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拉着他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话语里满是牵挂,当然问得最多的,还是远在建设兵团的大哥周秉义。
“你大哥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委屈?冬梅姑娘待他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藏着周母对长子最深的牵挂。
周秉昆耐心地听着,一一回应着母亲的问题,特意挑着好消息说,
“妈,大哥挺好的,吃得睡得都不错,冬梅对他也很好。冬梅他爸已经见过大哥了,对大哥很满意,还夸大哥能干、稳重。还有,大哥已经提干了,是建设兵团三师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以后前途越来越好。”
周母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嘴角都合不拢了,眼里满是欣慰与自豪,一边抹着眼角的笑意,一边念叨着:“好,好,太好了!快进屋,吃口饭。”
之前,曲秀贞把周秉昆今天到家的消息告诉给了郑娟。
可这个年代火车很不准时,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到。
回来吃的饭菜也不好准备。母子俩简单吃了口热饭,周秉昆只觉得浑身疲惫,身上的油污和汗味让他浑身不自在。
在三师的这段日子,只能用黑桶晒水洗澡,水从来都不热乎,洗得马马虎虎,根本洗不干净身上的油污和疲惫。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去大众浴池,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把一身的疲惫和污垢都洗干净。
下午好好再补一觉,等晚上郑娟下班回来,就能以清爽精神的模样陪着她,好好和她亲热亲热。
一个月没见到郑娟,他心里早就想得不行,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郑娟水嫩的肌肤和软糯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期盼。
周秉昆拎着一个印着碎花的洗脸盆,里面放着换洗衣物,脚上穿着一双旧凉鞋,慢悠悠地朝着大众浴池走去。
一进浴池门口,乔春燕正巧在那里跟人聊天。
只见她穿着大众浴池的白色工服,眉眼灵动,大眼珠子转来转去。
大白天来洗澡,周秉昆还是第一次,乔春燕脸上满是意外,随即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语气轻快:“秉昆哥,前天大娘和娟姐来洗澡,说你这两天就回来,没想到一回来我就看到你了。”
周秉昆淡淡嗯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语气随意:
“今天刚下火车,身上脏兮兮的,来洗个热水澡,好好清清身子。”
“那可太应该了,”
乔春燕捂着嘴笑了笑,眼神落在周秉昆的嘴唇上,眼里闪过几分狡黠,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这在外面,肯定没怎么洗澡吧,离得远远的,我就闻到一身油味。对了,秉昆哥,你的嘴唇让谁咬的?看着红红的,还有点破呢。”
周秉昆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心虚——嘴唇上的伤口,是之前陶俊书故意咬的,他一路上都在琢磨着怎么跟郑娟解释,没想到先被乔春燕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唇,脸上露出几分憨笑,眼神有些闪躲,语气支支吾吾:
“怎是在在北大荒吃肉,不小心咬到嘴唇了……春燕,我进去了……”
说着,他端着脸盆,就往男浴室里走。
乔春燕却快步上前,伸手挡在他身前,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愁色,眉眼间满是焦虑,
“秉昆哥,你先别走,有件事我跟你说说,是关于德宝的。”
“德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秉昆停下脚步。
乔春燕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愈发浓重,
“前天德宝在厂里卸货,不小心被料渣砸到了,现在在家养着呢,一直喊着疼,我心里急得不行。”
“那我洗完澡,就过去看看他,”
周秉昆连忙应道。
心里想着,德宝受伤了,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不用了,我家人多,你去了也不方便……”乔春燕大眼珠子转着,“秉昆哥,我就是想问问,德宝这样被砸了,要是落下毛病,是不是可以判为工伤?要是能定为工伤,德宝就不用在出渣车间干重活了。你要是有关系,就帮着问问,求求你了。”
周秉昆点了点头,“行,你别着急,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乔春燕闻言,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欣慰,连忙道谢:“谢谢你,秉昆哥,全靠你了。”
周秉昆摆了摆手,没再多说,推开男浴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温热的水汽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些旅途疲惫。
第191章 小别,新婚(求月票)
下午五点半,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漫过东方服装厂的院墙,将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厂里的工人们陆续走出厂房,自行车的叮铃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郑娟急冲冲地推着她那辆26型斜梁坤车从厂子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又藏着几分急切——她知道周秉昆今天会到家,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正准备蹬上自行车,往家里赶,突然,厂门外路灯下,传来一个熟悉又温热的声音,“娟儿……”
郑娟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般,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晖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树下,下身穿着蓝色工装裤,上身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身形挺拔,眉眼温柔,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秉昆!”郑娟的眼里瞬间闪起光亮,疲惫瞬间烟消云散,满心都是狂喜与激动。
她知道周秉昆今天到家,可火车晚点是常有的事,不敢确定他是否已经到了,没想到一下班,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一个月了,没有周秉昆在身边,郑娟每天都抓心挠肝的,夜里常常睡不着觉,家里的日历牌被她翻得卷了边,每一天都在数着周秉昆归来的日子,心里的思念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终于见到了爱人,郑娟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喜,连忙停下脚步,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拎着布包,一路小跑着冲了过去,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眼里满是眷恋与欢喜。
周秉昆也快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眼底的疲惫被满心的欢喜取代。
相聚的那一刻,周秉昆张开双臂,将飞奔而来的郑娟紧紧拥入怀中。
软玉温香入怀,熟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是郑娟身上特有的味道,令周秉昆心头一荡。若不是厂门口全都是下班的工人,人来人往,他真想好好亲一亲郑娟,宣泄这一个月来的思念。
郑娟窝在周秉昆温暖而有力量的怀抱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满是欢喜,所有的思念与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微微仰起头,在周秉昆耳边轻轻呢喃,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委屈,“你坏死了,让我这么长时间一个人,我都想死你了,每天都在盼着你回来。”
周秉昆收紧双臂,将郑娟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爱意,“娟儿,我也想你,想得不行,每天干活的时候,都在想着早点回来见你……回家吧,我要好好抱抱你,好好亲亲你。”
“嗯……”郑娟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羞涩与欢喜。
两人并肩推着自行车,紧紧依偎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爱意,温暖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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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周母早已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一桌子家常菜,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饭吃的很快,无论周秉昆和郑娟心里都想早一些互诉衷肠,其他事都不重要。
吃完饭,郑娟带着周玥去大众浴池洗澡。
晚上八点多,郑娟带着周玥洗完澡回来,周玥叽叽喳喳地缠着周秉昆撒娇了一会儿,便去小屋写作业。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周家内屋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紧紧拥吻在一起,唇齿相依,宣泄着这一个月来积压的思念与渴望。
周秉昆的吻热烈而急切,带着几分霸道,又藏着浓浓的温柔;郑娟的吻软糯而缠绵,满心都是对爱人的眷恋,两人尽情享受着彼此带来的温暖与快乐,久久不愿分开,屋内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这一个月,没有郑娟相伴,身边又有陶俊书时不时的撩拨,周秉昆对男欢女爱有着无比强烈的渴望。
一个月的思念与激情,在这个夜晚彻底释放,周秉昆沉浸在温柔乡中中,忘我的享受着这份专属的美好。
周秉昆是这样,郑娟亦是如此。
她太爱周秉昆了,爱到深入骨髓,她无法想象,若是有一天周秉昆不在自己身边,她该如何活下去,周秉昆早已成为她生命中的一切,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
即便她已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港岛的富豪,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在她心里,那些荣华富贵都不及周秉昆的一个温暖的拥抱。
午夜的钟声缓缓响起,清脆的钟声划破夜空的寂静,周家里屋内旖旎的声音方才渐渐平息。
初夏的夜晚带着几分闷热,窗户一直关着,两人身上早已大汗淋漓,黏腻不已。
郑娟轻轻咬了咬粉嫩的嘴唇,微微抬起头,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温柔而慵懒,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秉昆,我有点热,把窗户开了吧,透透气。”
“好……”周秉昆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微凉的晚风顺着窗口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爽,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与旖旎,屋子瞬间凉爽了许多,令人心旷神怡。
周秉昆重新躺回郑娟身边,手臂轻轻搭在她柔软的腰肢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柔美的脸上,微光下,郑娟的眉眼愈发温婉,肌肤细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
“娟儿,和你在一起,真好。”
郑娟嘴角的笑容愈发柔和,指尖轻轻在周秉昆的手臂上划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突然板起小脸,眼神里闪过几分狡黠与试探,质问道:
“去你的,别净说好听的。在北大荒是不是遇到心上人了?不然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嘴唇还破了?”
听到郑娟的问话,周秉昆的心猛地一跳,心底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和陶俊书吻过的事,一直是他心底的秘密,他生怕被郑娟发现,此刻被郑娟一问,难免有些心虚,眼神微微闪躲,缓了缓神,连忙掩饰:
“娟儿,你别胡思乱想,有你在,我怎么会有别的心上人呢。再说,我在三师,从早干到晚,天天跟拖拉机打交道,累得倒头就睡,哪有功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你嘴唇怎么会破成那样?我看就是被人咬的,你还骗我。”
郑娟嘟着粉嫩的红唇,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满,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话。
“还真不是……”
周秉昆连忙收紧手臂,将郑娟紧紧抱在怀里,语气诚恳,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早就想好了借口,
“是我在北大荒啃大骨头,吃得太急,不小心咬到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嘴唇上的伤口,这一路上周秉昆想了不少理由,想来想去,还是这个理由最靠谱,最不容易被怀疑。
郑娟微微嘟着唇,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疑惑,却还是忍不住软下心来,轻声问道:“真的?你没骗我?”
“当然是真的了……我对天发誓,要是我撒谎,就天打五雷轰……”
周秉昆语气坚定,一脸诚恳,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前世他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誓言,从来都没有灵验过,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当真了。
周秉昆没当真,郑娟却当了真,她连忙伸出手,捂住周秉昆的嘴,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心疼,语气软糯:
“真的就行,别发这种毒誓了,我相信你,我不怀疑你了。”
看着郑娟满眼心疼的模样,周秉昆心里一阵愧疚,同时也松了口气,知道郑娟不再疑神疑鬼了。
轻轻握住郑娟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连忙换了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娟儿,不说这个了,跟我说说光明,他的眼睛怎么样了?视力恢复得好不好?”
提到光明,郑娟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眼神里闪着光亮,语气轻快而欣慰:“光明能看见了!不过,有些近视,左眼0.8,右眼0.9,医生说只能戴眼镜了。”
“还行,近视度数不高,不算严重,”
周秉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里想着光明终于能看见这个世界了,也算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愿,
“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和光明去港岛,找最好的医生,给他做一下视力矫正,看看能不能恢复得更好。”
郑娟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语气轻柔:
“光明挺喜欢戴眼镜的,说戴着眼镜显得有文化,玥玥也总说,戴眼镜的人学习好,天天缠着要跟光明一起戴眼镜呢。
还有啊,我通过曲厂长的关系,把光明办到了共乐三小一年级,和玥玥一个学年,以后他们就能一起小学毕业,一起上初中了。”
“那还不如直接办到共乐一小,那里的教学质量更好,还能和玥玥做同班同学,多方便。”
周秉昆有些不解,轻声问道。
第192章 语重心长
郑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