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这是……”
黄升话音未落，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猛地在清军上空回传。
漫天火光伴着爆炸而起，好似在清军中军中开了一朵黄花一般。
黄升此刻已然被惊呆了，一旁的副将更是高呼：“妖法，有妖法，大人，明贼有妖法！”
第97章 夺了鸟位
妖法，明贼居然有妖法？
那些位于前排正在与明军交战的清军本就只是勉力维持，要不是有黄升的督标军还在力战，这些兵勇组成的大军怕是早就崩溃了。
现在，眼见明贼军阵中响起一阵呼喊，就是一大片黑色不明物体朝己方军阵扔了过来，然后自家中军后方忽然就炸了，是真炸了，那滚滚浓烟中还有浑身燃火的尸体。
这下，不论是兵勇还是那些督标，全都被惊呆了。
这绝对妖法，妖法啊！
看来传言中明贼有妖法相助这事儿是真的。
这倒不是他们没见识，实在是就算火炮火铳打出来的也只是弹子而已，真的会炸的那种开花弹，早就失传了。
尤其是这些长期处于江南安定之所的清兵，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那这可不就是妖法嘛！
“妖法！妖法！明贼有妖法！大家快跑啊！”
也不知是谁先喊的，就好似点在了炸药桶里的火星子，只瞬间就炸了。
那些还在交战的清兵一个个纷纷推搡着就要逃跑，而后方的清军兵勇同样也被点炸，纷纷要逃离爆炸的局部区域。
这下，前面的要退，后面的要跑，两相推搡之下，便是那些混在其中的督标军强行要收拢镇压，也根本压不住，有些聪明的眼见大事不妙，立马也是跟着乱兵一起随波而走。
对面的明军几乎都不用上级下令，立马便抓住了这难得的战机。
这时候，明军那长期的纪律性训练派上了用场，只是各级军官一声令下，前锋的明军火速变换了阵型，由白刃战改为全军冲锋，长矛兵在前，刀盾兵在侧。
也就瞬息之间，原本的小规模混乱在明军的冲杀下迅速演变成了大溃败。
前排的上万清兵各自推搡着要逃离战场，但这可是几万人啊！
怎么可能轻易逃掉，这些清军兵勇四散奔逃之间，竟是跟着明军一起冲击起了自家残余的中军以及后军。
中军作为明军天雷弹（官方名）的重点打击目标，不能说被打废了，却也是直接被炸懵了，整个中军的中心层都被几百颗天雷弹爆破清空了。
剩下的清军中军只看到了爆炸的火光和浓烟，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后军，那就更不用说。
这波实际就是近代新型火药武器对冷热兵器过渡时代战争的降维打击了，毕竟这个时代可没人想过要把纯粹的火药联系到直接爆破性武器上面。
黑火药威力太低，就算用也肯定是用来作为火炮或者火铳弹药比较划算。
真的拿来做炸弹，能用来爆破的量，人根本就扔不动，用火炮发射又解决不了受热爆炸的问题。
说实话，朱怡炅设立军器局，也有考虑过要研制开花弹，但他不知道开花弹什么原理，只能让下面的匠人自己琢磨。
有时候他都在想，明朝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能把火药装到炮弹里还不会被高温引爆的？
朱怡炅提前弄出来的糖火药，威力本就是黑火药的数倍，加上又做了颗粒化处理，其中还额外加入了铁屑加强反应。
可以说，在与近代手榴弹同等药量的情况下，明军的天雷弹论威力俨然已经超过了传统手榴弹。
几百颗往清军阵营里一丢，清军根本就没见过，自然不会躲避逃跑，只会疑惑一下明贼扔了什么东西过来。
然后，这结局其实已经不那么离谱了。
明军冲杀的很快，加上清军前军混乱之下甚至跟着明军一起冲击自家军阵，其中大部分还都是那些个当初在浦江县城外被区别对待，忍饥受冻的杭州兵勇们。
这些兵勇也不知道谁带的头，边跟着明军冲还边大喊：“官兵败了！官兵败了！”
后头的中军刚被炸过，还在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眼就见到明贼大军都冲到后面了，还不断有友军用杭州话在喊“官兵败了”。
这下，甭管败没败，那都是败了。
于是乎，清军的中军也崩了，上万中军崩溃之下，那些被黄升撒在其中的督标军兵根本就控制不了局势。
正在后方高处观战的浙江提督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是拔剑怒吼：“都不许退，给我再战，再战！”
五万大军，这可是五万大军啊！
不仅打不过上万的明贼，居然眨眼间就兵败如山倒。
一旁的副将连忙上前拦着黄升，惊惶大喊道：“督台大人，快撤吧！此战，我军将士虽奋勇杀敌，但奈何明贼有妖法相助，此非战之过也。还请督台大人快些撤退，留得有用之身也好将来继续剿贼啊！”
妖法？
这世上哪来的妖法，不过就是没见过的火器罢了。
黄升作为浙江提督，不说能不能带兵，至少见识还是有的，哪能看不出这定是那些明贼用了什么自家没有的火器，竟会有这般威力。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五万大军兵败如山倒，已然无可挽回。
“走！”
黄升只是瞬间就接受了副将的建言，带着麾下亲兵两百骑，又尽可能收拢了千余督标和兵勇，十分狼狈的迅速脱离了混乱的战场。
也幸亏是他这边兵败如山倒了，五万清军崩的太快，除却被明军砍杀还有被天雷弹炸死的，余下的清军也还有个三万到四万。
这么多清军乱起来，饶是不敢冲击明军军阵，却也是瞬间就把明军给黏在了战场上。
别说追击后方逃跑的黄升了，便是连后军都碰不着。
杨恭作为主将，果断下令，停止冲杀，改为招抚，不要再让这几万清军再继续乱下去了。
大战来的快，去的也快。
明军不能说不费吹灰之力，却也只付出了极小的损失便取得了大战的胜利。
双方实际的战损，明军仅千余人，清军损失倒是颇大，达到了一万多人，除了被明军天雷弹炸死的，冲杀的，剩下的基本都是自己混乱起来后，倒霉被踩踏至死的。
明军大获全胜，不仅得到了三万多的清兵俘虏，还外带有数十门小型陆战火炮，火铳什么的倒是不多，仅有几百条而已，剩下的几乎全是藤牌腰刀这类的冷兵器。
清点过战果，又额外审问了一下那些清军的督标军官，以及其余兵勇以后，杨恭顿时对那位浙江提督黄大人颇为无语。
好家伙，大军主力只是青壮组成的兵勇就算了，还不让他们吃饱。
甚至于，还将督标精锐打散了混进兵勇里，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要清军那边都是这种人才，杨恭都想放豪言，给他两万……两万还是太少了，十万吧！
给他十万兵马，他直接就去北京夺了康麻子的鸟位。
第98章 南下
永和元年，十二月二十八。
浦江大战，这场明军自入浙以来，发动的最大规模战争就这么草草结束。
明清两军于此战投入的总兵力接近十万之众，整场战争几乎毫无悬念，明军自始至终都占据着绝对优势，直到最后五百颗天雷弹结束了这场好似闹剧一般的遭遇战。
杨恭仅仅付出了一千余人的伤亡，便换来了三万多清军俘虏，只可惜此战清军统帅浙江提督黄升，却是让其给趁乱逃走了。
没办法，毕竟当时战场那么混乱，黄升又尽力收拢了一千督标兵勇，靠着这些精髓兵马连带自己的两百亲骑，愣是冲出了乱军。
随后这位浙江提督更是相当干脆，趁着杨恭招抚乱兵控制局势的时候，他竟直接连浦江县城都没回，带着麾下的残兵亲骑就往浦江逃去，把城头观战的浦江县令都看呆了。
待到杨恭好不容易搞定了战场，将三万清军俘虏尽数招抚，同时又清点登记了伤亡战利，这是朱怡炅钦定的军规，凡战死（伤）者都要当场登记造册，并在之后报于朝廷予以抚恤。
明军的抚恤金虽跟清军差不了多少，却都是切切实实足额发放，就连朱怡炅这个监国都会亲自过问，并定期抽查以防抚恤金被地方官僚贪墨。
甚至于这样都还不放心，朱怡炅还专程下令要吴外的锦衣卫除却监察文武百官外，也要尽量盯着那些军中战死者家属，绝对不可让其被地方官僚肆意欺压。
这看似有些过于谨慎，但却是相当有必要，朱怡炅从来都没忘记大明或者说他这个监国的根基在于军队，文官说到底只是为军队服务，维持统治的工具罢了。
杨恭处理完伤亡战利，又将三万清军俘虏全部收编为军，而明军原本就有着两万五千兵马，就算去掉战损，但加上这三万多收编俘虏来的清军，加起来已然超过五万大军。
五万大军攻打浦江县这么一座小小县城，结果当然毫无悬念。
大军才刚到城前都没来及摆开阵势，负责守卫城门的那几个清兵便连忙打开了城门，喜迎大明王师。
看着城外不断涌入的明贼大军，其中半数以上几个时辰前都还是清军，是自己人，趴在城垛上的浦江县令心中已然充满绝望，绝望中又带着怨恨。
既是怨恨明军，也是怨恨那位策马逃走的浙江提督黄升。
五万大军，那可是整整五万大军啊！
不是五万头猪，这都能输？
输了也就算了，居然还直接跑了，亏他先前还费尽心机去讨好这位督台大人。
然而，事已至此再是如何也没用了，作为浦江县令的他而今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投降，要么自尽殉国，至于趁乱逃出城去那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逃亡那就是失土之罪，回去了也得被杀头，甚至家眷也得被牵连发配。
投降的话更不行，不仅仅是为了家眷的性命，同样也是为了自己，先前怎么对待那些杭州兵勇的，他自然心知肚明，那帮阵前从贼的杭州兵勇怕是早就对他恨到牙痒痒了，这要是投过去，还能有命在？
思及至此，这位浦江县令没有丝毫犹疑，先是正了正衣冠，然后朝着北方便是破口大骂：“黄升，屠沂，你们这两头蠢猪，我大清江山早晚要丧在尔等宵小之手。”
这显然是这厮临死前的气话，周围的衙役兵丁早就趁乱跑了，或者一起喜迎王师去了，倒是没人听到，听到了也无所谓。
这位浦江县令骂完后深吸口气，随即就跟其他那些自尽的清廷官员一下，闭上双眼一跃而下。
嘭的一下，伴着头骨碎裂的声音，大片鲜血染红了地面。
正在城外的那些原清军杭州兵勇顿时一阵惊呼，而其他明军却只是看了一眼，便随即收回了目光。
仅有一人小跑上前，简单瞅了一眼确定死透了，这才在自己手中小册上用笔写下“伪清浦江县令跳城自尽”的字样。
随后一挥手，两个明军士兵快速上前就像抬着其他战死的友军敌兵尸体那样，将其抬走准备找个地方就地掩埋，以防尸体腐化爆发瘟疫。
整套流程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因为这是个清廷县令而区别对待。
没办法，大人，时代变了，今时的大明已不再是当初刚刚出台的大明了。
随着大明如今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多，得到的投诚官员也同步越发多了起来，其中不乏知府一级的高官大员，加之朱怡炅的明廷也已开始逐步建立自己的官僚机构，培养自己的官员。
不过一个跳城自尽的县令而已，早就没有先前那般值钱了，哦，这话不是很对，以前也不是很值钱，只不过现在更不值钱了而已。
充其量，也就留下一个名字，甚至只能留下一个官名，还是只会出现在送往福建后方的军报里，再顺嘴提一句，请朝廷尽快安排新任县令。
五万大军自然不可能全部入城，杨恭只是带着部分军队一面入城受降，安抚士绅官吏，一面镇压乱事，缉捕那些趁乱发财的地痞青流，在明军强势镇压下，几乎没花多少时间，整个浦江县便彻底稳定下来。
这时，杨恭才差不多从那些士绅官吏口中得知，那位浙江提督黄大人根本没回浦江县，而是往浦江方向跑了，跑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一千多清兵。
对此，杨恭虽觉有些可惜，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主要对方是往浦江跑的，现在追也追不上了。而且此战他团灭杭州清军五万，其中还有伪清浙江提督的三千多督标精锐。就算那鸟提督跑回了杭州，短时间内杭州方面也不可能更没能力再对他发动大规模进攻。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一战清军输得实在太快，快到只给了黄升趁乱逃命的时间，连收拢残兵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将北路杭州军战败的消息快马送递给南方合围过来的清军四路大军了。
于是乎，杨恭当机立断，既然要学伪清老奴，那所幸就学全了。
他先是下令让麾下本部两万大军全部换上了那三万杭州兵勇的衣服，随后又把日月旗留下，换上了黄升趁乱逃跑没来及带走的提督大纛。
在留下了本部一个团的兵力作为留守以后，杨恭几乎一天都没停留，只是简单补充休整一番，便火速带着麾下第一军两万大军掉头南下。
十二月三十日，孙洪禹所部三万大军越过大盆山进抵东阳县。
东阳县令当即热情迎接招待，那孙洪禹倒也颇为谨慎，到了东阳县不仅没再继续埋头行军，反而将麾下侦骑尽数撒出，打探消息。
没过多久，便有数名侦骑回返汇报，说是遇上一个提督大人派来的督标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