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触即发
壶源溪，发源于浦江县的壶山，故而得名壶源。很久以前，壶源溪便是一条联通浦江、桐庐、诸暨、富阳等地的水上商道。
在《四库全书》里，对此也有过详细记载描述。
壶源十八渡，实际远不止十八渡，且还滩多流急，大船难以通过，只有竹排方便又快捷。
据说，当年始皇帝自壶源水路南巡会稽，也是走的壶源竹排。抗战时期，这里甚至还有过一支总数三百多扇的运输排，为前线运输了大量军需物资。
浙江提督黄升自竹排上下来，岸上早已等候的浦江知县急忙凑上前来，满脸谄媚的说道：“督台大人此番亲临浦江征讨明贼，又有抚台大人定下这四面合围之策，即便那明贼侥幸得了闽地，照样也得在我大清劲旅之下悉数化为齑粉！”
“届时，督台大人亲征明贼，立此不世之功，皇上必定龙颜大悦，下官在此便先提前恭贺督台大人了。”
这位浦江知县虽只是溜须拍马，却是巧妙的结合了实际。而且虽实际上他的上司是浙江巡抚屠沂，但其却很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亲临浦江的是黄升这个提督。
既如此，对抚台大人只需意思一下，后面全舔督台大人就行了。
还别说，他这一套还是挺有用的，好话谁不爱听呢？
对这会来事，说话又好听的浦江知县，黄升自是十分受用，甚至还难得开贵口表扬了一番。
这浦江知县一听黄升开口表扬自个，顿时更加的卖力，边拍马屁边点头哈腰的在前头迎着黄升入县，活脱脱一副家奴狗腿的模样，一直舔到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顺势邀请黄升去衙门赴宴。
黄升这边进了浦江县喝酒吃肉玩**，他带的五万大军却是没办法进城。
倒不是浦江知县有意刁难，只是浦江县就这般大，要真放五万大军进县，那还不得把整个浦江县都拆了不可。
只可惜，这浦江知县没这么想，但城外的五万大军却不这般想。
他们只看到了提督大老爷被请去县里头喝酒吃肉了，而他们却只能在县城外头忍饥受冻。
本来，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谁让黄升是提督大老爷呢？
可偏生那浦江知县非要操作一把，虽然五万大军不可能放着进城，但为了讨好黄升这个浙江提督，在分配驻地的时候不仅专程给黄升的那三千督标安排了最好的区域。
甚至还派了自己的师爷，亲自带队挑着酒肉就去督标的军营里头劳军。
一番骚操作下来，黄升的督标有没有被讨好不知道，但那几万的杭州募兵却是全都气炸了。
作为杭州首府正常募集的兵勇，他们大部分倒不是被强征的，但之前浙江巡抚屠沂承诺的可是一日三餐，而且每天都能有一顿干的，甚至还有饷银可拿。
结果，现在来了浦江县，明贼都还没遇上，这区别对待就先搞起来了。
那些官兵老爷们喝酒吃肉，而他们这些兵勇别说干的了，便是稀的都不定能吃到三顿，大部分还稀的不行，甚至还掺杂了不少霉米。
只是才刚来一天，这五万大军便已是满腔怨气，郁结胸中无处发泄……
……
十二月二十八，在浦江县足足逗留了两日。
黄升满面红光，舒舒服服的从县令小妾的怀中起床，随即收拾一番，这才正式率军南下围剿明贼。
好吧！这又是个不知兵的，或者说，是个纸上谈兵的。
四面合围，你不加速行军就算了，居然还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天，甚至还不是为了补充休整，纯粹是自己喝酒吃肉。
不仅仅是黄升的五万杭州军，就连其它四路，衢州、处州、温州、台州的清军，同样也是走走停停，倒不是他们故意拖延，纯粹是军队的兵员素质太差。
光说绿营军，平时吃的本就不好，几乎看不见肉腥，加上上级拼命吃空饷贪墨，能到手的饷银能糊口就不错了。
粮和饷都没有，士卒自然也就疏于操练，甚至于那些军官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平素也是能不练就不练。
这体能自然也就下来了，再加上这四路大军还带上了不少比绿营更差的青壮募兵。
这些募兵与其说是募兵，倒不如说是兼职打仗的免费民夫，平时压根就是当民夫来用。
这么搞，能走的快就有鬼了，平均一天下来便是走的最快的温州总兵戴坤，也只能行军个二十里，然后不是走不了就是天黑了。
而金华府边境距离温州府，都得有个两百多里，这么换算下来没个十来天温州总兵是赶不到金华府的。
好家伙，杨恭只是学了一下人家老奴的打法，却不想清军玩的比他更狠，直接给他完美复刻了一波当年的萨尔浒。
“报，督台大人，前方发现明贼大军！”黄升的大军刚出浦江县没多远，便得到侦骑回报。
黄升有些惊讶，自己此番可是率领五万大军南下的，这明贼不退走防守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主动跑上门来送死？
不过明贼大军能主动来攻，黄升自然也不想放弃这个移动的大功，在他看来所谓明贼两万大破十万福建官兵，纯粹就是百姓以讹传讹。
明贼若是战力果真那般强，怕是在其入浙时，整个浙江就已成其囊中之物了，还用得着到处流窜？
所以，黄升此刻不仅完全不虚，反而心里都在想着此战到底是生擒还是俘虏明贼主将更好。
时间很快来至正午时分，在这康熙六十年，永和元年的最后几天，明清两方大军逐渐开始互相贴近接触。
虽然距离上两军中间还隔着二里地，但从严格来说，这场战役已经开始了。
因为他们是在城外，还是平原野战，二里地的距离几乎冲一下就能追上。
这时，若是有一方在没完全击溃另一方的情况下突然撤退，那就必定会演变为一场大溃败。
这位浙江提督至少还是比之前那位福建巡抚更知兵一点，也只是一点。他并未将战力不精的募兵摆在前军，而是选择了混搭法，以督标募兵共同排兵列阵。
午后时分，两军不断进逼，杨恭没再迟疑，当即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轰轰轰……”
数声巨响自战场上空回响，明军炮兵阵地随即腾起一大片的白色烟雾，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于明军军阵，久久不散。
一共十颗黑色弹子自烟雾中朝着清军军阵腾空飞出，然后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和强大动能瞬间便落入了清军阵地，那几门正在试图向前推进的清军炮队中。
“嘭！”
第96章 接战
“嘭！”
一颗炮弹精准砸在了一门向前推进的清军火炮上，强大的动能和高温当场点燃了炮管里填满的火药。
只是瞬间，剧烈的爆炸便将几名推着火炮前进的清兵给吞没。
与之相同的场景，还同步发生在其它清军炮队身上。
虽然明军红衣重炮的命中率不是很高，但十门重炮齐发，加上清军炮队移动缓慢，哪怕有一多半炮弹都砸空了，却也还是带走了数门清军火炮还有炮手。
哦，那些砸空的也不全砸空了，有两个却是直接飞入了正在冲锋的清军阵列里。
得益于清军密集的阵列，这两颗炮弹在当先带走两个倒霉的前排清兵以后，威力丝毫不减，落在地上又再次弹跳而起。
然后便开始于清军阵列里不断肆虐，每一次的弹起撞击都能带走数个清兵，有一个比较靠后浑身披甲带挂的督标清兵下意识抬手抵挡。
但篮球大小的炮弹重量加上惯性冲击下，他的胳膊当场骨折，甚至胸前肋骨也被撞断了三根，口中鲜血直流，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眼看是活不长了。
然而，他的哀嚎并没有丝毫用处，明军的炮手迅速清理并重新装填好了炮弹火药。
“轰轰轰……”
随着阵阵巨响，十门重炮再次开炮，目标依旧还是清军那些推进的炮兵阵地。
杨恭的打法简单粗暴，自己兵力不多，红衣重炮威力虽大，但数量稀少，只有区区十门，要跟清军的火炮比杀伤，肯定比不过。
既如此，所幸就不管清军了，直接利用重炮的射程和威力优势，优先集中摧垮消灭清军的炮兵营队。
而清军面对杨恭这番不按套路的打法，根本无力抵挡。
毕竟，清军可不像明军，是带着好些重炮来的，清军的火炮多是那种小型的陆战火炮，类似于虎蹲炮，只适合野战。
不论威力还是射程都远不如明军的红衣重炮，唯数量多于明军，约莫有着五十余门。
至于为什么带这些火炮，不带大威力的，一是杭州府本身就没多少能用的重炮，要新造就得烧钱，这完全没必要，其次大军渡壶源溪也带不了这么重的火炮。
因而，清军此刻毫无办法，火炮射程够不着，一往前推进就要被明军的重炮轰炸，每波总能带走好几个。
这么连续几轮炮轰下来，清军的炮兵队几乎报废了一半，剩下的也是完全不敢再继续往前推进。
这边两军火炮的交战暂时结束，战场中心，两军前锋也是终于到了近距离接触的时候。
不需要任何指令，明军前锋军队在日常训练和肌肉记忆下，先是下令火铳队三段齐射，甭管射杀了多少清兵，三段射击过后，长矛兵和刀盾手开始冲锋，与清军展开白刃战。
在良好的纪律、士气，以及兵员素质的三重加持下，双方的白刃战仅仅打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清军前锋部队便有些抵挡不住了。
这些清军虽然人数远远多于明军，但其本质还是从寻常百姓青壮里募集的兵勇，先前忍饥受冻之下论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不上天天吃饱饭，还有肉腥补充营养的明军。
便是日常行军，也走不了太远，更何况是如此运动剧烈的白刃战。
再加上，杨恭的第一军虽是由原来的清军降兵组成的，但其本部主力当初在台弯也有受过专业性的纪律性训练，后来来了福建，也从未耽搁。
在纪律和令行禁止下，杨恭的本部军队，根本不输于任何一支明军新军。、
而杨恭又是个喜好冒险的，虽然现在身为一军主将，不再带头冲锋了，但其本部军队却还是冲在最前面。
有这支本部军队带头，其他各镇明军虽然在参战以后，阵型有些散乱，但整体纪律性依旧远超交战的清军。
这些清军说好听点叫杭州募兵，说难听点就都是一群简单拉练的青壮，什么战场纪律，根本就不懂。
他们只知道跟着那些官兵们冲，也正是这个原因，黄升才会将自己的督标大军打散了编入五万大军中，目的便是能临阵起到带头作用。
然后先前说了，这黄升有些军事才能，但也只是一点。
他的这个法子，若是顺风仗还好，确实能提振士气，带头冲锋，可要是逆风仗……
大战还在持续，清军的兵力虽是明军两倍有余，但此刻交战起来，却完全一面倒的被压制状态。
不断有士兵倒下，倒下的这些人有清军的督标，也有明军士兵，更多的还是那些个穿着简陋兵服的杭州兵勇，谁让他们战斗力最差呢。
可纵使如此，清军依旧还是没有崩溃。毕竟，这可是将近十万大军的大战，仅仅前锋的被压制，并不能完全决定战局。
而且，还有黄升的提督标营在前锋勉强维持着，那些督标没有退，其他只会盲从的募兵也只知道跟着大军一起。
运气好的只是节节败退，运气不好则是直接倒地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不，连尸体都当不了，因为几万大军踩踏之下，哪怕尸体也得变成面目全非不可。
“传令下去，让天雷营出战！”杨恭已然看出此时的清军就是强弩之末，只差这最后一把火了。
随着杨恭命令下达，一直居于中军的天雷营，也终于是出动了。
相比下来，这支天雷营是第一军中，除却杨恭本部军队以外，迈正步迈的最好的军队。
且，虽然军服样式与其他明军并无二致，但光是那个精气神，就明显不是其他军队能拥有的。
这支人数加起来有五百余人，只配一把腰刀的明军，以步兵方阵的形式很快冲至大军两翼。
“取天雷！”
两个营总齐声呼喝，五百人齐刷刷从腰间取出一个铁罐子。
“点火！大明万胜！监国万岁！”
“大明万胜！监国万岁！”
……
五百人齐声呼喊，随后点燃了罐子上的引火绳（火绳枪一个原理），朝着清军的军阵就扔了出去。
这天雷营不仅平素训练都是各种加强体能臂力的，伙食同样也是最好，顿顿有肉那是必须的。
位居后方观战的黄升，眼看己方节节败退，已然是气的脸色发红，刚要怒骂。
正在这时，一旁的副将忽然高呼：“大人，那是什么？”
黄升抬头一看，就见有数百个黑点突然飞入了己方中军，这大小不可能是炮弹，也没有炮响，倒像是石头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