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甚至还是由厦门的朱大王主动宣扬出去的,这下,吕犹龙整个人都懵了,剿贼剿贼,怎么还越剿越多了呢?
林俊部还没灭掉,台弯反贼又冒出来了。
还当着他的眼皮底下,都快把泉州府给吞了。
第54章 主动出击
拿下了安溪县,又南取海澄,泉州府西南算是彻底落入了朱怡炅之手,纵使如今还未下的龙岩和府城,也已是岌岌可危。
值此当口,已然掌握战略主动权的朱怡炅,猛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须知福建义军现今仅有两路,一路为永春天地会,其残部于泉州之战突围后,便与林俊部分道扬镳,眼下踪迹不明。
另一路的林俊部同样在突围以后,便疾驰北上兴化府,现在盘踞仙游县,似乎正与福建清军对峙(消息滞后),处境并不乐观。
若是清军这时对林俊部发动攻势,按林俊部此前的表现来看,是万万抵挡不住的。林俊部一旦被清军剿灭,那下一个就该轮到他朱大王了。
朱怡炅的大明如今看似兵势顺利,所向披靡,实则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多。加上同安募集的新兵,还有四社番兵,及金厦、漳州镇的清军降兵的话,总计应该能达到四万人马,倒是跟如今福建绿营兵力差不多。
兵力相同,又有地利优势,朱怡炅自然不怕福建清军。可问题是,林俊部要是被灭,那清廷完全可以从容不迫的先集结调动兵力,再以大势压之。
届时,朱怡炅能打赢就有鬼了。因此,得到安溪县已下的捷报后,结合现今福建局势,朱怡炅当机立断,决定主动出击。
你不来,我便逼着你来。
大明永和元年,九月二十五。
大明中兴王兼监国殿下朱怡炅,御驾亲率新军第一镇、第六镇本部全军将士,携天雷营,红衣大炮十余门,北上安溪县,并调徐进部兼守金厦。
出发的同时,吴外同样收买了那些行走厦门跑马商贩,让这些人尽可能的宣扬台弯朱逆已登陆福建,并连续吞并金厦安溪等地的消息。
而且,对自己这个朱逆的兵力,也完全不用做任何隐瞒,直接实话实说,甚至连下一步自己要打泉州府,以此为基鲸吞福建的消息,也要宣扬出去。
不怕福建清军不知道,最好是弄的全福建,乃至于吕犹龙这个巡抚大人都知晓此事。
朱怡炅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让这事闹的人尽皆知,好让福建清军以及坐镇福州的吕犹龙下不来台。
根据漳州镇俘虏的情报,眼下的福建清军仅有四镇,兵马不过四万,俱是残缺疲惫之师。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没有战机,朱怡炅便制造战机。
他就不信,自己都这么嚣张了,那些福建的清廷狗官,还能继续坐视自己吞并泉州府不成。
果不其然,当明军占据泉州西南,上万大军兵逼泉州的消息通过商贩之口,传至福州之时,吕犹龙当场都傻眼了。
这漳州反贼和永春天地会的余孽都还未剿灭,这台弯朱贼又来凑个什么热闹。甚至还在他的眼皮底下,快吞并整个泉州府了。
先前不知情还好,这下知道了,还是人尽皆知,吕犹龙便是想装鸵鸟,也不行了。
而且,吕犹龙虽不通军事,但局势上却看的明白,无论漳州反贼还是天地会余孽,都是疥藓之疾。看似声势浩大,糜烂一方,实则却是如同前明流寇一般,毫无根基,只要朝廷集结重兵围剿,被灭只是时间问题。
可这台弯朱贼不一样,他们是真的打下一片地方,就直接吞下了。
这可不是林俊天地会余孽那等寻常反贼能够相比的,若不及时剿灭,那他吕犹龙别说乌纱帽了,身家性命怕是都不保。
当即,吕犹龙也不敢再在福州遥控坐镇,连忙将调集军粮辎重的事务交给了左右布政,自己则亲自南下兴化府,统领四镇绿营加抚标督标,进剿朱贼。
没办法,提督穆廷拭病死泉州府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这时他不去兴化府统领,以这帮丘八的尿性,怕是谁也不服谁。
吕犹龙南下之际,朱怡炅率领大军刚刚进入安溪县。
入了安溪,朱怡炅并未强行接管大军指挥权,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来干,大军的指挥仍以杨恭为首,其余诸将辅助。他朱大王只需坐镇后方,稳定人心就行。
没有染指指挥权,朱怡炅也没闲着,又于县衙专程接见了代理县令林俭等人,并十分大方的正式授封其为大明安溪县令,又授王益海为安溪县丞,黄岐为县主簿,人人都有升官。
授封完官职,朱怡炅旋即露出了獠牙。才第二天,便以剪辫易服,恢复汉冠为由,挨家挨户的去给那些大户士绅,尤其是县令林俭三人剃发剪辫。
都投了大明了,还想再留着那条辫子,好将来见势不妙,找机会做二五仔,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给这帮人把辫子剪了,朱怡炅实心难安啊!
只有剪了辫子,大家才事实上是一伙的,甭管心里怎么骂他朱大王,至少表面上不会有人敢去通敌卖国了。而且,万一战败了,这些人除了跟他朱大王一起跑路,也没别的选择。
什么?有人不愿意剪辫?那就直接拉到菜市口,当着所有士绅大户的面,一个一个的砍。
这种时候,朱怡炅可不会做那心慈手软之人,他现在是在造反,要跟清廷争天下的。
好在,剪辫令进行的非常顺利,亦如当年清廷剃发令下的江南士绅一样。
在明军虎视眈眈之下,根本无人敢反抗,至多就是哭哭啼啼磨磨蹭蹭的剪了辫子。
短短两日,安溪县大户全变成了寸头,并改穿汉服,甚至由于人数太多,一时间汉服不够,好些士绅都没敢出门,生怕被巡逻的明军发觉,给抓去大牢。
大户这边都“带头”了,安溪县的百姓自然更没什么抵触了,连续被绿营军祸害了俩月有余,朝廷在他们的眼里,俨然比狗屁还不如。
反贼就反贼,又没祸害他们,买东西甚至还给钱。不过就是剪个辫子而已,上面老爷们都剪了,他们怕啥?
强行于安溪县推行剪辫令,明军于安溪县再次开始了大规模募兵,大战在即,这兵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至于训练,则是能练多少是多少,边打边练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当炮灰,也比没有强。
而募兵的粮饷,自然还是从安溪大户手上借。
这次,这些大户豪绅倒是明显比同安厦门那边要配合的多,明军一上门对方便主动借了钱粮。
毕竟,这头发都被明军强行剃了,要不借粮,就算明军饶了他们,清廷也不会放过他们。
或者说,那些个清兵丘八们,不会放过他们脖子上这一颗颗大好功劳的。
康熙六十年,十月初五。
福建巡抚吕犹龙进抵兴化府,同时还带来了康熙皇帝下达的圣旨,圣旨是在吕犹龙出发的前一天,送达福州的。
圣旨上先是斥责了吕犹龙监察不利,致使漳泉二州反贼民乱之罪,又着令其戴罪立功,并予以便宜之权。可临时调动闽浙两省军队钱粮,且着令浙江巡抚务必予以配合。
圣旨一式两份,他这位福建巡抚一份,还有浙江巡抚屠沂一份,已经送至杭州。
这下,吕犹龙虽仍有些忧心,却也终于有了些底气。之前强行调动福建绿营围剿林俊部,虽事出有因,却终究名不正言不顺,甚至他都做好了事后被朝廷追责的准备。
眼下,皇上给了他便宜之权,他这个巡抚接下来总算是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兵剿贼,不必再如先前那般掣肘。
抵达兴化府,吕犹龙先是召集诸将,宣读了一番朝廷的圣旨,又当众下令处置了福宁、汀州二镇总兵,及原抚标营参将。
既惩治了三人与战场上火拼抢功之罪,又极大威慑了其余诸将,确立自己这个巡抚的领导权。
至于福宁、汀州二镇,则由其中副将暂领,抚标则由他这个巡抚亲领,兼领穆廷拭的督标。又以朝廷谕旨的权力,号召兴化泉州两府士绅大户募集乡勇,组织团练,共剿朱贼。
只可惜,收效甚微。
朝廷要剿贼,关他们兴化府士绅什么事?
兴化府的反贼林俊已经被击溃打跑了,要练乡勇,也是泉州府大户来啊!
第55章 速取南安
泉州府,南安县。
这时的南安县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台弯朱逆聚兵数万割据泉州西南,如今又要进攻泉州府城的消息,不仅传到了巡抚吕犹龙的手里。
同样也传到了泉州府城,乃至周边诸县镇内。府城及其它县镇暂且不提,这南安县可是府城西北的屏障。
明军若要从安溪县南下打府城,要拔的第一站就是南安县。
更要命的是,原本驻扎于府城的那几万官军,早在十多天前就跑去兴化府剿贼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整个南安县,包括后方的府城,拢共也就那么几十个衙差捕快……噢,还有那么一队专门看城门,负责查验百姓路引以及收取过城费的看门兵,战力可以忽略不及。
要这个时候台弯朱逆率军前来,府城不好说,但南安县肯定守不住。
几乎在消息传来南安县的第一时间,整个南安县的大户豪绅,能走的全部都在收拾家产行当,雇佣车马护卫,准备出城避祸。
他们有的想要躲到下面的乡镇里去,有的则想要南下前往府城,还有的,直接想要一路往东,往还有大后方的福州去。
总之,所有人都在想着一切办法,离开南安县,甚至离开泉州府。
毕竟,这里可是马上就要成为战乱之地了。
至于有人说什么台弯朱逆是讲规矩的,不会乱杀当地士绅,只要给了买命钱(借粮被传成了买命钱,好像也没啥问题……),那就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不过,这种道听途说,谁会相信?
那可是反贼啊!而且,还要他们付买命钱,简直开玩笑?
然而,这些大户豪绅们能跑,南安县的官员们,上至县令,下至主簿巡检这些人,却是跑不得。
首先,大清律例,官员守土有责,不论是能不能打赢,这没有朝廷诏令就弃城而逃,那不仅要掉脑袋,甚至家人都是要受牵连的。
本地官吏还好,南安县令却是异地为官,家眷都在北方老家。
怎么跑?往哪里跑?
县令走不了,自然也不会让其他官吏们走,富户豪绅们走,他不能拦,也不好拦。
可朝廷命官要跑,那他自然可以随时砍这些人的脑袋。
因此,明明明军都还没抵达南安县,整个南安县李的大户豪绅,就已经在明军赶路的这些天里跑了个精光,仅留了一些亲信家奴负责看护余下的不动产。
而南安县县令,这些天里同样也没闲着,一面派人不断往府城传信,请求府城增援。虽然可能府城也无兵可派,但总得表个态不是,自己这边越凶险,届时,不论守不守得住,都能捞到好处。
另一方面,同样也抓紧时间,募集乡勇,准备守城,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投降更不可能。
至于募集乡勇的钱从哪儿来?当然是那些跑路的大户豪绅们付了,他这个南安县令都“没看见”他们出城了,那他们自然也得给个表示不是。
就在南安县这边疯狂募集乡勇民夫,准备守城的时候,明军前锋第一镇,在连续走了四天时间后总算是抵达了第一站南安县辖境。
安溪县易守难攻,同样山路也不好走。尤其是通向南安县的道口,不仅狭窄,还特么九曲十八弯,愣是让他们多饶了一整天,才终于抵达。
朱怡炅说到做到,说要提兵三万,进攻府城,那就进攻府城。
既然做戏,那就做全套。要不然,如何吸引清军举兵前来跟自己决战呢?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若是清军真的不来。
呵呵,那这泉州府就归他了。
自古以来,漳泉二州皆是福建造反圣地,原因就在于这俩地民风剽悍,加上官府压迫,神明信仰什么的。
只要吕犹龙能忍得住不带兵过来,那他就敢一个月内鲸吞泉州府,再扩军十万。
到时,这时局如何,可就真的犹未可知了。
当明军抵达南安县时,南安县同样也发现了他们,然后,很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明军都还没开始攻城,整个南安县的守军……不,甚至不能算是守军。
朱怡炅坐在御马(终于换了一匹高一点的)上用千里镜看的清清楚楚,南安县城头上的守城兵丁,全是没穿清军军服的民夫百姓。
有些民夫的手上,甚至都没有武器。
这些毫无训练,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只是几天前被南安县令强行征召来守城的民夫百姓。
一见城外明军上万,一片赤红色外加一杆杆十二角日月大旗,顿时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所有人全都发疯似的拼命往城下跑,任凭那些城头上的官差老爷们怎么打骂呵斥。
渐渐地,就连这些负责看管城头守城民夫的官差老爷们也耐不住了,也跟着那些百姓们一起跑。
守城?守他妈,没看对面反贼都好几万人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