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部首领四目相对,随即纷纷端起酒碗。
就连罗卜藏丹津犹豫片刻,也跟着端起酒碗,其余蒙古诸部首领台吉见状,尽皆无可奈何。
箭在弦上,谁若是现在不跟,怕是立刻就得被汉人军队盯上。
周海忠带着一万大军,五千龙骑兵入青海,可不仅仅是过来叫人会盟,还可以直接动刀子砍人。
“爽快,诸位首领果然都是诚心归顺我大明天朝!”周海忠总算露出笑容。
既然无人退出,那接下来就是分配草场,正式加入会盟了。
具体如何分配,内阁那边已经有了预案,青海湖东部大片能够耕种的土地,全部被划入朵干都司辖地。
余下中西部的草场,则交给蒙古、藏人这些诸部首领,直接在大明的统筹下进行协商规划。
反正,务必要让各部全都分得好处,而诸部的首领台吉酋长,一律统一册封土司指挥使官职,并且,允许世袭。
罗卜藏丹津的汗位同样得到保留,但留不留已经没什么区别,因为就连汗国都名存实亡了。这家伙的草场部众,专门被安置在了诸部土司的草场中心。
一旦他想要兼并诸部草场,就会立刻遭受诸部土司的围攻。
塔尔寺作为会盟地,大明皇帝专门下旨,予以正式册封。与之相同的,还有其余青海诸寺庙的高僧大喇嘛。
青海中西部的草场很快就被分完,各族诸部都得到了好处,没有哪个部落心中不服,也不敢不服。
虽然汉人不许他们再拥有奴隶,但却是让他们得到了山外面的丰饶草场,而且很多小部落本来也没有多少奴隶。
山里连劳动力都不够了,哪能供应那么多奴隶,肯定都是变成直接的劳动力划算。
“很好,既然都分到了草场,那今日便在此歃血为盟。”
周海忠叫士卒将早已准备好的牛首运来,随即一刀切下牛耳放血入酒。
“歃血为盟!”
诸部首领热血沸腾,他们就喜欢这种直肠子的交流方式。
当然,这也是在于大明的确给了他们切实的利益,而且同样诉诸了武力上的威胁。
第572章 拳头大就是不用讲道理
青海塔尔寺的会盟非常顺利,也是在于罗卜藏丹津没有选择。
而且大明朝廷还专门拉上了被青海蒙古排挤的藏人、回回等诸少族部落,这些少族土部俱被大明册封土司官职,并与青海蒙古诸部的草场打散了混居。
南京朝廷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青海的民族分得越多越好,越细越好,就连青海蒙古也被再度分而册封,总之就是不能给他们联合的可能。
青海到底是主动内附,而且西面还有一个准噶尔汗国,所以不可能做的太过,只能用会盟名义,对其进行削弱分化。
钝刀子割肉,慢慢来。
不过,虽然会盟让罗卜藏丹津和青海蒙古诸部暂时妥协,但这些蒙古诸部的首领们并没有得到太多好处,甚至大明还要求他们释放部落中的奴隶,肯定会有部落首领不满,并且暗地里阳奉阴违。
这就得后面真刀真枪打一场了!
而靠着会盟将青海蒙古分化,又有得到草场与好处的青海各族助力。
陕甘的右军都督府,届时只需要出一支兵马,就足以应对。
……
伊犁,固勒扎城。
“大汗难道还不愿意退兵吗?”
李泓立于汗王宫殿,昂首阔步。
自上次带队出使准噶尔,至今已时过五年。
五年光景,物是人非。
曾经那位说的一口流利汉话,而且谦恭守礼,宛如汉人士子的准噶尔中兴大汗策妄阿拉布坦早已去世。
现如今,继承固勒扎汗王金帐的已经是他的长子,所谓的西域第一勇士噶尔丹策零。
李泓见噶尔丹策零无言,接着说道:“我大明皇帝陛下已于月前正式下旨,接受翊法恭顺汗罗卜藏丹津献土纳降。南京下派的使节,还有我大明右军都督府周大都督,已至青海塔尔寺亲自主持会盟。青海如今已为我大明疆土,大汗若仍旧不愿退兵,那便等同与我大明中国宣战,而且还是属国与宗主国宣战。大义名分皆不在准噶尔!”
噶尔丹策零仍旧没有开口,倒是下首的宰桑(宰相)特累(磊)开口说道:“罗卜藏丹津起兵反清,事败后与我准噶尔收留。而今却背信弃义,公然背离准噶尔汗国,又于青海自立和硕特汗王,与我准噶尔分庭抗礼。如今我准噶尔大可汗兴兵征讨,本就名正言顺,大明中国虽贵为宗主,但便是宗主也不能不讲道理。”
“不知阁下是?”李泓问道。
特累拱手回答:“吾乃准噶尔汗国宰桑特累。”
李泓同样拱手回礼:“原来是汗国宰相大人,失敬失敬。听宰相大人刚刚叙言,莫不是也精研过我汉家中原文化?”
特累说道:“精研不敢当,只是有读过一些中原汉书。”
“只是读过些许中原汉书,那是谁给尔的胆量,让尔在此大放厥辞?”
李泓当即怒斥道:“便依你所言,我大明中国既是准噶尔宗主国。且先不提准噶尔、青海早在前明,便分属两国,如今又有我大明皇帝陛下亲旨册封,有汗王金印名册。准噶尔汗国却擅自兴不义之师,进兵青海,意图将青海之地据为己有。”
“这难道不是在背离宗主,我大明皇帝陛下,是否也该兴兵征讨准噶尔?而且,本使代表的是我大明圣天子,尔不过一介宰辅,有何资格与我在此论这两国外事?便是我大明中国,也有不得僭越犯上,莫不是堂堂西域强国的准噶尔,连这等规矩也不懂?”
特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
噶尔丹策零一抬手,示意特累退下,随即这才说道:“特累刚刚所说,就是本汗要说的,大明中国既为宗主国,也不能如此不讲道理。要本汗退兵也可以,但不能大明一句话,我准噶尔汗国便直接退兵。”
索要好处?
也不看看准噶尔能不能吃得下去。
李泓嗤笑道:“我本以为大汗您是个聪明人,应是明白眼前形势,但现如今……大汗来年尽可继续发兵攻打青海,只是也请大汗当心了,若来年我大明发觉青海边境,还有一个准噶尔蒙古的士卒,那将直接视作准噶尔宣战。届时,我大明皇帝的天兵,会直接踏平整个准噶尔,踏平伊犁的固勒扎都纲。”
“就是不知,内忧外患的准噶尔,到时又能剩多少兵马,来应对我大明天兵的攻势?”
言罢,李泓当即拂袖而去。
在场无一人开口阻拦,也无一个贵族对噶尔丹策零进行劝阻,仿佛所有人都在看着噶尔丹策零的笑话。
可能也的确是这样没有错,因为就在不久前,准噶尔的南疆地区发生了大规模动乱。
叶尔羌汗国的旧贵族群体,趁着准噶尔、青海陷入战争泥潭的时机,私下里在大明册封的南疆大和卓达涅尔牵线下,不断串联协作,积蓄力量,等待机会。
今年,这个机会终于是等到了,这些叶尔羌汗国旧贵族在大和卓达涅尔的带领下,突袭了叶尔坎叶尔羌城(莎车县),几乎未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这里。
大和卓达涅尔自立为叶尔羌汗,并大肆封赏了曾经的旧贵族,叶尔羌汗国就这么复辟了!
虽然还只是个草台班子,但随着叶尔羌汗国的复辟,被准噶尔吞并的漠北札萨克图汗、唐努乌梁海王,这些喀尔喀蒙古诸部,也都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暴怒的噶尔丹策零,当即不顾宰桑的劝告,直接将叶尔羌贵族留在固勒扎的人质妻儿,一股脑全拉出去砍了。
砍完他就后悔了,但已然来不及。
相比策妄阿拉布坦,噶尔丹策零的治政水平可以说属实堪忧,而且政治情商也不高,甚至有些时候还非常幼稚。
叶尔羌贵族之所以造反叛乱,割据南疆,一方面是因为朱怡炅给的册封名义,另一方面也是在于噶尔丹策零在南疆横征暴敛。
毕竟,打仗可是要花钱的,这些钱粮初期准噶尔可能还撑得住,但时间一长,策妄阿拉布坦留给噶尔丹策零的家底,就全被他败光了。
没钱打不了仗怎么办?那就只能从南疆横征暴敛,因为这里属于叶尔羌的国土,直到策妄阿拉布坦才开始逐渐有效控制,所以准噶尔的统治阶层对其并不心疼。
再加上,噶尔丹策零的权威,很明显也比不了策妄阿拉布坦,这位堪称白手起家,逆风翻盘的中兴大汗。
李泓显然也是在来的路上,得到了一些风声草动。
这才敢如此有底气,甚至公然威慑准噶尔大汗,逼迫其退兵。
而且,就算准噶尔不退兵也没关系,大不了提前开战,大明只是准备还不够充分,而且今年不打算在西北打大仗,但不代表大明的国库打不起大仗。
这就是掌握了战争主动权的好处!
打与不打,都在于我,你能乖乖退兵,那也是因为我暂时不想打你。
第573章 水舍火舍
建武十一年,冬。
有一支船队抵达南京,船上载着两名奇装异服的异国老头。
他们是从南蟠国来,前往南京入贡朝觐的火舍王与水舍王。
说是火舍、水舍二王,但实际上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国王,而是部落中掌控着水、风、火的巫师。
传说他们可以利用这些巫术来沟通神灵,祈求降雨和治洪,所以被南蟠诸部落尊称:火王与水王。
而南蟠国中又有婆南山,水王在山之东,火王居山之西。水王能够降雨,火王能够使阴雨停止。
相传水火二王不得相见,一旦相见必有死伤。
阮氏安南已然覆灭,主少国疑,朝野动荡,权臣摄政,民怨沸腾……如此多的矛盾集中在一起,就算明军不打过去,阮氏也是注定要崩溃的。
从广南明军南下,到攻陷国都,俘虏其国摄政王、王太后等诸王室贵族,总共连一个月都没到。
阮氏王太后和年幼的阮王都已在月前,乘坐海船抵达南京,听候大明朝廷发落。本来应该还有位摄政王的,只不过在路上就因为毒瘾发作,而船上又没有阿芙蓉,有也不会给,所以没能扛住戒断反应,休克而亡,倒是便宜这家伙了。
确实便宜这家伙了,因为那些被送到南京的阮氏王公贵族,甚至包括那位王太后,全都在天牢里毒瘾发作,宛如人间炼狱。
整个国家的上层贵族,全部以吸食阿芙蓉为乐,这国家不完蛋才怪了。
阮氏被灭,其国土并入广南省辖地,而南蟠国则按照早先议定,设立南蟠军民元帅府,这也是大明新朝设立的第一个军民府。
南蟠国说是王国,但这里太过原始,完全就是部落联盟时代,连文字都没有,遇事以结绳为记。所以根本没办法像北方、辽东、雪区的四大都司,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此设立军民府作为过渡。
不过也好在这里太过原始,就连水火二王的王位继承都不是世袭,不可传给儿子,传给儿子就会带来灾祸,只能传给侄孙辈。
这就给了大明朝廷操作空间,既然南蟠军民府已经设立,那往后水王、火王的王位继承,除了上述条件,还应该得到大明朝廷的承认和正式册封。
这样既可以强化水王、火王的法统,也能进一步对其加深控制。
别看南蟠这里国弱民穷,但水火二王的名气却是不止局限于南蟠诸部落,就连隔壁的真腊国、老挝(现在分裂了)都非常信服这两位大巫师的神力,时常请求两位巫师前往各自的国家,为其施术,祈祷降雨。
火王、水王一般不会拒绝,常常会骑上大象,带着数十名仆从前往两国进行祈雨仪式。
这才是朱怡炅想要亲自面见这两位南蟠原始部落的巫师,并且还要予以承认册封的原因。
只要能控制这两位南蟠大巫师,那大明就可以变相获得对真腊、老挝,在某些意义上的独特话语权。
却说水王、火王被带到南京,并没有遵循南蟠的二王不得相见定律,也是鸿胪寺的外藩招待所没注意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不过,二王倒也乐在其中,互相探讨巫术,还一来二去,很快就成了好友。
二王在南京住了快一个月,一面学习中国的礼仪,一面也在积极了解中国信息。
终于是在寒冬腊月,等到了中国皇帝的召见。
跟随鸿胪寺的通译官前往紫禁城的路上,火王率先开口说道:“在南京住了一个多月,我与那位鸿胪寺的通译官大人聊了许多中国的事情。他与我说中国是一个非常强盛的国家,远比那些越族人还要强盛。而且,中国的面积也要比南蟠大的多,这里的百姓族人在中国大皇帝的庇护与统治下,人人都是能吃得饱饭,住的起暖和不漏雨的屋子。我觉得我们应该与中国交好,并且还要向之前对待越族人的国王那样,朝贡中国的大皇帝。”
水王点头:“你说的不错,中国人不仅比越族人更强大,也比他们更友好。他们当初刚来到南蟠,并没有要求我们缴纳贡赋礼物,反而还派遣了老师,教授我们中国人的文字,让我们能够摆脱原来麻烦的结绳记事法。并且,中国人还送给了我们铁锅、食盐和烟草,主动与我们交换黄蜡、鹿茸这些东西,给的东西也比越族的商人更多。”
南蟠国没有文字,也没有军队,遇事就以结绳为记,也没有君臣之分,就连水王、火王这人也是住在茅草搭建成的长屋中。
但这个国家的资源非常丰富,黄蜡、鹿茸、熊腑、雄象这些都是南蟠特产,而且在南蟠深山,还有许多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其中不乏有百年巨木,尤其是价值极高的百年柚木。
这可都是打造战舰的上等耗材,后世的一战战列舰都还在用柚木作为基本建材。
可以说,只是这些南蟠山林里的百年柚木,就值得大明长期占领控制这里了。
至于那些被派进南蟠,负责教授南蟠部落汉文汉字的老师,自然都是阮氏覆灭后,明军在阮氏抓的中国商贾。
不要误会,明军并没有胡乱抓人,这些中国商贾几乎都是参与到了走私,而且个个都掺和了海外的阿芙蓉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