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殿这个义侯虽然有足够的俸禄,但也没有坐吃山空的想法。反而趁着新朝开海的末班车,投资了一些海商生意,倒是赚到了不少钱。而且朝廷此次由皇帝牵头,派出船队前往美洲开拓,这家伙同样参与投资了一笔银子,还是以勋贵身份入的股。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还没到晚上,秦淮河的勾栏瓦舍已是客流云集。
新年虽过,但该有的客流量还是没有立刻消退下去。黄殿就这么带着两名随从,行走在人群中,再加上身上的锦衣,宛如一位独自出游的富家公……老爷。
这家勾栏瓦舍并不高端,但也不算太低档,因此人流量倒也不显得太过拥挤,只是黄殿去的有些晚了,舞台的观众席早已没了空位。
不过好在,门票价钱也不贵,一进来就赶巧看到了戏法杂技表演。就见一男子先是取出一条红绸布,对着观众摊开正面,示意没有机关,又取出绿绸布,重复操作,随即便开始不断揉搓,搓着搓着,一只鸽子凭空飞出,引得台下观众一阵惊呼。
“好!”
黄殿同样拍手喝彩。
他全程盯着那变戏法的,却完全看不出鸽子怎么凭空冒出来。那男人变完鸽子,还不算结束,又跟着提上两个空桶。还是那一套,展示了桶子里什么都没有后,下一秒就从里面掏出了瓜果饮食,分给台下观众。
接着又取出新的鸽子、猫、狗等动物,直到最后,猛地拔出一个酒坛子,仿佛累得够呛。
黄殿看的颇为尽兴,即便站着看表演,也是连连跟着观众席一道喝彩,还不忘将口袋里装着的几文新朝通宝往台上扔。
看完了戏法表演,后头就是杂技,精彩刺激的内容接连不停,舞台下的观众席不时喝彩叫好。
“伙计,上一杯茶水,一碟花生米。”
“要一碟瓜子。”
“……”
“伙计,也给我来三包瓜子。”黄殿跟着随口喊了一句。
“好嘞!”
伙计忙的不可开交,来回穿行给那些看客们送上吃食零嘴。
瓦子里卖的瓜子、花生比外面要更贵,但看客们看表演看的高兴,自然也不在乎贵这么一点,边吃零食边看表演,这才是享受生活。
除了瓦子本身提供的吃食、茶水,里头还有不少引进来的摊贩走卒,这些人进入勾栏瓦舍做生意,属于是跟瓦子合作。他们需要提供租金,而瓦子则提供生意摊位,两者互惠互利,但也有瓦舍欺压摊贩的情况。
不过一般不多见,因为大多都是摊贩走卒,你这边做不了,就去其它瓦子,大不了就不在秦淮河里头摆摊,跑外面摆摊卖货也是一样。而且这样反而会坏了一处瓦舍的名声,容易吓走其它瓦舍的摊贩走卒。
时间推移,夜幕降临,瓦舍这边也点上灯火,客流量进入高峰期。
如今伴随大明各地煤矿开采都用上了蒸汽机抽水,而且国内战争基本结束,各地煤炭行业逐渐恢复,全国百姓使用燃料也是重新回到了曾经的煤炭时代。
毕竟煤炭可比木炭便宜多了,低廉的价格,也意味着充足的夜间燃料。
南京城的宵禁虽然还在,但时间已然逐步向后推移,不过最晚也不会超过十二点。
这与社会的经济繁华程度无关,开元盛世的宵禁也是九点就得睡觉。
秦淮河的勾栏瓦舍也只能开到前半夜,要有谁敢开的特别晚,南京城的巡检差役第二天就得来查。
不过,那种真正攒劲的节目也并非全无,毕竟皇帝只是不允许再做皮肉生意,但没说不能卖弄眼球(擦边)。
这种往往也在勾栏瓦舍的最里头,而且非得晚上才能看到,白天不仅看的人少,也不够撩拨人心,好让男客多给赏钱。
黄殿看过了戏法表演,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轻车熟路的寻到一处靠里面的酒肆。
酒肆边上有处舞台,就在里头点了酒食,才吃了片刻,便见到台上有人上来。
说是攒劲节目,还有提前热场,热场完毕,才引上来一女子,据说是从海外来的胡女。
其实就是日本女子,说来讽刺,这些日本“胡女”,很多都是日本幕府牵头,然后打包卖到大明来的。
起先还只是诸藩大名在私下贩卖人口,而且不仅有女人,更多的还是浪人。这样就既可以解决那些过剩的人口,也可以解决藩地内浪人太多的不稳定因素。
你问那些浪人被卖了难道不会反抗吗?
当然不会,他们在国内早就混不下去了,现在藩地大名给他们船票出国打工,那一个个都是挤破了脑袋。
东南亚诸国和那些欧洲殖民者,不少都有日本浪人雇佣兵。而且战斗力远比土著仆从军要强,战斗意志也更坚定。
正巧,如今的大明国禁绝皮肉生意,这些日本大名赶上了好风口,全都赚翻了。原本还只是为了解决藩地内多余人口和浪人武士,现在则是尝到了甜头。
而大明国内的受众市场,普遍多为富商巨贾,既然朝廷不许国人做皮肉生意,那海外的“胡女”总可以了吧?
而且,这些海外“胡女”,比大明的女子还更放的开,让干嘛就干嘛,这带给了那些富商巨贾别样的刺激感。
日本的诸藩大名靠着贩卖人口赚翻了,江户幕府自然也不可能干看着。德川吉宗总算是妥协了,意识到走私问题已经不可能解决,除非他打赢中国海军。
打是肯定打不过了,那就直接加入,由江户幕府来牵头,垄断国内的走私、人口买卖行当。
不得不说,在幕府牵头垄断下,日本“胡女”在质量上,倒是明显提高了不少,幕府甚至专门出动了通事官,负责教授“胡女”汉语汉文。
那位幕府的权人通事郑瑞,如今也被德川吉宗委任,专门沟通大明中国这边的客户。
日本官方组织民女**,属实也算自古以来了。
伴随那名日本“胡女”上台,只一身颇为暴露的衣裙(相对古人),就瞬间吸引住了台下男客大部分的目光,尤其面上还遮着面纱。
带着莫名曲调的歌舞响起,“胡女”开始随音乐起舞,大片白花花的肌肤露在外面。
具体跳的什么舞,反正黄殿是没看懂,但他就是觉得好看。尤其那些伴随舞姿不时外露的白花花,更是让台下男客纷纷被勾去心神。
毕竟,大明的女子可不会穿的那么暴露,还跳这种“大尺度”擦边舞蹈来吸引眼球。
“好!”
舞蹈都没结束,就有看客往台上疯狂撒钱。
黄殿今年也三十多了,接近四十岁的年纪。严格来说,他至今还没有娶婆娘,倒是有两房妾室:“果然是海外胡女,实在勾人的很,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旁桌的看客随口接话:“还能从哪里,当然是隔壁的日本岛国呗!”
黄殿一愣:“日本?不是说了海外胡女吗?”
旁桌似个读书人,闻言笑道“日本也是藩国,又是海外,其国中之女,可不就是海外胡女?”
黄殿有些咋舌:“这也行?”
“呵呵,只可惜啊!”
旁桌还在自顾言道:“前几年这些日本胡女听说还很便宜,但这两年不知怎的,价格突然就上来了。只是咱们在这勾栏瓦舍看到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货色,连个汉话都说不全。真正的好货,早被那些富商豪绅提前买走了。”
“有甚可惜的,区区日本胡女而已……不值当,不值当!”
黄殿听的直摇头,虽然心中有些看不起,但还是坚持将台上的表演看完。随即这才带着燥热的身心,打道回府去找妾室谈谈人生。
第556章 南蟠军民元帅府
大明新朝的建武十一年,较之往年要来的更为热闹。
国朝的财政岁入增涨宽裕,体现在民间就是百姓手里闲钱也变得更多,就连揭不开锅的贫困农户,也起码能保证吃的上饭了。
元月初一,开年放假,举国共庆,辞旧迎新。
二月二,龙抬头。天子躬耕,劝课农桑。
如今,马上就要到三月三了,上巳佳节。不仅文人墨客,要结伴出游。市井之间的百姓商户,也纷纷做起了节前准备。
这可不是从前的鞑清朝,因为害怕百姓出城聚集,有造反的风险,所以必须严格监管,上巳节更是直接废除,与清明节合并,也让后世少了许多传统节日。
紫禁城。
朱怡炅连续加了半个多月的班,总算是把新年假期和天子躬耕那几天,积压下来的奏章给处理差不多。
再坚持半月,就是上巳了。百官放假,他这个皇帝同样也可以放假,届时就能好生休息一下。
朱怡炅合上一本奏章,双眼微眯:“朕这个皇帝,做的当真不如那些历朝的昏君舒服。不仅要亲征打仗,还要文治理政。”
两侧站的老远的随侍宫女连忙上前,为其揉捏肩膀,舒缓疲惫。
随侍老太监奉上茶盏,笑道:“陛下正是因为劳心劳力,方为史家之明君,正所谓有得必有失。”
朱怡炅不置可否,对于史家明君他既不在意,也不指望。就按他目前在国内这么大刀阔斧,死后不被文臣们谥个“武”的庙号就算不错了。
不要觉得“武”是什么好庙号,虽然本意上的确也是好庙号,但不同环境意义不同。就比如明武宗,文官给他追谥武宗庙号,然后否定一切武功战绩,也有武宗自己太过乱来,可这个庙号就基本等同于是在讽刺了。
堂堂武宗皇帝,什么文治武功都没有,留下来的故事不是喜欢有夫之妇的假料绯闻,就是偷鸡斗狗的烂事。
闭目养神片刻,朱怡炅复又起身坐直,继续批阅奏章。没批几本,便看到了广南递送的奏章:“广南巡抚及麾下文武、广南驻军,联名奏报,阮氏安南发生大变故,阮福澍病逝身亡……”
朱怡炅顿时来了精神,认真细看起来。
这种涉及到阮氏安南王去世,一般属于大事,肯定得走加急驿站。
但现在越南正处于雨季,起码得持续到下半年才能结束,因此不用太过着急,因为大明、阮氏安南两方都不可能动兵。
等到看完奏章,朱怡炅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阮氏安南被大明广南省,还有诸多册封的藩国团团包围,对外除了东南沿海,已经没有了任何扩张空间,至多只有一个南蟠国。
南蟠国说是国家,实则就是松散的部落联盟,而且还分了火舍、水舍两大部落,中间甚至还来了个划江而治(巴江和大江)。
在撑了几年以后,阮福澍终于是快要顶不住了,尤其广南省前年搞的强制新政改革,把整个广南都杀的血流成河,更是让越北地主士绅人口大量南逃,再度加剧了阮氏安南的困境。
于是乎,优柔寡断的阮福澍当然不敢对外开战,也不敢招惹明军,所以他选择学习北方的大明官员,也对地主士绅、商人巨贾动刀。
而且,这家伙还相当公平,不论汉人、越族,百姓、商人,全都一视同仁,就连南蟠国这个名义上归附了阮氏安南的朝贡属国,也被敲骨吸髓。
在阮福澍大刀阔斧“改革”下,从清查地主士绅隐田,到查抄沿海走私关税,并加重田赋和属国朝贡,短时间内便让国库的财政岁入倍增,极大缓和了阮氏小朝廷的压力。
居功至伟,堪称“中兴”的阮福澍,就在今年年初,离奇病逝了。
死的的确离奇,说是吸食鸦片过量,导致中毒身亡。
嗯……谁知道呢?
反正现在登基新王的,是刚刚出生没几年的阮福日祥(这个字识别不了),然后太后垂帘听政,兵部尚书阮福樾被托孤辅政,现在是阮氏安南的摄政王。
这剧本,莫名有点眼熟了!
而作为长子的阮福阔,本该继承王位的他,不仅没能正常继位,就连封赏爵位也无,还直接遭到了幽禁。
阮福澍生前清查的那些地主隐田,全部又被地主低价买回,就连沿海港口的走私,也是迅速回归平常,该走私的走私,该贪腐的贪腐。
阮氏安南民间,一派歌舞升平。只有汉人地主、商贾和那些底层农民,还有南蟠国这些臣服部落外藩,遭受了损失。
这些阮氏安南的地主士绅简直都疯了,明明民间都已经民怨沸腾,宛如烈火烹油了,居然还敢这样胡搞,兼并土地,剥削百姓。
完全没人考虑,万一百姓要是造反怎么办,甚至这样国家动荡,主少国疑的局面,北方的大明军队会不会趁机南下,来个搂草打兔子。
这也正常,别说阮氏安南的地主士绅了,就连他们的阮主也这样,要不然哪有西山军出场的机会。
历史上的阮郑都没能灭亡对方,统一越南,倒是阮氏自己逼出来的西山军荡平了阮郑,然后阮氏流亡海外,寻求法国人帮助,打败了西山朝,继承了西山朝的统一遗产。
朱怡炅看着奏章所写,广南省那边甚至都已经开始做起了战前准备,包括但不限于收集情报、派遣细作、联络阮氏安南辖地的汉民等等。
主少国疑,孤儿寡母,兄弟摄政王,国内又民怨沸腾,如此大好机会,不趁机出兵就太可惜了。
翌日。
朱怡炅就把内阁、枢密院都召来御前开会议事。
枢密院那边可以派遣细作,前往阮氏安南先行联系南蟠国,能这个部落联盟倒戈大明最好。
届时南蟠国可以改设为南蟠军民元帅府,而里面的火舍、水舍二王则册封土司,但必须配合朝廷政策,改土归流。
不同意也可以,那就阮氏灭了以后,直接出兵荡平南蟠。
正好,南蟠境内那么多的百年极品柚木,不拿来利用造船,可就属实太可惜了。