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佩恩,带乔治和玛莎去休息室坐一会儿。”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地将那对几乎已经崩溃的夫妇。
半搀半扶地带离了这里。
紧接着,鲍勃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球员。
“替补球员,”
“现在,全部回家。”
他又将目光,落在了首发球员身上。
“明天晚上,返校节的舞会,”他开口,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你们要给我正常去。”
“所有人都必须去。”
一个十一年级的球员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反驳。
却被林万盛一个严厉的眼神,硬生生地将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自己的兄弟还躺在楼上生死未卜,你们却要去参加什么狗屁舞会,对吗?”
“但是,我告诉你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咆哮,“明天晚上,你们不单单是去参加一个舞会!”
“你们是去给马克募捐的!”
“他的医疗费,将会是一笔天文数字!你们每一个人,都他妈的给我去那些赞助商以及你们的校友面前。”
“用你们这张脸,去给马克换回他的未来!”
“听到了没有?!”
在美利坚,即便你拥有最好的医疗保险,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或者意外,也足以让一个富足的中产家庭,在短短几个月内,彻底破产。
医疗破产,常年高居个人破产原因的榜首。
这个国家的医疗体系,本身就是一头由保险公司,制药巨头和私立医院共同喂养出来的贪婪的怪兽。
保险,也并非万能的盾牌。它有自付额,有共付额,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条款和覆盖上限。
一场像马克这样的颈椎手术,费用最高可以到上百万美金。
即便有保险可以覆盖掉其中的大部分,但剩下的那百分之十或二十。
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依旧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更不用说,手术之后那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康复治疗。
物理理疗师的账单,特殊护理的费用,为了让轮椅能够进出而不得不进行的房屋改造等等……
“听到了!!!!”从每一个首发球员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
这漫长的一天,在各种不如意之下,终于落下了帷幕。
林万盛回到家,甚至都没有开灯。
只是将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任由窗外唐人街那斑驳的霓虹,在天花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缓缓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唉……”
早上四点多起来赶飞机,一直写到现在。
作者已死。
加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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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这是恢复得很好吗?
夜色深沉,医院停车场最远的角落里,凯文坐在自己的道奇皮卡里。
车内唯一的亮光,来自他手中那块手机屏幕,幽冷的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屏幕上,是阿什莉一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你为什么没有来?”很平淡的一句,也没有任何责问。
但是这行字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早已被愧疚填满的心脏。
为什么没有来?
他也想问自己。
比赛结束后,他跟着车流,浑浑噩噩地开到了医院。
他只需要把车停好,走下车,穿过那扇自动门,就能走到队友们的身边,就能和他们站在一起,共同等待马克的宣判。
可他做不到。
短短几十米,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凯文完全不敢下车。
不敢去面对马克父母的眼泪,更不敢去看那个生死未卜的马克。
他怕自己一走进去,就会想起自己被骑士队的防守球员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克和林万盛拼命回追的无力感。
凯文将脸深深地埋进方向盘里。
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将他彻底还给了黑暗。
……
……
周六清晨。
医院住院部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以及远处某个病房里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阿什莉的身影给这条过分安静的走廊带来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她左手拎着一个纸质托盘,上面稳稳地放着四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右手则牵着几个氦气球的细绳,气球在她的头顶上方轻轻摇曳,其中一个印着泰坦队的队徽,格外醒目。
在她的臂弯里,还抱着一只Jellycat的巴塞罗熊。
路过护士台时,阿什莉停下了脚步。
值班的两位护士正低头忙碌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早上好,辛西娅,玛丽。”她轻声说,然后从托盘里拿出两杯拿铁,轻轻放在护士台上。
名叫辛西娅的年长护士抬起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哦,阿什莉,早上好。谢谢你,亲爱的。”
告别了护士,她转身走向那条走廊的尽头。越靠近那扇门,她的脚步就越沉重。
在门口,她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对着门上模糊反射出的人影,强行将自己脸上最后一丝忧虑和沉重抹去,换上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她推开病房的门,发出一声轻柔的“吱呀”声。
“早上好!看看谁来看你了?”
马克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从脖子到上胸口都被一个厚重的颈椎固定器牢牢锁住。
此刻马克眼睛正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听到阿什莉的声音,他的眼珠才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望向门口。
阿什莉的目光在扫过固定器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刺痛了一下。
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将气球系在床尾的栏杆上,可爱的巴塞罗熊放在床头柜,紧挨着马克的枕边。
“今天早上有觉得好一点吗?”她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马克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黑色幽默的说道。
“没有……昨天早上好。”
阿什莉看出了他的逞强,也读懂了他藏在玩笑下的茫然与痛苦。
她决定配合他的演出,也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听说过一个叫尼尔的篮球运动员的故事吗?”
马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鼻音:“没……”
“他是个高中生,几年前在一场篮球比赛里受了重伤。”
阿什莉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抽出了卷长长的画纸,又摸出了一卷透明胶带。
她笨拙地撕着胶带,试图将那幅巨大的画纸,贴在正对着马克病床的空荡荡的白墙上。
“那后来呢?”马克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好奇。
“后来……”阿什莉踮起脚尖,费力地将画纸的一角粘在墙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休息了整整一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完蛋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医生走了进来。
“需要帮忙吗,小姑娘?”
医生走上前,很轻松地就接过了那幅巨大的画纸,帮她将另外几个角也牢牢地粘在了墙上。
阿什莉感激地冲他笑了笑,随即又转回头,继续对马克说道:“他不仅回来了,他还……”
“他不仅回来了,还带领着他的高中拿下了州冠军比赛。”医生接过了她的话,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尼尔-麦金利,是我们每一个运动外科医生的必修课。”
医生调整了一下画纸的位置,看着马克,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鼓励。
“小伙子,她说的没错。你的高中,你的球队,不会因为一次受伤就放弃你。”
“而且,给你过全奖offer的大学球队,他们会给你一份‘医疗红衫’,然后耐心地等你回来。时钟只是为你暂停了,并没有停摆。”
在大学体育里面,NCAA通常给予学生运动员五年时间去完成四个赛季的比赛资格。
这意味着运动员有一个“红衫年”,可以随队训练但不参加正式比赛,从而保留一年的参赛资格。
对于即将获得大学全额奖学金的高中运动员来说,医疗红杉,是在运动员遭遇严重伤病时,保护其未来的一个关键机制。
这在一年里面,运动员们可以专心做康复训练。而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全奖offer被取消。
“而且,”医生拍了拍墙上的画纸,“人体这台机器,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我见过比你伤得更重的运动员,他们都重新站了起来。”
谈话间,这幅巨大的手绘横幅,终于完整地展示在了马克的眼前。
上面画着一个很大的Q版的泰坦队头盔,而在头盔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颜色的祝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