肃与警告,陶俊书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周秉昆不是在开玩笑。

  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柔情与委屈,眼神湿漉漉的,像受了委屈的小猫,轻声说:

  “好,我不闹了,我松开你。不过,你亲我一下,就亲一下,我就起来,再也不缠着你了。”

  看着陶俊书一脸真诚与委屈的样子,周秉昆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河边只有潺潺的流水声与风吹过青草的声音,才压低声音,无奈地说:“那……就亲一下脸……”

  说着,他微微俯身,嘴唇轻轻凑向陶俊书的脸颊。

  可就在嘴唇即将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陶俊书突然猛地侧过头,红红的樱唇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周秉昆的嘴唇。

  周秉昆下意识想躲,可那淡淡的甜味在唇间蔓延开来,柔软又温热,让他下意识地收紧双臂……

  很快,周秉昆的脑子清醒过来,心底的愧疚与理智瞬间占据了上风,猛地用力,将陶俊书推开。

  就在他推开陶俊书的那一刻,嘴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陶俊书狠狠咬了他一口,力道大得几乎要咬破他整个嘴唇。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了下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周秉昆连忙抬手捂住嘴唇,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满是怒气与不解,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小陶,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吗?”

  陶俊书缓缓站起身,轻轻整了整身上的衣衫,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几分得意与坚定。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沾在嘴角的鲜血,眼神直直地望着周秉昆,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宣告:

  “周秉昆,我就是让你记住,你亲了我,还抱了我,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女人,不是也是!就算你回了吉春,结婚了,也不能忘了我。”

  说完,她不再看周秉昆一眼,转身大步走开,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脚步坚定,头也没回,仿佛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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