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牲口,骡马牛驴,干活伤了,局部淤血肿痛,可以用蚂蟥试试效果。观察反应,记录变化,总结出安全的使用方法和剂量。”
“大哥,我不是胡乱发善心。蚂蟥疗法如果真能成,不只是治腰伤,很多瘀血阻滞的毛病都可能用上……跌打损伤、关节炎、静脉曲张,甚至中风后遗症。这是条路子,值得摸索。”
王庆文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妹夫,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疏远,而是一种……看得见的差距。
这个妹夫的胆识,是他自愧不如的。
而且主要是脑子活络,知识面也宽,懂得很多平常人不懂的东西。
让他为之咋舌。
“你需要什么?”王庆文问,语气已经松动。
“先要蚂蟥,药王寨这片林子里的蚂蟥品质好,我早上已经收集了一些。但要做试验,需要更多,而且要分大小、分批次。”
“另外,得找个合适的试验对象,最好是咱们自家的牲口,知根知底,方便观察。”
王庆文想了想:“寨子里倒是有几户养驴的,前阵子下雨路滑,有头驴摔了一跤,后腿肿了,这几天一瘸一拐的。主人家正发愁,说是干活使不上力。要不……去看看?”
“行!”陈凌眼睛一亮,“现在就去。”
第993章 正中下怀
两人转身往寨子东边走。
路上,陈凌仔细问了问驴的情况。
得知是三岁口的青驴,平时拉磨驮货,五天前下山运粮食,雨后路滑,一脚踩空。
右后腿磕石头上了,当场就肿了。
主人用土方子敷了草药,肿没怎么消,打了消炎针也不行,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到了那家,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也姓姚,叫姚大柱,和修栈道的姚老汉是堂兄弟。
听王庆文说完来意,姚大柱一脸怀疑:“用蚂蟥治伤?这……这能成吗?”
陈凌没多解释,只说:“姚大伯,我先看看驴。治不治、怎么治,看完了再说。”
姚大柱半信半疑,带两人去了后院牲口棚。
棚里拴着那头青驴,身板匀称,毛色光亮,一看就是能干活的。
就是右后腿从膝盖往下肿得明显,皮毛发亮,蹄子轻轻点地,不敢使劲。
陈凌走近,青驴警惕地竖起耳朵,倒没乱动。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肿的地方,皮肤有点热,按着有硬块,确实是瘀血堵在那儿了。
伤不算特别重,但拖了几天,已经开始影响走路。
现在这个天气牲口受影响挺大的。
兽医也来往不便利,没法及时看病。
只打消炎针,要是剂量不够,这种大牲口身上,根本没啥效果的。
反而在这种潮湿天气里,会越拖越严重。
“姚大伯,这伤我可以试试。”
陈凌站起来,“用活蚂蟥把瘀血吸出来,配上我的草药外敷。快的话三五天见效,慢点七八天。治好了,驴照常干活,治不好,我也保证不会更严重。你看行不行?”
姚大柱拿不定主意,看向王庆文:“庆文,这……”
王庆文拍拍他肩膀:“老姚,信我一回。凌子不是一般人,他治好的麻烦伤症多了去了。你这驴再拖下去,瘀血化不开,说不定腿就废了。让他试试,万一成了,不是省大事了?”
这话说进姚大柱心里了。
庄稼人一头好牲口,顶半边家当。
真要废了,损失可不小。
沦落到杀驴卖肉那一步,他可舍不得。
到时候还要被人笑话。
“那……那就试试?”姚大柱一咬牙,“要准备啥,你说。”
陈凌笑了:“你找个干净木盆,装半盆清水。再找块干净旧布。别的我来。”
他转头对王庆文说:“大哥,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去我早上放竹篓那儿,把那个瓦罐拿来。小心点,盖子别开太大,免得蚂蟥跑了。”
王庆文应声去了。
陈凌从随身布包里拿出个小布袋,里面是他自己配的活血化瘀散,用黄酒调成糊,放一边备用。
没多久,王庆文捧着瓦罐回来了,轻轻放在地上。
陈凌揭开盖,里头几十条黑褐色蚂蟥在水里慢慢蠕动,姚大柱看得头皮发麻,往后退了半步。
陈凌倒很淡定,用竹筷夹起三条中等个儿的蚂蟥,放进盛清水的木盆里。
蚂蟥一到水里,身子舒展开,看着更饱满了。
“姚大伯,把驴牵到亮堂地方,拴稳当。”陈凌吩咐。
姚大柱照做了。
陈凌用旧布蘸温水,把青驴伤腿肿的地方擦干净,抹上草药糊。
然后,他用筷子从盆里夹起一条蚂蟥,轻轻放在肿得最厉害的位置。
蚂蟥先是缩了一下,接着口器上的吸盘贴上皮肤,慢慢吸住了。
随后,身子一收一缩,开始吸血。
姚大柱瞪大眼,大气不敢出。
王庆文也看得仔细,心里有点紧。
第一条蚂蟥吸稳了,陈凌又夹起第二条、第三条,分别放在肿的其他位置。
三条蚂蟥差不多摆成三角形,都牢牢吸着,身子渐渐鼓起来。
青驴起初有点不安,蹄子轻轻刨地,但可能是草药糊凉丝丝的缓解了疼,它很快安静下来,只是偶尔甩甩尾巴。
“这……这就行了?”姚大柱声音有点颤。
“还没完。”陈凌看了眼怀表,“蚂蟥吸血不能太久,头一回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分钟。等它们吸饱了,自己会掉。要是到时不掉,撒点盐在它们身上,一刺激就松口了。”
他搬了个树墩坐下,静静看着。
王庆文和姚大柱也找地方坐了,三双眼睛都盯着那三条蚂蟥。
时间一点点过去。
蚂蟥的身子眼看着鼓起来,从细长条变成胖乎乎的纺锤形,颜色也从黑褐色变成暗红色。
那是吸饱了血的样子。
刚到十五分钟,一条蚂蟥身子一松,吸盘离开皮肤,“啪嗒”掉在地上,蜷成一团。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也陆续掉了。
陈凌马上用筷子把三条吸饱血的蚂蟥夹起来,放进另一个空瓦罐,盖上盖。
然后他检查青驴的伤处。
被蚂蟥吸过的地方,留下三个小三角口子,微微渗了点血珠,但很快止住了。
肿的地方颜色好像淡了点,再用手按,驴的反应也没之前那么大了。
“姚大伯,你看。”
陈凌指着伤处,“蚂蟥吸走一部分瘀血,这块儿没那么胀了。接下来每天一次,连做三天,配合敷药。三天后看消肿情况再说。”
姚大柱凑近看了又看,脸上还是半信半疑,但眼神里多了些佩服:“好像……是轻松点了?这驴刚才总想抬腿,现在站得稳了。”
“瘀血堵着,它肯定难受。吸掉一些,压力小了,它就舒服点。”
陈凌解释,“但这才刚开始,要完全消肿还得几天。这些天别让它干重活,多喂点好料,补补身子。”
“哎,好,好!”姚大柱连连点头,态度完全变了,“哎呀后生,你这法子真神了!那这些蚂蟥……”
“吸过血的蚂蟥我得带走处理。”
陈凌说,“它们吸了瘀血,不能再用了。我也要观察它们活得咋样、怎么排泄,这也是试验的一部分。”
他收拾好东西,又嘱咐了姚大柱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和王庆文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快落山了,王庆文沉默了半天,忽然问:“凌子,你跟哥说实话,有几分把握?”
陈凌闻言认真想了想:“单说这头驴的伤,七八分把握。
但蚂蟥治法本身,还得更多例子来验证。
伤的不同、部位不同、牲口体质不同,反应可能都不一样。
我得摸出规律,定个稳妥的操作法子。”
他看向王庆文:“大哥,我知道你担心啥。放心,在用到人身上之前,我会做足试验,确保不出岔子。
而且,就算将来真要用,也得病人自己心甘情愿,清楚是咋回事。治病这事,强求不来。”
王庆文长长舒了口气,拍拍陈凌肩膀:“凌子,你有这份心,又这么谨慎,哥信你。只是……这条路不好走,一般人理解不了,闲话肯定不少。你得心里有数。”
陈凌笑了:“大哥,我要是怕闲话,当初就不会用蛆给李莲杰治伤,也不会提前张罗防汛,更不会把老虎养家里。该做的事就得做,对得住良心就行。”
王庆文愣了下,也笑了:“也是,你这脾气,不用我多嘴,我放心。”
两人回到家,天都快黑了。
东东和小通在灯下写作业,二嫂郭新萍在厨房忙活,饭菜香味飘出来,满是家的暖意。
吃晚饭时,陈凌简单提了句用蚂蟥给驴治伤的事,细节没说,只说是试验个新法子。
大嫂苏丽改听得直皱眉,但也没多说啥。
她知道这个妹夫有本事,既然敢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晚上,陈凌躺在客房床上,意识进了洞天。
白天收的蚂蟥放在洞天一角专门划出的水区里。
这儿水清,有灵气,水底铺着细沙和石子,边上长着喜湿的水草。
蚂蟥在水里慢悠悠地动,显得特别精神。
陈凌仔细看它们的状态,又对比那三条吸过瘀血的蚂蟥。
那三条单独养在一个小水缸里。
吸饱血的蚂蟥身子鼓鼓的,动作慢了,静静趴在水底,像是在消化。
他心念一动,从洞天药田里摘了几株活血化瘀的草药。
丹参、赤芍、桃仁,捣碎取汁,滴进养普通蚂蟥的水里。
蚂蟥们好像被药味吸引了,慢慢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