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那些大老爷们连饷银都不愿意出,就给了几百个铜板,就要他们去抓民夫百姓过来守城。
这城谁爱守谁守,反正他们是不会陪着送死的。
没消片刻,整个南安县城头的“守军”就全跑了个精光。
数里外的明军军阵中,朱怡炅放下手中千里镜,表情略显怪异。
不过,好在杨恭这些将领倒是见怪不怪。
人家也有朱大王御赐的千里镜,眼看南安县城头的“守军”全被吓跑了,当即也是抓住机会,直接下令强攻。
一大波明军抬起云梯,就往南安县城墙冲了过去,而军阵中的红衣大炮也是在大军的掩护下,快速向前推进至合适距离。
没有丝毫意外,城头“守军”是真跑了。
当明军先锋营架着云梯,越过城墙并打开城门以后,后方待命的明军也随即大举入城。
而带队的先锋营营总,亦在大军入城以后,将早已准备好,象征大明的十二角日月旗往城头插了上去。
旗帜于夏日的和风吹拂下,不停摇曳,也昭示着这座泉州府的北方屏障南安县,重新归入了大明治下。
明军入城,南安县城里也是变得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趁乱烧杀抢掠的流氓恶徒。
朱怡炅一面下令,分兵维护治安,一面则带兵前往县衙,看能否抓住南安县县令。
这时的南安县县衙。
县令刘秉清专程换上一套崭新的官府,又正了正头上官帽,朝着北方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后,口中高呼:“皇上,臣尽力了!”
说罢,踩上板凳,将脖子往房梁的白绫上一套,板凳一踢。
挣扎了片刻,刘秉清双手垂下,眼珠外翻,不再动弹。
而这时,县衙门外,刚好传来一阵阵喝骂声,夹杂着哭喊还有那句“县令在哪儿?县令躲哪儿去了?”
第56章 分兵打援
“嘭!”
两个明军撞开了房门,就见屋子里头上吊的南安县令刘秉清脸色惨白,眼珠子外突,显然已经气绝多时。
“晦气,又自杀一个,这帮清狗的官儿是脑子有病吗?”带队的排长一脸可惜,好不容易这波冲在了最前面,几乎没遇到啥抵抗就杀进了县衙,还以为能活捉一个清狗的县令,立波大功呢。
不过算了,没能活捉也正常,先前的安溪县令不也在城破之际跳城自尽了。
这抓不到活的,死了的也不是毫无用处,先放下来报与上面看看,怎么说也不能亏了。
这边县令刘秉清上吊自尽,外头南安县城的乱局在明军调兵镇压下,也在迅速平息。不少趁火打劫,奸淫掳掠的恶徒被明军当场砍了脑袋。
剩下的人见到明军如此狠辣,遂即也不敢造次,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而南安县的那些百姓,则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全家家人抱头缩在屋子的角落里,期盼着反贼不要冲进家门。
又过了一个时辰,整个南安县的乱局基本被肃清。这时的朱怡炅也已进住了城中一家豪绅大宅,这座宅邸的主人是先前逃离南安县的一名富户士绅,里头的看门家奴早已不知去向。
至于怎么不住县衙,那里相比这处大宅,第一太过寒酸,第二还死了个县令,着实晦气。
对于这位上吊自尽的县令,朱怡炅也没太在意,只是下令找个地方埋了。
所谓敬佩气节是不可能的,彼之英雄我之敌寇嘛。当然,要对其羞辱也不会,朱怡炅一没有那么狠辣,二只会拿别人尸骨泄愤的人,那委实太没用了些。
朱怡炅入住宅院后,这个宅院也成了大明的临时行宫,兼战时指挥处。
后面的几天,南安县丞还有主簿等人,都相继被明军从城里头给搜了出来。
这些县衙官吏,虽在城破之际逃离了县衙于城中避祸,但无奈明军早已将各处城门都把守住了,既不许进也不许出,他们是想跑也跑不了。
再加之明军又于县衙及县中扫荡时,抓住了不少躲避不及的衙役胥吏,强迫着让他们指认县丞主簿等主要县衙官员,找得到就能够保命。
面对死亡的威胁,这些人自然全都抢着当带路党,甚至不仅县丞主簿这两位有品级的被卖了,连典史以及下面的无品六房都给扒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这些官员胥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明军“请”到了临时行宫拜见朱大王。
而朱大王同样也没为难这些人,反而好一阵安抚,又按照安溪县的例子,给他们官升一级。
升完了,那自然老规矩,全部当场拉出去剪辫剃头。
这边升过官,连官服都没来及换,马上就有专门的明军拿着剃刀准备剪辫子。
前后搭配,一气呵成。
等这些官员胥吏们剃完了,明军还会派人护送他们,给他们的家人亲属也来个上门服务。
哦对了,这上门服务是免费的,我大明朝爱民如子,怎会在这等小事上乱收费呢?
当然,若是剃完了头,这些义绅们哭天喊地的要来送钱送粮,感谢大明王师。
那大明王师自然也不会拒绝他们的好意,也算与民同乐了。
剃完了这些官老爷们的头,接下来便是下面的百姓们了。有了官老爷带头,下面的百姓自然也没有多加抗拒,全都乖乖剃了头。
差不多花了两天时间,整个南安县从辫子县变为了寸头县。
搞定了南安县的剪辫易发,无后顾之忧以后,朱怡炅又依葫芦画瓢,开始在南安县募兵。
募兵令前脚一发,后脚参军的百姓数不胜数,仅仅一个上午,就有上百人报名。
谁让明军给出来的条件太优渥了呢,只要身体素质考核通过,就给十两银子安家费,然后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新兵月薪,米饭管够,还时不时有肉食荤腥。
若是战场立功了,就可从新兵变为正兵,月银直接涨到三两,军职越高,月薪越高,还有赐田,战死也有抚恤。
其它的且不提,光是这个十两银子安家费,还是通过以后当场就发,便已是让百姓们趋之若鹜。
若不是时间紧凑,以南安县毗邻泉州府城的人口基数,明军估摸着起码能在此扩军一个镇。
不过无所谓了,仅仅募集了千余新兵,明军又从第五镇、第六镇和第七镇各调了一个营的兵力补充进去作为协防留守。
明军第七镇是从原来的漳州镇降兵整编的,每人不仅都被剪了辫子,还专程将那些还活着的清军千总揪出来,给下头的士兵们轮流来了一刀,算是立下了投名状。
反正等到最后,这几个倒霉的清兵千总基本全变成了一滩肉泥,千刀万剐不外如是了。
明军这边也是没有办法,兵力不足,时间不够,那就只能先将那些降兵转化为战斗力了。
这些降兵在明军眼里,虽然战力差的离谱,但是好歹也是正规军。起码比那些从各县新募集的,未经训练的新兵们强。
至少跟着明军打打顺风仗,或者带队守个几天城,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这次不过牺牲几个清兵千总的命而已。要换从前的第三镇,那可是十抽一,死的人不仅多了,还都是他们这种底层小兵。
金厦那边,同样也是直接将同安县募集的新兵作为留守,交给了徐进的第三镇进行协防。
做好了南安县的留守工作,明军没有多做停留,朱怡炅再次御驾亲率两万大军南下泉州府城。
至于为什么是两万,而不是三万。那是因为郑定瑞和张岳两人已然按着朱大王的军令,率领第一镇所部还有张岳麾下的两千番兵,先行一步北上洪濑镇了。
洪濑镇,乃是位于南安县东北的一座小镇,处于一片河谷平原之中,没别的优点,就是距离兴化府和惠安县(行军而言)近。
以明军不到三万的兵力,去跟福建清军四万,甚至可能更多的兵力决战。朱怡炅不能说没底,但该有的谨慎还是要有的。
朱怡炅现在便是要以“主力”两万大军,加上自己这个台弯朱逆本人作为诱饵,摆出一副要强攻泉州府城的架势。
诱使福建清军主力快速南下增援,届时,他埋伏在洪濑镇的明军精锐便伺机东出,直接截断其后勤粮道。
两面夹击,围点打援。
第57章 抵达府城
郑定瑞率领着明军第一镇,会同张岳的两千番兵北上出发以后,朱怡炅也旋即大张旗鼓,御驾亲率第二、第五、第六、第七四镇,合计两万大军疾驰南下,摆出了一派要强打泉州府城的架势。
动静大到几乎明军大军还未到,那些沿路的跑马商贩,就把朱逆数万大军兵临泉州府的消息,给传到了府城这边。
听闻这个消息,泉州知府及同知等一众府城官员,全都大为震动。
知府王道成当天便紧急写了一道折子,快马加急的递往兴化府,向巡抚吕犹龙求援。
同时,又赶忙召集了府城里的大户豪绅,请求他们捐输助饷,顺带也将自己的家丁护院什么的都派出来,协助官府守城。
至于募集乡勇,清朝除了咸丰年间民间起义太过剧烈,给予过地方官员这个权力以外,其他时间,都是无权募兵的。
巡抚吕犹龙敢这么干,是因为借了康熙皇帝圣旨里的便宜之权,但他自己用就罢了,再把这个权力给辖区的知府县令们,那就是越俎代庖了。
所以,王道成明知朱怡炅带着数万兵马来攻他的府城,但还是啥都做不了,只能一天一匹快马加急求援。
再强征民夫还有召集城中富户们的护院家丁,外加府城的衙役官差,好歹算是凑出了上千号人马,就是这个战斗力,只能说是一言难尽。
这些人来到城头一站,完全是五花八门,有些人甚至还衣衫褴褛,明显是下面人为了应付差事,连路边乞丐都抓来充数了。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下面办差的胥吏们,知府还有其他大老爷们都已经把募集民夫的银子分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每人拿一点,到办事的胥吏们手里,还剩啥?
能把民夫募集出来,已经算是他们尽职尽责了。
就在泉州府这边上蹿下跳,又时刻不忘贪一点的时候,朱怡炅率领的两万大军总算是抵达了泉州城下。
来至泉州,朱怡炅没有立刻下令攻城,反而于城下数里地扎营,摆出一份要围困的架势,却又不切断泉州与外界,尤其是兴化府方面的联系。
同时又下令大军扫荡府城周边的乡里,一方面事实上孤立泉州城,令其恐慌,另一方面也是为大军筹集粮草。
明军围城的第二天,知府王道成总算姗姗来迟,来至府城城头视察敌情。
前一天明军数万来袭的消息传来,他直接给吓得不敢过来,只在府衙焦急的等待消息,且随时准备服毒自尽。
呵呵,这么一个怕死的官,居然还能舍得自尽。
不愧是汉八旗的勇士。
“这……反贼究竟要做什么?为何还不攻城?”王道成站在城墙上,来回巡视一圈,只见城外数里地,明军早已扎下一片又一片的营帐。
光看这个营帐的数量和规模,起码得有四五万人马吧。
这般多兵力,要是强攻府城,单以府城的兵力,怕是顷刻间就得被破城啊!
王道成满面愁容,身旁的泉州同知亦是颇为疑惑:“这……府台,下官也不知啊!会否是反贼不懂攻城,只知胡乱一通,就如同先前的林贼一般?”
“嗯……或许吧!”王道成也拿不准,思索半天,就想出这么个解释。
毕竟,上月的林贼号称二十万兵马来攻泉州,不也照样没甚办法,还被提督大人一战击溃。
若非提督大人突然病逝,怕是局势也不会败坏至此。
眼下,这波台弯来的朱逆估摸着也就那么回事儿,能占这般多县镇可能也就是趁着官兵不在,侥幸而已。
他这几日已然将求援信件加急传了好几份出去,只要泉州能守上些时日。届时,待巡抚大军一到,贼兵必定灰飞烟灭。
想到这里,原本还有些忧虑的王道成顿时又信心满满,笑着说道:“看来,反贼也不过如此嘛。敬之,来,与本府一道回府小酌一杯可好?这些天实属给本府忙坏了,呵呵。”
“府台为泉州百姓操前忙后,下官着实敬佩。既是相邀,岂有不来之理。”那位泉州同知当即笑着回道,说话间还顺带小小拍了个马屁。
王道成听罢摆了摆手,一脸谦逊道:“敬之这话言过了,为民操持,本就是本府职份所在,岂能言累啊!倒是敬之你,这些时日为了应对反贼,却是委实辛苦了。”
“府台言重,下官也只是尽了分内之责而已……”
这一个泉州知府,一个泉州同知,两个府城大员直接当城外两万明军还有朱大王不存在,就这么在城头商业互吹了起来。
吹了约莫得有半刻钟吧!
两人似乎都口干舌燥了,这才相邀着下了城墙,那位同知大人还很有眼力劲的落后了半步。
而那位从头到尾都没插上一句话的泉州通判见两人都下了城墙,又回头看了眼城外的明军,眉毛微挑,随即也跟着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