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他都后悔死了。
早知道就不装逼了!
他心里一阵懊悔,只能死死咬着牙,装作一副恭顺聆听的模样。
藩王一列中,其他几位年长亲王倒没有太多异动。
秦王朱樉面沉如水,只微微垂眸,掩去眼底复杂,晋王朱棡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想。
他们二人与太子朱标一母同胞,关系本就亲近,此刻虽然觉父皇此举乃是顺理成章,但总觉得有点怪,父皇这是防谁呢。
燕王朱棣,神色看似如常,实则心中波澜暗涌,他端坐在案前,心中暗道:立太子,立太孙。把国本,全都死死钉死在嫡长一脉上,姚广孝那个疯和尚,竟然说对了。
此刻的武英殿中。
朱元璋环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欣喜的,如果有一点点异样朱元璋都能看到……
而这个时候,已经回到自己座位的朱雄英,也跟着自己的爷爷一般,眼神在自己的诸多叔叔身上,不断打量。
好巧不巧。
又跟他亲亲四叔,来了一个眼神的触碰……
第135章 体统
朱棣看到已经成为太孙的大侄子,朝他眨眼睛。
他稍稍愣神。
不过,片刻之后,还是微微点头,算作一个回应。
朱雄英成为了太孙。
这一点,作为他本人都是没有想到的事情,朱棣就更想不到了。
他知道回到京师肯定是有大事,但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会是这么大的事情。
父慈子孝,兄弟和睦,是朱棣在归京之前跟姚广孝说的话,可姚广孝同样提出,你们大明朝,你们朱家,叔侄是不是也能做到情同父子呢。
这个问题,把朱棣问破防了。
对着姚广孝发出了死亡威胁。
还扬言要把他带到京师来,当着自己爹,自己大哥,自己大侄子的面前,揭露姚广孝这个野心家,妄图撺掇自己在不久的将来,抢班夺权,起兵谋反。
可事实是。
他并没有将姚广孝带到应天来,他还是留下了姚广孝的一条性命。
而此时。
吴王成了太孙。
姚广孝在自己面前的预言,已经实现了一部分。
这场当着大明朝堂文武官员,藩王宗室的面宣布朱雄英为大明朝皇帝三代的宴会,结束了。
朱雄英与自己的众多叔叔一同前往了奉天殿。
在奉天殿中,朱元璋再一次的当着自己这么多儿子的面,重申了太孙的含金量,到了后面,又点了一下齐王。
不过,这次点的时候,是站在齐王面前不走了,比较明显。
既然这么明显。
那就是要让齐王自己承认了。
齐王朱榑也不是傻子,自己父皇追着杀,他不表态,弄不好可走不了。
当即当着自己这么多哥哥,弟弟的面,给刚刚成为太孙的大侄子告个罪,赔个礼。
而朱雄英却是非常大度的表态,叔叔永远是叔叔,侄子永远是侄子,叔叔无礼,是侄子做的不周到再先……
朱元璋脸色骤然一沉,直接打断了朱雄英。
“你有什么错?!错的是他!是他不知好歹、狂妄托大!你何须替他遮掩……”
朱雄英垂首不语。
齐王朱榑都蒙圈了,本以为赔罪告饶便能揭过此事,谁知朱雄英说了一句场面话,自己父皇怒火更盛。
朱元璋当即要闭门教子。
让太子朱标,太孙朱雄英返回东宫休息,诸多藩王在殿外守护,第一个要教子的对象,就是齐王。
而这边,朱标,带着朱雄英,身后跟着众多随从,一路往东宫而去。
朱标脚步放缓,声音低沉:“玉哥儿,你方才不该说那番话。”
朱雄英跟在父亲身后,低声应道:“父亲,儿子……那日在城外,被七叔冷待,心中确实有气。”
“可儿子更清楚,七叔性子骄横狂傲,本就对孩儿心存轻视,若今日皇爷爷不狠狠教训他一番,不把他的脾气掰正,将来必成大祸。”
听着自己儿子的话后,朱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眼前年仅八岁的儿子:“你说得……有理。只是终究是一家人,有些事情不必劳烦你爷爷动怒。”
朱雄英忽然轻轻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通透:“父亲,您以为……城外之事,是儿子告知皇爷爷的吗?”
朱标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你,你那日迎候诸王,锦衣卫全程随行护卫,一举一动,早有人一字不差报入宫禁。你皇爷爷想知道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不过,为父所说的,是你……你不应该火上浇油,还是在你那么多叔叔面前。”
“孩儿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父亲,你是他们的大哥,他们是儿子的叔叔,他们敬你轻视我,这是人性使然,可若是,孩儿只是吴王,他们轻视我,那也无妨,但现在孩儿是太子的储君,是大明的太孙,他们若是还轻视我,那咱们大明朝岂不是没了体统。”
朱雄英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屈服朱标,因为这是无法回避的一个问题,在另外一个时空中,朱标在洪武二十年之后,能合法合规,甚至都在他老子的支持下,解决一些塞王的问题。
但他是大哥,他是兄长,他是大宗,他继承了天下,同样继承了他父亲家天下的传统,即便他的弟弟们,做的事情非常过分,即便洪武皇帝非常生气,但朱标依然会维护自己的弟弟们,甚至会为他们求情。
而这些,朱雄英不会做的。
他最希望的就是,在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爷爷亲自动手,把他自己埋下来的雷,挖出来一部分。
当然在朱雄英的视角中,当大明朝的亲王固然是好,可回到凤阳老家,不愁吃喝,富贵一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吗。
自己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一些东西。而付出的这个东西,就是造反的本钱。
他不会去一杆子打死,彻底否定自己爷爷的宗藩制度。
但最起码的约束,是一定要有的。
与往常一般,朱标并没有说服自己的儿子。
不过,他自己也见怪不怪了。
走着说着,不一会儿便到了东宫。
刚一驻足,两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常茂喝得脸颊微红,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李景隆紧随其后,神色激动。
二人先是对着朱标躬身行礼。
朱标看了两人一眼,对着朱雄英淡淡道:“找你的,为父先进去歇着了。”
“是,父亲。”
朱标不再多言,径直步入东宫。
朱标身影一消失,李景隆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真诚又热烈的笑意,一连串恭贺之语脱口而出:“参见太孙殿下!恭贺殿下晋位皇太孙!”
“殿下!今日武英殿册封,真是惊天大喜!殿下晋位太孙,乃是大明之福、社稷之福!表哥心中实在欢喜,恨不得奔走相告,让满京师的百姓,不,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从今往后,殿下便是三代国本,天下安定,再无纷争!”
常茂听着李景隆叽里哇啦说了那么多,还怪好听的。
不过,他准备没有李景隆这么充分,只能一个劲点头,粗声粗气地附和:“对!舅舅跟你表哥一样的,都替太孙高兴……”
第136章 放马的
朱雄英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眉飞色舞,一个憨态可掬,忍不住笑了。
他摆摆手,领着常茂和李景隆往东宫里面走,一路穿过回廊,进了自己的书房。
朱雄英在书案后坐下,常茂和李景隆分坐两旁。
常茂还沉浸在兴奋里,搓着手道:“太孙,您说陛下这事儿办得,真是一点风声都没透!刚才武英殿里,那话一出来,您瞧见徐达老爷子那表情没?眉毛都挑起来了!”
李景隆笑道:“郑国公,您这话说的,徐魏公那是欣慰!大明三代国本,一朝定下,换了谁不欣慰?”
朱雄英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淡淡的,随后看向李景隆道:“九江哥,你方才说,要奔走相告,让满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李景隆一愣,随即笑道:“殿下,臣那是高兴,用这个来形容自己的兴奋……”
朱雄英笑着摇了摇头:“用不着你奔走相告。武英殿的事,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明日一早,旨意就会正发往各省布政司、各府州县。用不了几天,天下人就都知道了。”
大明朝是有着自己的官方宣传渠道的,这般的大事,各部衙门定是要忙碌许久的。
“太孙,您现在成了太孙,那我这个吴王府护卫,是不是也要改名了啊。”李景隆嘻嘻哈哈提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
朱雄英对此也并不了解,只能说过上两日,替李景隆问问,他工作职务是否有所变动。
这边朱雄英跟着李景隆,常茂两人在东宫说话之时,奉天殿之中,朱元璋的教子行动仍在继续。
“咱要告诉你们的是,从今往后,嫡长传承,就是咱们老朱家的核心家法!一代一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太子是储君,太孙是储君之储君。往后你们见了太孙,该如何行礼,该如何称呼,心里要有数。”
“咱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面上必须给咱做到。谁敢仗着是叔叔就拿大,谁敢对太孙不敬,那就是对咱不敬,对祖宗家法不敬!”
“轻则回凤阳种田,重则……”
朱元璋对着自己的这么多儿子不断的重申着朱家皇朝核心指导思想。
严格要求大明朝基本宗师藩王盘,深刻学习自己制定的核心指导思想,一条路走到底,怎么也不能变。
而诸多藩王们,各个都表示自己一定严格履行父皇的的指导思想,表情诚恳,一脸端正。
这让朱元璋很是满意。
当然,在朱元璋跟自己大多数儿子在做训话的时候,齐王齐王朱榑已经在奉天殿殿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一动不敢动。
朱元璋觉得火候差不多到了,目光落在殿外方向。
他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去吧,把你们七弟叫进来。”
秦王与晋王对视一眼,转身出去。
片刻后,齐王朱榑被两个大哥架了进来,两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城外的事,你以为咱不知道?”
“坐在车里,居高临下,连车都不下。好大的威风!”
“咱的儿子,就这点出息?”
朱榑叩首在地,声音发抖:“儿臣知罪!儿臣……儿臣愿向太孙赔罪!”
朱元璋冷笑一声:“赔罪?你是该赔罪。可咱今天要你记住,往后见了太孙,该怎么行礼,怎么称呼,心里要有数。若是再犯……”
他顿了顿。
“那就回凤阳种田,一辈子别出来,今天咱放你一马,可咱是皇帝,是天子,不是放马的,别想着再一再二不再三,你没有三次机会,你甚至没有第二次机会,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要是再犯,你就直接回凤阳种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